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庭的下一條短信似乎來得格外漫長,漫長到淩溪泉的忐忑漸漸發酵成了不安。
他會不會看出了什麽,所以在考慮怎麽回答她?
還是說,他不知道怎麽回,所以幹脆就不回了,就像上學期他在讨論組裏不回答伊夕那樣?
一想起這事,她忍住想回頭探一眼的沖動,有點不是滋味。
如果四目相對,她還沒準備好要以什麽樣的表情面對。
好像面對葉清庭的時候,永遠是上一秒幸福得如同品嘗着一顆浸泡在蜜裏的糖果,下一秒又如同這顆泡在蜜裏的糖果被人壞心得摻了苦。
于是,她又患得患失地不确定了起來。
随排隊的人流前進了幾步,她有點失落地放下拿着手機的手臂,面無表情地盯着同桌的後腦勺,心底一種說不上來的五味雜陳維持了許久,久到感受到掌心的震動,才被壓了下去。
——既然你也好奇,那有時間一起去吧。
饒是此時男生不在身邊,讀完這條信息的下一秒,她渾身的血液就像逆流而上了一樣,臉色倏地變得绯紅。
她不由伸手摸了摸臉頰,一片滾燙的觸感,活像自己在八月的炎日裏曬了幾個小時。
一時間,一顆心漲得滿滿的,仿佛有一根看不見的羽毛輕輕撩過,把失落擦得無影無蹤。
她抿了抿嘴,其實葉清庭也沒說什麽出格的話,乍一看好像在邀約,可仔細一想,他所說的“有時間”分明就隻是禮貌一下而已。
可是……就算是禮貌,她也抑制不住心底冒出了一個個的粉色泡泡。
淩溪泉真是氣死了自己的沒出息,偏偏情緒像不受自己掌控一般,好似永遠都是配合着葉清庭的一言一行,輕易歡欣,輕易難過,忠誠地沒有一絲怨言,甘之如饴。
于是,像和自己賭氣似的,她回了個簡單的“哦”,就把手機塞回了褲帶裏,一副堅決不看第二眼的态勢,一隻手卻是刻意按在身側,時刻注意着手機的異動。
也許是這短短一個字的冷淡之意太過明顯,褲帶裏沒有再傳來手機的震動,她撅了撅嘴,還是憋不住朝後面掃了眼。
葉清庭還是低頭拿着手機的模樣,隻是此時,他的眉頭蹙在一起,似乎正注視着手機屏幕發呆。
發呆?
葉清庭怎麽會發呆呢?
她被自己感覺到的東西驚了下,剛想再多看一眼,前方傳來了呂熙甯催促的聲音,“喂,淩溪泉,你趕緊上來啊,想什麽呢!”
她回頭一看,呂熙甯正坐在隻容兩人的軌車瞪着自己,不由心虛地應了一聲,在同桌不滿的視線裏跑到車上坐好,尴尬地笑了笑,“我這不是看看後面排了多少人嘛。”
“是嘛?”呂熙甯半信半疑地朝她剛剛望的方向瞅了眼,除了黑壓壓的一片長隊什麽也沒看見,恰好此時,她們所坐的軌車緩慢發動,她立刻把疑惑抛到了腦後,擠到同桌耳邊興奮地開始絮叨,“哈哈,淩溪泉你知道嗎,我這還是第一次進鬼屋呢。”
“噓,别說話了。”淩溪泉端正了坐姿,眼看軌車晃悠地進了黑漆漆的屋子,也是緊張了幾分,然而,這樣的緊張沒過多久就煙消雲散了——
微弱的燭火晃蕩在漆黑的牆壁上,隐隐照出了參差不齊的壁沿,也同樣照出了忽隐忽現的軌車軌道,陰暗拐角處的影子在隐約的牆壁上撲朔迷離,如果隻是這樣,那麽陰冷的氣氛加上詭異的倒影還是頗有一番陰森詭秘的氣氛。
然而,也許是淩溪泉和呂熙甯的運氣不佳,躲在拐角處的工作人員似乎準備工作沒有做足,剛想伸手拍拍兩個女生的肩膀順便怪叫幾聲,裝神弄鬼的假面具哐當一聲落在軌車旁邊,那人似乎一愣,急急忙忙地撿起來,聽聞動靜的兩個女生齊齊朝他望去。
縱然燭火陰暗,他局促撿起面具的樣子還是讓兩人看了個大概,不用想都能猜到他此時的尴尬困窘,呂熙甯一個沒忍住嗤笑了出來,淩溪泉也是有點忍俊不禁。
有了這個插曲,後面的一段路似乎也沒那麽可怕了,從鬼屋的後門出來,呂熙甯還喋喋不休地調侃着剛剛的工作人員,“這人也真是的,連裝鬼都裝不好。”
“好啦,人家估計也是要招呼的人太多了,一時大意了。”淩溪泉一邊笑着說,一邊和呂熙甯繞到了鬼屋前面,狀似不經意地朝排隊區掃了一圈,沒有看見林笑琪和伊夕,也沒有看見葉清庭幾個男生。
也是,他們幾個就排在後面,想必也快出來了吧。
這麽想着,她朝後方望了眼,下意識地反拉住了呂熙甯想拉她離開的動作。
“怎麽了?”感覺到了同桌的抗拒,呂熙甯不解地回頭,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