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國。
王家。
後院池塘中的一個亭子中。
一人站立在亭子邊緣,手中拉着魚線,将一隻魚餌喂到魚鈎之上。
後面有三人。
一名女子正在說些什麽,而另外兩位恭恭敬敬的站在原地,聽着兩人的談話。
在女子說完,這名男子正好将魚餌鈎在魚鈎。
但是他卻并沒有将魚鈎扔在水中,而是臉色一凝的望了過來。
人屠斷然的拒絕道:“不可!”
“朝陽,我曾多次對你說過,現在王家的實力羸弱,較之蜀山遠遠不足,雖然我們吃着虧,但是王家尚且存在,這已經是足夠了。”
“所以那些妄想,便不要再存在心中了。”
朝陽搖頭道:“可是易叔叔,要是我們一直忍着,那蜀山又如何不會得寸進尺?”
“先前他們雖然涉足蜀國政事,但對于我們家族的事務尚且不會多說,而現在,竟然是強令我們将糧食賣給别人,這對于我們偌大的王家來說,已經是侮辱了。”
“易叔叔,父親在世的時候何曾有過這樣的侮辱。”
人屠冷哼一聲,道:“糧食反正都是要賣的,隻要我們王家得到了該得到的那部分,即使按照蜀山的話将其賣給别人又如何?”
“朝陽?你需要懂得變通!”
朝陽依舊搖頭,她的語氣也是變得激烈了起來。
“易叔叔!從小到大,我從未忤逆過你,那是因爲我信任你,把你當成和父親妹妹一般最親近的人,我也認爲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我好。”
“随着父親的離世,我更是事事都聽你的言語。”
“但是,這兩年以來,咋們王家的收入平平縮水了三成,這都是朝陽聽你的話語,将能讓的全數讓給了蜀山。”
“易叔叔,雖然蜀山的确很強大,但是咋們王家,也并非沒有一戰之力,朝陽很不明白,爲何大名鼎鼎、世人皆懼怕的人屠,會聽一個陌生人的言語。”
王朝陽的話語無疑是觸及到了人屠的痛處。
他狠狠的把魚竿往池塘一扔,随後便是有着一道狂暴的真氣瘋狂的湧出。
九等巅峰的真氣何其強橫,當即是形成了一個強大的沖擊波,直接朝着三人沖擊而來。
人屠心疼這位自己看着長大的女子,自然不會對其動手,但是其身後那支撐着走廊上方瓦片的木頭便是沒有好的下場。
那碗般粗的整整七八根木樁,當即是在這真氣之下,化爲齑粉。
少了木樁的支撐,整個走廊直接是坍塌下去,落入池塘之中,隻留下池塘上的小亭來。
九等巅峰的實力,不容質疑。
“易叔叔!”
王朝陽的話語适時的響起,人屠也是意識到自己做得過分,他當即是收起真氣。
“沒事吧?”
他擔心的看着眼前的女子,臉上也滿是歉意。
這位他從小看着長大的女子,承載了他所有的寵愛,他從沒有對其動過手,甚至是發怒都未曾有過。
“沒事的。”
王朝陽搖頭道。
她再次勸說道:“易叔叔,麻煩你考慮一下吧。”
人屠也沒再言說,隻是緩慢的站了起來,的走到亭子正中央,盤坐在椅座椅之上。
他的嘴中念着一些話語,雙眼緩緩的閉上。
随後,點點的真氣在他的身遭流轉,此時的他,已然是陷入了修行之中。
看着前者這般模樣,楚門也算是知曉了人屠爲何被稱爲人屠了。
這位人屠,實在是太容易動怒了些,雖然王朝陽的話語是有些過分,但是卻也沒有過分到動手的地步。
想來也是爲了緩和心境,所以他才是用垂釣這種行爲來調和。
人屠的真氣多是爲了王朝陽考慮,對于楚門兩人倒是沒有那般的愛護。
