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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八回伊人無蹤焦心慮重入秘境命緣啓


涼秋夜抱冰輪初, 黃葉滿地伴流螢。

新月初上,霜光灑地, 茂林竹海邊緣交彙的空地之上, 三座茅屋成“品”字狀座落一處,泥磚砌牆、茅草爲頂、竹竿爲籬, 遠遠看去, 倒頗有幾分“采菊東籬下, 悠然見南山”的田園超脫之意境。

而實際上, 這不過是衆人齊心協力用了三月時間爲郝瑟、屍天清和文京墨三人搭建的單身宿舍。

在竹籬圍成的小院之内, 置有一張圓形藤桌, 旁設六把藤椅, 正是目前衆人的露天食堂。

此時, 孟羲和遊八極就坐在藤桌的對面,四眉倒豎,四目對瞪。

“小圖圖, 我家小天清已經窺破翊聖劍法第四重!”遊八極一臉嘚瑟狀。

孟羲慢條斯理喝了一口茶, 擡起眼皮瞅了一眼遊八極:“千竹已将洞窟内三千書冊融會貫通,前日所學之冥步,今日就已運用自如。”

遊八極一臉不屑:“就你那鬼氣森森的冥步?不過是區區障眼法, 和霞兒的秘傳輕功逸塵訣比起來, 簡直不值一提?!”

遊八極冷笑一聲:“你們這等粗莽武夫,就算來一百個,也闖不過千竹信手布下的迷心陣。”

遊八極一拍桌子:“負圖子,有本事讓你家小狐狸和我家小天清打一架, 看看到底誰厲害!”

孟羲目光蔑視:“君子動口不動手!”

遊八極瞪眼,孟羲挑眉,二人就這般雙雙瞪成了鬥雞眼。

“師父,孟前輩。”

一道啞音從半空悠遠傳來。

但見一道墨灰身影踏風而至,袂飛飄落,單手向二人抱拳,另一手提着一隻山雞。

對視二人立時撤回目光,齊刷刷瞪向了屍天清——嗯——手裏的山雞。

“小天清今天咱們晚飯吃雞嗎?”遊八極吞着口水。

“燒雞?”孟羲兩眼發綠。

屍天清輕輕一笑:“阿瑟這幾日精神不好,天清想炖些雞湯,給阿瑟補補身子。”

遊八極的臉立時垮了,嘀嘀咕咕:“又給小瑟瑟補身子,小瑟瑟都快成胖瑟瑟了。”

孟羲倒是一臉滿意:“雞湯,甚好。”

“屍兄,你終于回來了!”文京墨匆匆沖出樹林,一溜煙趕到屍天清面前,“小生尋了你好久,你去了何處?”

“适才練劍之時看到幾隻山雞,天清想着給阿瑟……”

屍天清話剛說了一半,就被文京墨打斷,拽到了一邊,低聲道:

“屍兄,今日……郝瑟……”

屍天清眉頭一緊:“阿瑟怎麽了?”

文京墨看了一眼屍天清,斟酌着詞句:

“今日郝瑟去竹屋,欲拜師學藝,可惜……師父未允,之後師父又随口說了幾句,小生便覺郝瑟神色似是不對……”

屍天清也怔了怔:“難道不是因爲阿瑟這幾日吃得不好……”

“屍天清你能不能别總像喂豬一樣喂郝瑟啊!”文京墨一頭黑線。

屍天清皺眉:“阿瑟此時在何處?”

“還能在哪兒,自然是在她屋裏蒙頭睡大覺。”文京墨歎氣道。

屍天清點頭,提着山雞快步走到最中間茅屋門前,輕聲叩門:“阿瑟,天清尋了一隻山雞回來,晚飯炖雞湯可好?”

屋内安靜一片,并無回應。

屍天清眉頭一皺,突覺有些不對,探頭從窗口一望。

但見屋内床鋪之上,橫着一卷棉被,看那造型,就像一個人團成蝸牛狀趴在床上。

可是,床上卻是沒有一絲呼吸之音。

屍天清神色一沉,掌拍屋門沖入,掀開被褥。

床上空空如也,根本沒人。

“郝瑟人呢?!”随後沖入的文京墨驚道。

屍天清面色微變,眸光凜凜在屋内一掃:“千竹,你之前從孟前輩處回來,可曾在樹林中見過阿瑟?”

