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陽鎮外, 鄉道遙遙,一片蕭瑟。
蓬萊派女弟子身着素衣, 淚眼婆娑, 隊伍中央馬車上放着一尊黑色棺椁,裏面正是懷夢仙子的屍身。
隊伍後方, 僅有兩隊人馬前來相送, 一隊郝瑟、屍天清等人, 還有一隊, 乃是被委托護送蓬萊派回程的四方镖局一衆。
“冥靈、紫梨, 你們此行, 當真不需要我們陪着?”郝瑟一臉擔憂問道。
“此次蓬萊派已經犯了衆怒, 而且還、還傷了幾位, 我們實在是無顔——”冥靈紅眼搖頭。
“難道你們不怕有人心存報複在半路下殺手?”宛蓮心蹙眉。
“宛姐姐,我們蓬萊派雖然稱不上江湖翹首,但也不是随便什麽阿貓阿狗都能欺負到頭上的, 何況, 我們還特意請了舞镖頭護送,理應無妨。”紫梨道。
衆人看向旁側的舞江岚和普形四位镖師。
“四方镖局的十八位镖師會在前一個鎮子接應,隻有一日路程, 無妨。”舞江岚點頭, “何況某人也發了消息,嚴令江湖各道不可再找蓬萊派的麻煩。”
說到這個“某人”,衆人都沉默了。
“舞镖頭,舒某已令斂風樓一路照應。”舒珞抱拳道。
舞江岚一笑:“舒樓主這句話可比 ‘某人’的話更讓人安心。”
舒珞颔首抱拳。
“那麽——時辰不早了, 諸位仙子,我們還是早早上路吧。”舞江岚翻身上馬,拉缰抱拳,“屍大俠,郝少俠、流曦少俠,南燭少俠,宛姑娘,舞某就此别過。”
衆人同時回禮。
舞江岚颔首,眸光再轉,定在了那纖瘦碧衣書生身上,燦然一笑:“文先生,後會有期。”
文京墨長睫微顫,良久,才抱拳道:“舞镖頭,一路小心。”
舞江岚颔首,擡手高呼:“出發!”
“是,總镖頭!”普形四人翻身上馬,護送蓬萊派衆位姑娘啓程。
風起,揚起漫天塵土,将蓬萊弟子的翩翩紅衣,舞江岚的玄鐵三節棍,都漸掩其中,再也看不清。
文京墨輕輕歎氣,垂下眼睫。
“怎麽文書生,舍不得舞镖頭走啊?”郝瑟偏頭看了一眼文京墨的表情,微微挑眉。
文京墨橫眼:“如今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有閑情逸緻調侃小生?”
“有又如何,沒有又如何,反正如今是木已成舟,回天乏術了。”郝瑟歎息道。
此言一出,衆人神色愈發凝重。
天空之上,愁雲逼境,壓得衆人幾乎無法呼吸。
江湖,終于變天了。
*
五年一屆的武林大會結束了。
不過一月時間,梅山派掌門宋艾、萬仙派掌門朝金仙、福源镖局總镖頭郭瑜,蓬萊派掌門懷夢仙子全部殒命,武林遭受大創,唯一令人欣慰的是,幾十年一直虛空的武林盟主之位,終于等到了繼任之人——
正是在最後關頭力挽狂瀾,将魔頭懷夢斬于劍下的九青派掌門宣木峰。
江湖皆稱,那一日,宣木掌門見到懷夢仙子要殺害本派弟子,内力急沖,打通任督二脈,在一瞬間領悟到了九青劍法的秘傳心法,使出秘技三玄奉天,一招逆天。
至此之後,低迷多年的九青劍法再次被捧上神壇,譽爲天下第一劍法。
沉寂多年的九青山也再次成爲江湖聖地,每日都有無數人去頂禮膜拜。據不完全統計,不到一月時間,九青山就招待了超過千人,而這個數字在十月初一宣木峰登任武林盟主之時,達到了頂峰。
據稱那一日,九青山上的彩旗從山頂延伸到了山腳,前來觀禮的人鋪滿了九青九座山峰。武林各派,皆遣人前來恭賀,長天盟盟主伍予知親自率人将将武林盟主令送上九青,四大山莊莊主,龍行掌門、臨清掌門、聚義門門主列席大典,梅山、萬仙、福源镖局、四方镖局、天興镖局、甚至就連常年避世的少林、武當、峨眉三派,都紛紛派人送來賀禮,唯一未出席的,就隻有蓬萊派。
