淩溪泉覺得很尴尬。
她有沒有喜歡的人确實和别人一點關系都沒有,但被男生這麽毫不留情地說出來,總有種不知名的,自尊心受挫的感覺。
爲了抛掉這種受挫的感覺,她真的開始考慮聶斯赫所說的話。
如果她是呂熙甯,一個樣貌優秀的男生天天在學校附近的路上等着上學、放學,日複一日,以霸道卻獨對溫柔的姿态欺近,她會喜歡上他嗎?
答案好像是……會吧?
一顆未經大風大浪,年輕而充滿幻想的少女心,真的可以強硬到說服自己聽任自己的想法嗎?
就算是自己,如果有個這麽優秀堅持的男生追求,還會那麽堅定地喜歡葉清庭嗎?
這個突如其來的疑問把她吓了一跳。
淩溪泉!你怎麽可以代入感那麽強,連葉清庭都扯進來了!
一陣微涼的風吹過樹梢,香樟落下了幾片葉子,一片悄然從她的臉上滑落,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臉,回過神,發現聶斯赫就站在樹下,平淡地注視着她,眼神的冰涼難懂,她沉默了一下,開口說道:“其實,我真的沒明白你喊住我的目的,難道隻是爲了告訴我謝右追呂熙甯的目的,以及呂熙甯可能喜歡謝右這兩件事嗎?”
“告訴你謝右喜歡呂熙甯?告訴你那麽自大的一個人眼裏隻有呂熙甯一個女生?還是告訴你勸說呂熙甯回心轉意?”聞言,聶斯赫像聽到什麽天大的笑話一樣嗤了一聲,語調倏的一轉,吐出來的字眼冰冷無比,“不,當然不是,我隻是想通過你讓她知道,她錯過了怎麽樣的一個人罷了。”
他冷冷的聲音在淩溪泉的耳畔回蕩,她慢慢地皺起了眉,“聶斯赫,你真是個莫名其妙的人,你說的話,我一個字也不會和呂熙甯說的。”
說完,她轉身就走,而這回,男生并未阻止她,隻是望着她逐漸消失不見的身影,冰冷之色漸漸收斂,嘴角有意地上揚,恢複了往日裏一派漫不經心的樣子。
淩溪泉快步地走回了教學樓,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眼,沒有看見男生跟上來的身影,松了口氣,又對自己的緊張感到好笑不已,他沒追上來,明明是理所當然的。
她皺着的眉微微松開了一些。
她真的不明白聶斯赫的意思。
告訴呂熙甯錯過了怎麽樣的一個人嗎?
告訴她謝右一開始追她的目的就不單純嗎?
告訴她謝右追着追着真的喜歡上她了嗎?
可是,他說這些分明隻是爲自己的朋友打抱不平,不去找呂熙甯,卻叫住了自己,真是個奇怪的人。
況且,說到底,呂熙甯并不喜歡謝右。
所以,她沒有必要和呂熙甯說這些,讓她增添煩惱吧?
這麽想着,淩溪泉暗自點了點頭,緩下的腳步輕快了一些,可是她回到教室,卻發現呂熙甯并沒有回來,班級裏,隻有狄琴和程依涵兩個人在聊天。
“淩溪泉,怎麽樣了?”狄琴眼尖地看見她走進來,立刻迎上去問道。
“什麽怎麽樣了?”
“呂熙甯和謝右啊,他倆怎麽樣了?”狄琴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淩溪泉看了旁邊安靜下來的程依涵一眼,又看着狄琴一臉八卦的樣子,無奈地歎了口氣,“我在樓下兜了一圈都沒找到他們啊,我還以爲呂熙甯回來了呢?”
“沒有啊。”狄琴驚訝了下,想了想,說道:“會不會他們在操場上啊?”
“操場上那麽多人,可能嗎?”淩溪泉反問了一句,突然想起謝右和葉清庭說的話,問道:“校運會結束了嗎?”
這次回答她的是程依涵,“我上來的時候,好像還剩跳遠吧。”
“那老師說可以回家了嗎?”
“好像可以吧,今天老師好像都不管了。”程依涵笑了笑,“不過最後不是還有個班級頒獎嗎?”
淩溪泉哦了一聲,還是有點記挂呂熙甯,不由又往教室外走去,一邊對兩人說道:“我再下去找找呂熙甯。”
“好吧。”狄琴随口應了聲,也不在意,繼續和程依涵聊起了天。
操場上人聲鼎沸,淩溪泉晃悠了一大圈都沒找到同桌,又從空落的班級看台饒了一圈往回走,她的視線不斷尋找着呂熙甯的身影。
這妮子究竟是跑哪去了,怎麽到處都看不到人影。
她的心裏暗暗奇怪,眼神一轉,忽然瞥見了從教學樓慢慢往校門的方向走的兩個男生,聶斯赫和謝右。
要不要過去問問謝右?
算了吧,他比呂熙甯走得還早,又出了這檔事,會不會遷怒還難說,她就不要過去自讨沒趣了。
淩溪泉心裏歎了口氣,認命地準備去食堂附近再溜達一次,然而,視線從兩個男生身上收回的時候,不經意地路過了跟在他們後面的人。
刹時,她張大了嘴,不敢置信地看着和兩個男生保持一段距離,從教學樓裏走出來的一男一女,愣在了原地。
呂熙甯一手挽着書包,一手以對待病患的方式攙扶在尹竣玉的臂彎裏,紅紅的臉上有一絲外露的羞澀之意。
而男生呢?
此刻,尹竣玉的雙唇抿成了一條直線,臉色實在算不上好,被女生攙扶的手臂僵硬地垂着,看起來有點迫不得已,卻又不知怎麽拒絕的意味在裏面。
淩溪泉愣愣地注視着他們,忽然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