“沒有。”文京墨面色也有些不對。

屍天清面色漸漸發白,瞬時沖出屋門,徑直走到孟羲和遊八極面前,急聲道:“師父,孟前輩,你們可曾見過阿瑟?”

“小瑟瑟?不是在屋裏睡覺嗎?”遊八極問道。

屍天清皺眉搖頭。

孟羲頓了頓:“之前郝瑟曾去孟某住處,之後——應是向着瀑布方向去了。”

屍天清和文京墨對視一眼,同時轉身。

屍天清踏葉躍空,猶如一道流風,飛速飙出。

文京墨腳下速點,足風掠走而行,速度竟是和屍天清不相上下。

不過眨眼間,二人身形就消失在茫茫密林之中。

遊八極和孟羲面面相觑。

“喂,負圖子,小瑟瑟今日去找你了?”

“不是也去尋了你嗎?”

“……你跟小瑟瑟說了什麽?”

“……你又說了什麽?”

二人互瞪一瞬,,突然,齊齊扭轉目光,喝茶的喝茶,望月的望月,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

密林之内,屍天清踏葉禦風,文京墨掠塵疾步,不過轉瞬之間就沖出林海,掠過竹屋,行至飛瀑之下。

二人猝停身形,展目焦灼四望。

清冷月光下,飛瀑流挂銀河,光搖山月,水聲震耳,更顯周景甯寂。

沒有!

哪裏都沒有那個熟悉的身影!

屍天清和文京墨對視一眼,心裏突然升起不詳預感。

“屍兄,你去寒潭看看,小生再尋一遍竹林,半個時辰之後,茅屋前彙合。”文京墨當機立斷。

“好!”屍天清口中吐字,人已如疾風飛射向寒洞方向。

文京墨身形急轉,冥步疾行,整個人瞬時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瀑水轟鳴,四射夜虹,映射在藤條遍布的山崖石壁之上,泛出一道幽隐白光。

*

半個時辰之後,茅屋之前的孟羲和遊八極看着同時出現在面前的屍天清和文京墨,慢慢站起了身。

文京墨玉面鐵青,眸光頻爍,仿若要在二人身上射出洞來。

屍天清容色寒凜,一雙清眸結霜凝雪,攜着道道寒風掃過二人身形。

“咳,那個,找到小瑟瑟了嗎?”遊八極問道。

文京墨慢慢搖頭,屍天清微微垂睫。

“寒潭内可去尋了?”孟羲又問。

“無人。”屍天清兩個字卷起兩道寒風。

遊八極和孟羲同時打了一個寒顫。

“師父,今日阿瑟來尋你之時,你可是說了什麽?”屍天清眸光驟然射向遊八極。

遊八極一個哆嗦,垂頭用腳尖踢着地面:“霞兒隻是說了幾句實話嘛……”

“說了什麽?!”來聲更冷。

遊八極癟了癟嘴:“就是……那個……小瑟瑟是百年一見的廢才什麽的……”

屍天清雙眼豁然睜大,眸光湧入冰霜寒意,凜凜徹骨,狠射遊八極,半晌,才凝出一句:

“師父,此言不妥!”

寒聲啞音仿若一根一根冰淩砸入地面,把遊八極砸得縮起了脖子。

突然,遊八極猛一擡頭,指向孟羲:“小圖圖肯定說的更過分,小天清你不能隻吼霞兒一人!”

屍天清目光瞬時射向孟羲。

孟羲眉頭一跳,慢慢漂移目光,負手望月。

屍天清蹙眉望向文京墨。

文京墨面色沉黑,半晌,才道:“師父隻是說,郝瑟資質平庸,并無天賦……”

屍天清眸光漸沉,仿若兩潭幽深湖水,無波無瀾,散出無盡壓力,向着遊八極和孟羲層層疊疊罩下:

“阿瑟她……心如初雪,純淨無垢,胸勝瀚海,可納百川,一言一行皆蘊禅智大慧,師父和孟前輩所言,當真是、十分、不妥!”