當然,還有之前在江湖上風頭正勁的屍天清大俠,雖有傳聞稱此人源出九青,但當日卻并未現身,而與屍天清交好的斂風樓樓主舒珞也未曾出席,隻送了一份不大不小的賀禮了事,更不要提郝瑟、文京墨等人,更是全無音信。
當然以上這些,不過都是江湖臆測的八卦消息,最多也隻能在酒桌聊聊當下酒菜,此時整個江湖的關注重點,都在宣木峰身上,期待此人的出現,能挽救遭受重創的武林。
不過具體成果如何,怕是還需要時間的檢驗。
*
秋風起,蟹腳癢,滿城皆是蟹肉香。
陽澄湖畔六安鎮,以盛産大閘蟹而聞名天下,每年九、十月間,各地文人墨客、武林浪客,都會彙聚于此,沉浸在大閘蟹的美味之中。
鎮上最有名的酒樓,名爲八腳樓,最有名的一道菜就是“全蟹宴”,一席菜品十八道,每一道都是回味無窮的珍馐佳品,可謂名震四海,香飄九州。
八腳樓有南北雙院,南院七十二雅廂,僅提供全蟹宴,且每年每間隻可預定一次,若想連吃兩頓,對不住了,明年請早。而北苑院落十五所,則是專爲特别貴客所備,住在其中,能日日品嘗招牌全蟹宴,可謂千金難求,據說在建樓之初,有不少江湖人就爲了搶一個院子而大大出手,鬧得沸沸揚揚。
不過,這種混亂隻持續了一個月,因爲第二個月,八腳樓就在門口牌匾旁多挂了一塊祥雲紋牌,高調宣布八角樓歸入斂風樓旗下。
從此以後,樓中所有尋釁鬧事打架鬥毆全部銷聲匿迹,隻留那鮮香蟹味萦繞樓中,引得衆人頓足垂涎。
*
“全蟹宴到——”
八名小二高呼口号,高捧瓷碟,一連串湧入院内,将十八盤菜品擺上圓桌。
“諸位客官,這是我們八腳樓最有名的全蟹宴,十八道菜皆是以陽澄湖最新鮮的大閘蟹烹饪而成,絕頂美味,尤其是這一道蒸鮮蟹,做法最是普通,也最是鮮美,趁熱吃方是最好。”
爲首店小二口沫橫飛介紹了一長串,卻尴尬的發現,這院中根本沒人聽。
庭院之内,坐有數人,卻都是各忙各的。
桌旁三人,一位是身穿碧衣,眉清目秀的書生,正捧着算盤盯着賬本噼裏啪啦對賬,他身側是一個七八歲的漂亮娃娃,正埋頭搓——搓泥巴丸子?
再旁邊,是一個姑娘,正低頭專心緻志給一件紫色外套繡上金色紋邊,即使僅有一個側臉,也不難看出這姑娘長得那叫一個花容月貌,可小二還沒來得及多看幾眼,姑娘身側突然冒出一個黑衣青年,冷森森瞪着自己。
小二一個激靈,忙移開目光,這才發現,在院落深處還有一張躺椅,一位紅衣卷發的美人斜倚其上,一邊搖着腳,一邊哼着小曲,很是惬意,可他對面的人就沒那麽悠閑了,筆直坐在桌後,桌上堆了三大摞卷軸,整個腦袋都埋入其中,隻露出一個額頭和一抹藕白的衣袖。
“額——諸位客官,可以吃了。”首次遭受此等無視的小二不得不再次提醒。
“多謝,辛苦了。”
突然,身側流風一閃,多出了一人,一襲青衫,黑紗鬥笠,捧着一盤香噴噴的糕點,向自己微微颔首。
“哎呦,吓死我了!”小二吓得一個趔趄。
“小心。”青衫人忙探手扶住小二,鬥笠黑紗随風輕輕飄起,又緩緩落下。
驚鴻一瞥,絕美谪仙。
小二徹底傻了,還附帶呼吸凝滞、心跳驟停等一系列後遺症。
青衫人忙後退兩步,壓了壓鬥笠,掃望四周衆人一圈,暗暗歎氣,将點心放在桌上,提聲道:“阿瑟,開飯了。”
“來了……”
一個雞窩頭紫衣青年搖搖晃晃走出廂房,一邊捏着脖子,一邊将胳膊肘裏夾着的卷軸遞給了青衫人。
青衫人微微搖頭,騰身上樹,将卷軸展開打橫懸挂。
那卷軸長過六尺,寬過三尺,乃是一副不知所雲的圖作,一條長長的黑線将整幅畫分成兩半,黑線上又分出無數分支叉道,旁邊綴滿怪異圖形,混亂字迹,還有許多不知所雲的圖騰紋路,猛一看去,就如同一隻橫爬在畫卷上的巨大蜈蚣。
我的娘诶,這該不會就是江湖傳說的符咒吧!