雖然前者的真氣并不是沖着他們而來,但那真氣波,也是讓兩人倒退數步。
此時,方才是走到與王朝陽相同的位置。
王朝陽看着楚門,歎息的搖了搖頭,對于這,她顯然已經是放棄了。
但是楚門可不會放棄。
如果沒有這些糧食,如果姬安瀾和蜀王的談話并沒有達到皇帝的期許,那麽整個蜀國都将成爲萬戶侯的幫手,都将成爲大晉的仇人。
這是楚門無論如何都不願看見的。
楚門頓了良久,随後便是一步邁出。
在王朝陽還未來得及阻止的時候,他的話語已經說出了口。
“人屠前輩,你這般害怕,可是因爲你不及那蜀山的掌門龍千秋。”
話語出口,天地皆靜。
隻有那亭子裏有着更爲強悍的真氣爆發而出。
随後。
幾乎是眨眼之間,便是有着一道人影已經來到了楚門的正前方位置。
這人正是人屠。
楚門還沒有來的看人屠的表情,自前者的身上,便是有着一道更爲強勁的真氣湧出。
就是這般,人屠的身體尚且還沒有觸及在楚門的身上,楚門的身體便是直接倒退而去。
頃刻間,他便是直接撞擊在了五丈之外的房屋之上,直接将這面牆撞穿。
“轟隆。”
幸好房屋是由木制成,并非石料,否者楚門定是要斷碎幾根骨頭不可。
楚門沒有絲毫的武功,但在易筋洗髓丹下,他的身體也是強悍。
後背的撞擊沒有讓他受到太大的傷。
而即使有很大的傷,和楚門胸口上的傷勢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
人屠又是留手了。
可即使留手,那強悍的真氣觸及楚門的身體,也是讓他胸前的衣裳破碎,肋骨斷裂。
他的心髒也在一瞬間,生生漏了幾拍。
這并沒有完。
在真氣将楚門撞擊出去之後,人屠的身體也是跟了上來,與楚門隻有一尺的距離。
強悍的真氣從兩邊而來,即使是撞擊在牆上,在這真氣的擠壓下,楚門并未倒去。
他就這般懸浮在天空。
而人屠也是懸浮在楚門一尺的前方。
人屠眼睛死死的注視在楚門的身上,他冷冷的道:“别以爲你是小绯的丈夫,我便不敢殺你。”
在這一句話之後,人屠身上的真氣更加洶湧的爆發出來。
而在這真氣的擠壓之下,楚門的身體,楚門的心髒已然是不能再動彈。
這一刻,楚門的眼前突然湧來一片黑暗。
那是死亡的暗。
自從那日中了枯骨嶺之後,終于再一次,迎來這死亡的感覺。
而且這種感覺,比中枯骨嶺,更是讓楚門無助。
在楚門那僅能活躍的意識裏,甚至在某一刻還以爲自己已然是死去。
......
“易叔叔不要!”
人屠的速度太快了,等王朝陽反應過來,将這句話喊出口時,人屠已經是将楚門擊倒在牆壁之上。
花瑤也在這一瞬間爆發出她那八等上的真氣,朝着人屠襲來。
但是,兩者的動作,都是沒有作用。
花瑤的攻擊雖然兇猛,但壓根進不了人屠的身,她臉人屠身上那真氣屏障都不能突破。
而王朝陽的言語在此時殺殺滿滿的人屠面前,也是顯得那麽的微不足道。
在就在這個時刻,就在楚門和花瑤兩女近乎絕望之時。
在楚門的氣海之處,忽然的溢出了一道白色的氣體。
白色氣體自楚門的丹田内溢出,一點一點的覆蓋在體表。
這白色氣體并不能阻擋人屠的真氣,但卻是透過了其真氣,一點點的蔓延在他的傷口之上。
那鮮血淋漓的胸口,在這白色氣體之下,竟然是一點一點的在治愈着。
同時,那白色真氣還進入楚門的胸腔,讓他的心髒開始跳動了起來。
“咚!”
“咚!”
一下一下的。
雖然緩慢,但也是讓楚門的鼻腔有了一絲呼吸。
隻有一寸的距離,這絲呼吸人屠之人是察覺到了。
“嗯?”