一席話說得遊八極和孟羲兩張老臉是青紅相加。

遊八極癟嘴瞅着屍天清,一臉委屈,孟羲瞪着屍天清,嘴巴張了幾張,最終卻是沒說話。

文京墨掃了一圈三人,扶額長吸一口氣道:“師父,霞兒前輩,不知這山谷之内可有我們不知道的密道或是秘境?”

此言一出,遊八極和孟羲面色驟然大震,同時對視一眼。

半晌,遊八極才顫聲道:“負圖子,郝瑟該不會去了那裏?”

孟羲緊蹙雙眉,頻頻搖頭:“不可能!那處秘境豈是常人可入之地?若非大機緣——”

一句話說了一半,猝然停住。

但見孟羲眸光頻閃,表情漸漸變,顯出一種身在夢境中的神色,喃喃道:

“天人臨世,逆天改命……”

遊八極雙眼閃閃發亮:“對!天人!郝瑟是天人之命!定是那命定之人!”

“師父!孟前輩!”屍天清一臉焦色。

“那處秘境在何處?!”文京墨急聲問道。

孟羲和遊八極對視一眼,又雙雙看向屍、文二人,凝聲道:“随我們來!”

*

飛瀑流銀,聲生風雷,雲散月懸,冷珠飛電。

孟羲和遊八極站在瀑布北側一刃石壁之前,凝望那藤蔓縱橫的高岩,滿目怔怔。

屍天清和文京墨順着二人所望方向看去,不禁微微變色。

屍天清皺眉:“師父,孟前輩,你們該不會是認爲阿瑟是在這……”

“石壁之内?!”文京墨驟然提聲。

而孟羲和遊八極卻好似沒聽到一般,隻顧定定盯着石壁,良久不動。

就在屍天清和文京墨幾乎失去耐性之際,突然,遊八極憑空拔地而起,手掌如風掃過茂密藤蔓,将亂遮崖壁的藤蔓盡數斬斷。

藤蔓之下,竟然顯出兩扇青褐色的石壁,其上花紋繁複,猶似遠古圖騰,左右對稱拼成一扇石門,留出中間一道細小縫隙。

屍天清和文京墨不禁驚愕。

“果然,秘境再啓。”孟羲手掌輕輕摸着那石壁上的紋路,喃喃自語。

“負圖子,想不到,我們真等到了這一日。”遊八極眸光深邃。

屍天清和文京墨對視一眼,齊齊上前,異口同聲問道。

“師父,此處是何地?”

孟羲收回手掌,垂首;遊八極收回目光,斂目。

空氣中隐隐流淌着一種難以名狀的悲涼,就好似從這二人靈魂中散發出一般。

一片甯逸。

半晌,遊八極才輕歎一口氣,将手掌輕輕放在石門花紋之上,慢慢施力。

掌下石壁微微一顫,發出咔哒響聲,緩緩開啓。

一道宛若月光的明淨暈芒從門□□出,籠罩衆人全身。

“走吧。”孟羲率先邁步走入石門,遊八極居次,屍天清和文京墨立時跟上。

待四人同時步入石門,就聽身後咣當一聲巨響,石門再次關閉。

屍天清和文京墨同時一驚,回首望了一眼,再回頭看去,孟羲和遊八極竟是已經走出數丈之遠。

二人此時才發現,原來四人乃是身處一處石砌甬道之中,剛剛那道光芒,正是從甬道盡頭透出的。

孟羲和遊八極二人好似融化在那道光芒之中,身形輪廓已經模糊不清。

屍天清和文京墨立即快步追上,随在二人身後。

甬道并不長,不過幾個呼吸間,就已到了盡頭,可前方的孟羲和遊八極卻是突然停住了腳步。

“師父?”屍天清和文京墨同聲催促。

孟羲和遊八極身形同時一震,同步邁出甬道,屍天清和文京墨随後步出。

霎時間,流光萬裏,光耀瞳目,鋪灑全身。

屍天清清眸圓睜,文京墨瞳孔放大,二人皆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四人身處之地,乃是一處深凹的岩穴,四周絕壁高聳入雲,圍成一個環形井狀。

穴口之上,明淨夜空,高月浩明。

而在距地面三丈高處的山岩之上,竟懸着一圈晶瑩剔透的月石長壁,首尾相連,光滑明亮,猶如水鏡,隐隐泛出月華般幽藍暈彩,就如同一條半透明的琉璃鏡帶,嵌繞整個岩穴。

皎潔月光均勻灑在鏡帶之上,明光散衍,漂遊銀光形成一串一串的奇形符文,仿若層層波浪在石中中隐隐流動。

石鏡淡如秋月,符形亮似夜星,銀光青影重疊流轉,光華衍射整座谷井,置身其内,仿若暢遊夢境。

而在這如夢如幻的光影之中,靜靜站着一個人,頭頸高仰,面色沉醉,可不正是郝瑟。

“阿瑟!”

“郝瑟!”

屍天清和文京墨立時大喜,疾步上前,大叫郝瑟的名字。

郝瑟身形一震,慢慢回頭看向二人。

一雙眼眸之中,銀亮符文猶如一道水紋,在瞳底一閃而逝。

文京墨眉頭一蹙,屍天清面色微變,二人同時放低嗓音,輕聲呼道:

“阿瑟……(郝瑟……)”

郝瑟眼皮一眨,雙目瞬時回複神采,眨了眨眼:“屍兄,文書生,你們啥子時候來的?”

郝瑟一說話,屍天清和文京墨懸在半空的心髒這才落地,長長呼了一口氣。

“郝瑟,你又亂跑!”文京墨一臉不悅。

屍天清劍眉緊蹙:“阿瑟,天清甚是擔心!”

“擔心什麽?”郝瑟一頭霧水。

“你還問擔心什麽?!”文京墨鹿眼狂暴,“你也不看看現在都什麽時辰了?你不聲不響就失蹤了,我還以爲你被哪裏的野狼叼了去,結果你居然藏到這麽一個莫名其妙的地方!你可知屍兄和我爲了尋你,險些把山谷都翻過來!

“時辰?”郝瑟眨了眨眼,猛一擡頭看向夜空,不由大驚,“诶?怎麽一眨眼天都黑了?”

文京墨幾乎吐血。

屍天清則是望了一眼那明若皎鏡的奇異石鏡環帶,一臉凝重:“阿瑟,此處甚是詭異,尤其是這一圈月石,亮若白晝,内藏詭符,莫不是阿瑟你被懾去了魂魄?”

“哈?!”郝瑟頓時哭笑不得,連連擺手,“屍兄,你想哪兒去了,老子隻是……隻是覺得此處似曾相識……多看了幾眼……”

說着,就又擡頭盯着那一圈鏡帶,開始發呆。

屍天清和文京墨對視一眼,同時眉頭一緊,一邊一個拽住郝瑟胳膊就向外拉。

“阿瑟,天清覺得此處妖氣沖天,還是速速離去爲上!”

“沒錯,小生覺得眼皮亂跳,實爲不祥之兆!”

被拖着走的郝瑟一臉哭笑不得:“喂喂,屍兄,文書生,别這麽迷信好不好,這隻是鏡面折射罷了!”

可屍天清和文京墨哪裏肯聽,仍是死死拖拽郝瑟。

“恩咳!”一旁圍觀的孟羲和遊八極終于看不下去了,同時咳嗽了一聲。

屍天清、郝瑟、文京墨三人唰一下看向二人。

“咳,小天清,小竹竹,這兒不是什麽妖怪洞啦!”遊八極撓着絡腮胡子道。

孟羲則是一臉恨鐵不成鋼瞪着文京墨:“學藝甚是不精。”

此言一出,屍天清和文京墨不禁一愣,郝瑟趁機甩開二人雙手,噌一下站到了遊八極的身側。

“看嘛看嘛,二位前輩一定知道這兒是什麽地方,你們兩個先别急着亂下定論嘛!”