能在自己的真氣下有了呼吸,這自然是讓他有了一絲好奇。
而人屠的這絲好奇也是救了楚門一命。
他的殺意有了減少。
同時伴随着殺意減少的,還有他那真氣的松懈。
真氣松懈,楚門亦是能更爲輕松了呼吸。
他慌張的大吸了兩口,他的生命才算是徹底挽救了回來。
雖然真氣變少,但是人屠并沒有急着離去。
他看着楚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就這般看了良久之後,自他的身體内再次溢出一絲真氣。
這是青色的真氣,這真氣,赫然便是來自于藥仙門屬于往生經的真氣。
青氣的真氣進入楚門的身體,便是和着楚門身體内部的白色真氣一起,修複他受傷的身體來。
在人屠強大的真氣之下,楚門的那傷口很快便是止住了鮮血,雖有用着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的愈合着。
三息。
僅僅是三息的時間,楚門胸前的傷口便是恢複得不少。
想要再去恢複,便是隻有靠時間去養傷了。
不過,雖然楚門的身體得到了恢複,但是人屠易雪陽并沒有将那青色的真氣收回。
他緩緩閉眼,直接将這真氣入侵到楚門的丹田之中。
......
随着真氣的弱化,王朝陽和花瑤也是明白,人屠對于楚門已經是沒有了殺意。
而在看到這青色的真氣之後,花瑤也是明白,這位人屠是在治療楚門體内的傷勢。
在同王朝陽相望了一眼之後,兩人便是呆在原地,等待了起來。
不過沒有讓她們等待太久,人屠便是将真氣撤回,身體倒退到小亭中。
随着他松開真氣,楚門的身體再也沒有什麽支撐,當即是掉落在地。
人屠沒有再顧,隻是自顧自的走了出去。
也在這時,王朝陽和花瑤趕忙走了過來,擔心的看着楚門的傷勢。
在楚門搖頭示意自己并無大礙之後,兩人才是把目光朝着人屠易雪陽的背影望去。
王朝陽再次看了一眼楚門,随後又是把目光望向了人屠。
她道:“放心吧,我會勸易叔叔的。”
楚門點了點頭。
王朝陽站了起來,也是走到小亭之中。
此時的人屠依舊是在盤坐修行着。
他知道易怒是他的缺陷,所以每次在發怒之後,都要靜心一段時間。
如果這段時間沒有人打擾,那麽便會一直這般下去,除卻吃喝拉撒之外,他都不會離開小亭半步。
人屠的臉上也滿是歉意。
兩年前,上任家主尚且還在世上之時,王家的事務不用他操心,他可以安心的修煉。
但是自上任家主去世,留下兩位不足三十歲的女兒。
而這兩位女兒雖然聰慧能幹,但哪裏可以經營這将近蜀國一半的王家。
他人屠必須将這些事情擔任起來。
可是一旦用心做這些事,修行便自然是耽擱下來。
顧己失彼。
就在短短的三個月時間裏,那位他和他一直并行前進的對手,蜀山的掌門竟然是有了突破,他的實力已然是越于人屠之上。
兩人的實力一直處于一個絕對平衡的狀态,
而此時竟然是因爲這而被老對手超過,人屠如何會甘心。
所以在接下來的兩年中,他便是放棄所有事務,來認真的修行。
但是結果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的修行不僅是停頓下來,沒有突破,那不能估計的王家家業也是因爲他的放任而損失了三成。
人屠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他必須突破,否則如何對得起離世的上一任家主。
人屠的内心已然是受到了自我的譴責。
所以他不允許任何人在這個自己尚未突破,而且又未曾爲王家做事的時刻,被人提及這一件事。
眼下,王朝陽提及一次,人屠雖然發怒,但也隻當是前者并不理解他,所以未曾做什麽過分的舉動。
而楚門提及的這一次,不僅是觸及到他的傷口,還談及他懼怕蜀山的那個老對手。
所以人屠如何不生氣。
也就是楚門是羅绯的丈夫,也就是人屠瞧見了楚門身上的那團白色氣體,關鍵時刻清醒了過來。
要不然的話,即使楚門有九條命,這位發怒的人屠也會将其屠戮得一幹二淨。
楚門到王家的時間天剛蒙蒙亮,随着時間的流逝,眼下,太陽已然是躍出湖面。
霧氣得到驅散,湖面熠熠生輝,倒影着王朝陽和人屠的身影。
王朝陽擔心的看了人屠一眼,随後恭敬的欠了欠身。
她輕輕的喚道:“易叔叔。”
“走吧。”
人屠沒有轉身,也沒有睜眼,他的語氣再次回到了先前那般溫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