“此處到底是何地?”文京墨皺眉問道。

屍天清也定定看着二人。

孟羲和遊八極對視一眼,同時邁步走到岩穴最東側,拽住石壁上縱橫亂生藤條狠力一拉。

藤條墜落,塵灰嗆人。

可遊八極和孟羲就好似感覺不到一般,仍是直直瞪着石壁,直到灰塵散去,顯出了石壁之上一塊牌匾。

那牌匾青中透碧,竟是一塊上好的潤玉,玉匾之上,龍飛鳳舞雕琢三個大字:“無名居”。

孟羲和遊八極雙雙望着那牌匾,眸光閃動,神色恍惚,竟好似癡了一般。

四周漸漸靜了下來,隻能聽見衆人放輕的呼吸之音。

“此處,是我二人唯一摯友的故居……”孟羲輕聲道:

郝瑟、屍天清、文京墨不禁一愣。

“無名居?”

“摯友?”

遊八極點頭,望向三人,凝聲道:“翊聖劍出風雲變,冥步幽影算乾坤,千機散去風華盡,人間不見三聖人——這四句詩你們可曾聽過?”

郝瑟、屍天清和文京墨同時搖頭。

孟羲輕歎一口氣:“百年風煙過,昔日舊人皆無蹤。”

“翊聖……冥步……這兩句說的莫非是霞兒前輩和師父?”文京墨問道。

“那當然!”遊八極雙眼一亮,立時得意起來,“想當年,霞兒的翊聖九重劍法獨步天下,打遍天下無敵手,江湖上,隻要聽到我流霞劍客的名号,無不聞風喪膽!”

孟羲冷笑一聲:“孟某怎麽記得大家都叫你流霞詭道生?”

“詭道生……”

三人掃了一圈遊八極的穿戴打扮,立時了然。

“名副其實!”文京墨正色道。

“形容貼切!”郝瑟道。

“……”屍天清表示我想靜靜。

“那又怎樣?”遊八極惱羞成怒,“起碼比你那個裝模作樣的負圖先生名号好聽!”

孟羲翻了個白眼。

“咳咳,二位前輩,咱們還是言歸正傳,那第三句詩,千機什麽的,說得是難道就是二位前輩的這位摯友?”郝瑟問道。

此言一出,孟羲和遊八極頓時靜了下來,雙雙看向那碧碧玉牌匾,點了點頭。

“我負圖自诩聰明絕頂,算盡天下,可比起此人,卻猶如螢火比皓月,塵埃比天雲,遠不及其十之一二矣。”孟羲一臉敬佩之意,“他是不世出之天才,是天下難得一見的君子。”

“若說我遊八極這輩子還服什麽人,那就隻有他一個!他是真正的大英雄、大豪傑、是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兄弟!”遊八極一臉向往道。

旁聽三人聞言不由驚詫萬分。

“天下竟有如此人物,未能得見,實乃平生一大憾事。”屍天清感慨道。

“這位前輩姓甚名何?”文京墨問道。

孟羲和遊八極同聲道:“無名。”

“诶?”郝瑟驚呼,“沒名字?”

“是爲‘無名’。”孟羲歎道,“名震江湖的千機子,無名!”

“無名……無名居……”文京墨擡眼看向那塊雕着“無名居”三個字的牌匾,慢聲道,“難道是無名前輩建的這處秘境?”

“沒錯!”遊八極慢慢掃望四周,“這一處秘境乃是無名兄一生心血所凝,建好之後,便被他親手封閉。”

“無名兄說過,若非他命定之弟子,絕不可能打開秘境。”孟羲說着,目光便定定看向郝瑟。

“命定之弟子……”郝瑟雙眼慢慢掃射四周,一雙死魚眼亮得驚人。

哈哈哈哈,老子說什麽來着?

老子果然是主角!老子果然是主角光環籠罩的絕對主角!

“師父,這位無名前輩後來如何了?”屍天清突然問道。

孟羲和遊八極神色黯然。

一股沉重的悲傷流淌在二人中間,這一瞬間,二人仿佛衰老了百歲。

“莫不是……這位前輩已經不在了……”文京墨皺眉道。

孟羲阖目半晌,才道:“無名兄離世之時,不過而立之年,無奈天妒英才,過慧殒命……”

“過慧殒命?”郝瑟聽得一頭霧水,“啥子意思?”

遊八極長歎一口氣:“無名兄一身窮極鑽研暗器機關奇巧之術,入神之時,常常廢寝忘食,整夜不寐,加之那些機巧之物件件匪夷所思,熬廢心血,緻使無名兄最終——油盡燈枯,猝命而亡。”

卧槽,感情這個天才是因爲常年生活不規律熬夜不睡覺所以猝死了?!

郝瑟目瞪口呆。

屍天清和文京墨也是一臉怔然。

“難道這無名居就是無名前輩的墓冢?”文京墨突然問道。

“無名兄的屍骨早已火化成灰,灑落至九湖四海。”孟羲輕輕摩挲着無名居的牆壁,輕聲道,“此一處秘境,自他身故之日,再未打開過……”

“霞兒和負圖在此守了百年,原以爲這一生再無緣得見秘境重啓之日,不曾想,居然真的等到了……”遊八極笑了起來,“也不枉我遊八極忍氣吞聲和一個老古闆住了百年時間。”

“哼,孟某還沒嫌棄你這個不男不女的家夥呢!”孟羲冷哼一聲。

至此,郝瑟、屍天清和文京墨這才明白,爲何這二人明明一見面就看對方不順眼日日掐架時時吵嘴,卻能相伴在這谷中隐居百年之久。

原來……

“原來是爲了守護無名前輩故居……”郝瑟擡頭看着牌匾,滿懷感慨。

“郝瑟,”孟羲轉目望向郝瑟,“既然你能開啓秘境,你便是無名的命定傳人。”

“诶?!”郝瑟猛然轉頭,指着自己的鼻子,“我?真的是我?!”

孟羲和遊八極定定點頭。

郝瑟咽了口口水,立時挺起胸膛,隻覺自己雄心萬丈,躊躇滿志。

“小瑟瑟,還不拜師?”遊八極笑道。

“對對對,拜師!”郝瑟忙整了整腰帶,跪地朝着牌匾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提聲道,“徒兒郝瑟,叩見師父!”

“好好好!”孟羲一連三個好字,一臉欣慰看着郝瑟道,“既然已經拜師,郝瑟你速速開啓無名居密室大門吧。”

“诶?密室大門?”跪地的郝瑟一愣。

但見遊八極上前一步,将無名居牌匾下的蔓藤扯掉,拂去塵土苔藓,露出兩扇石門。

隻見這石門雙扇,微明藍綠,清透見底,其内雕琢精緻紋路,隐有銀光爍閃,仿若靜夜滄海輝映繁星銀河。

卧槽,這門看起來實在是太高大上了!

郝瑟頓時眼睛都綠了,忙起身走到門前,手掌放在門上,狠力一推。

紋絲不動。

嗯?

郝瑟愣了愣,向手掌裏吐了兩口吐沫,雙掌頂住石門,再推。

依然紋絲不動。

诶诶?!

郝瑟三白眼一瞪,向後一招手:“屍兄,文書生過來幫忙!老子還不信——”

“郝瑟!你在作甚?!”孟羲忽然大喝一聲。

郝瑟一個激靈,回頭:“晚輩在開門啊?”

孟羲翻了一個白眼,狠掐眉頭:“天哪……”

遊八極一副要吐血的表情:“小瑟瑟,無名兄最擅機關暗器之術,這密室之門,自然隻能以機關開啓,你用蠻力……咳……”

“诶?”郝瑟一怔,回望一圈,但見文京墨扶額,屍天清轉頭,皆是一臉不忍直視之色,不禁幹笑兩聲,“哈哈,老子、咳,那個,是想試試這門結不結實——”

說着,就擡手在石門上使勁兒拍了兩下:“不錯,挺結實的!”

旁側四人同時歎氣。

“機關嘛,機關!老子省的!”郝瑟開始在原地轉圈,“在哪呢?”

孟羲掐眉頭,遊八極面色慘不忍睹,文京墨翻白眼,隻有屍天清最厚道,給郝瑟指了指石門旁側,“阿瑟,在這裏。”

郝瑟忙上前定眼一看,才發現石門旁的亂蓬藤條凸出來了一塊,像是被什麽物件撐了起來。

三下兩下扯掉藤條,郝瑟立時驚住了。

藤條之下,竟是一塊寬約三尺,長過六尺的金玉平台,在月光之下,反射出千條萬點璀璨閃光,猶如金星光彩,又如陽輝鋪灑。

而在金台之上,呈星軌運行之迹散落嵌鑲着許多方形透明彩石,起碼有二十多枚,每一枚大約有半寸長短,顔色藍綠相間,随着光線變幻,呈現出豔麗暈彩,猶如蝴蝶彩翼,青綠玄麗。所有彩石之上,都雕着奇怪的紋路,看造型很像古老的象形文字。

一眼望去,猶如金色晨空鋪滿青藍星辰,光芒四射,令人眼花缭亂。

卧槽,這是啥子鬼?!

郝瑟傻了。

屍天清和文京墨過來看了一眼,也驚呆了。

“二十八星宿圖盤。”孟羲給出名詞解釋。

“啥、啥子?”郝瑟驚呆。

“此星盤就是開啓無名居大門的機關。”遊八極加了一句。

“诶?!”郝瑟雙手抓頭。

屍天清和文京墨同時望向自家師父,也是驚詫莫名。

孟羲和遊八極則是靜靜看着郝瑟,皆是一副“既然你是無名兄的命定徒弟,你定然知道如何開啓機關”理所應當的表情。

“這個……等一下等一下……讓老子想想啊!”郝瑟在原地轉了好幾個圈,突然,腦中靈光一現,噌一下竄到了石門邊,耳朵緊緊貼在門壁之上,細細聆聽。

夜風拂過,壓下郝瑟緊張心跳,削弱周遭所有的聲音。

“咔哒、咔哒、咔哒……”微弱地幾乎難以覺察響聲從門内傳入郝瑟耳畔。

郝瑟慢慢起身,兩眼發直瞪着面前藍星石門。

“密碼門……”

又愣愣轉頭,盯着那金玉石台,眼角抽搐:

仙人闆闆!二十八位密碼,那是多少種排列組合?二十八的二十八次方?二十八的N次方?還是……啊啊啊啊!老子的高數向來是不及格啊……算一百年也算不出來啊!

“咳,那個二位前輩,無名師父離世之前,可曾留過什麽開啓機關的線索——或是密語?”郝瑟抓着頭發問道。

“無名兄隻說,若是有緣,自然能打開石門。”遊八極道。

孟羲皺眉想了半天,道:“無名兄貌似說過一句:鏡花水月,轉瞬即逝,定心意動,手眼合一。”

“哈?”郝瑟整個腦袋呈現雞窩造型,“還有嗎?”

孟羲和遊八極對視一眼,同時搖了搖頭。

卧槽,這啥子鬼線索啊,說了還不如不說呢!

郝瑟整個人都崩潰了。

“阿瑟……”屍天清一臉擔憂。

“郝瑟……”文京墨眉頭微蹙。

“負圖,該不會……”遊八極看着郝瑟一副生無可戀的神情,望向孟羲,欲言又止。

孟羲面色漸漸暗沉,喃喃道:“難道……是我們弄錯了?郝瑟并非無名兄的命定弟子?”

“喂!”一旁抓頭發的郝瑟驟然豎起三白眼,惡狠狠瞪向二人,“二位前輩,你們剛剛說啥子?”

孟羲輕咳,遊八極目光遊離。

屍天清面色沉凝,掃了一眼遊八極和孟羲,定定望向郝瑟:“天清相信阿瑟!”

“小生也信郝瑟你的——狗屎運……”文京墨挑眉。

“那是當然!”郝瑟啪啪啪拍着胸脯,目光灼亮如朝陽燃燒,“老子定要讓你們長長見識開開眼,看看這百年一見的廢才、毫無天賦的庸才,是如何變成驚世之天才的!”

嘹亮嗓音盤旋半空,激蕩秘境月石鏡帶,劃過道道幻彩琉光。

*

晉海無涯苦作樂,江楓漁火對愁眠;

獨守寒鍵空對月;發白三丈勞心血;

支離破碎愁文絡;持筆難走三千文;

正道滄桑歸衆望;版莫盜讀運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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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有回饋正版讀者的番外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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