店小二一個激靈,迅速退了出去,卻是沒看卷軸被樹葉遮住頂端寫了三個字:時間軸。
紫衣青年,自然也就是郝瑟,盤膝坐在卷軸對面石凳上,雙臂環胸,直勾勾盯着那副時間軸,陷入沉思。
屍天清無奈搖頭,摘下鬥笠,再次提醒:“諸位,開飯了。”
“又是大閘蟹,我都快吃吐了!”熾陌搖過來一看,十分不爽,“我要吃魚!”
“屍兄,就算郝兄喜吃大閘蟹,也不必日日都吃吧?”文京墨敲算盤,“太貴了!”
“何況,我看郝瑟這德行,怕是連自己吃的是什麽都不知道。”南燭舉着一個灰不溜秋藥丸子湊到郝瑟嘴邊。
結果郝瑟竟然真的張嘴就要吃。
“南燭!”宛蓮心忙将藥丸奪了過來。
南燭挑眉,繼續低頭搓丸子。
屍天清歎了口氣:“流曦,将小廚房裏的菜都端過來吧。”
“是,公子。”流曦身形在院内閃過幾個來回,桌上立即多了十幾道菜,有魚有肉,有菜有湯,噴香撲鼻,十分豐盛。
“魚!”熾陌雙眼一亮,探手就去抓,卻被屍天清攔住。
“琭言,開飯了。”屍天清再呼。
埋頭工作的斂風樓樓主這才慢吞吞起身,掐着額頭走到桌邊,頓時雙眼一亮:“終于不吃螃蟹了?”
文京墨迅速抛棄賬本,南燭撇開藥丸,宛蓮心疊起衣服,瞬間都抓起筷子,沖向各自最愛菜肴,準備大快朵頤。
“咳!”廚神屍天清幹咳。
所有筷子同時停住,衆人表情猙獰,慢慢轉頭,死死瞪着還在觀畫的某人。
那目光中的凝重射線,頓令郝瑟一個激靈,回頭一看衆人表情,忙打着哈哈颠了過來:“哈哈哈,這麽早就開飯了啊。”
“不早了。”屍天清給郝瑟夾了一塊肉。
這一夾,就如同一個信号,所有人迅速開始對滿桌菜肴狂轟亂炸。
“卧槽,這是什麽情況,大家始幾天沒吃飯了嗎?”郝瑟震驚。
“還不都是因爲你,非要說吃什麽大閘蟹,天清美人好幾日都沒下廚,天天吃那個八腳殼子,肉也沒幾兩,剝殼又費勁,也不知道圖個啥。”熾陌從嘴裏拉出一根光秃秃的魚刺,抱怨道。
“诶,不是隻吃了一天大閘蟹嗎?”郝瑟驚呼。
衆人:“……”
“已經吃了七天了。”流曦面無表情道。
“七天?!”郝瑟震驚。
宛蓮心一臉哭笑不得:“七天,每天三頓,每日屍公子問你吃什麽,小郝你都說要吃大閘蟹——”
“诶?”
“我就說他傻了吧,連自己吃了什麽都不知道。”南燭筷子很剁米飯,瞪了屍天清和舒珞一眼。
舒珞悶頭吃飯,屍天清悶頭夾菜。
“七天全蟹宴,花費五十兩六錢二分白銀,郝兄,這些錢全從你的零花錢裏扣!”文京墨得出結論。
“诶诶诶?!”
“千竹——”
“千竹兄……”
某二人還想講情,卻被掌握财政大權的賬房一記威風凜凜的冷眼給逼退了。
“别啊!我爲了殚精竭慮廢寝忘食,文書生你不能落井下石啊!”郝瑟捧頰哀嚎。
“就你這死蜈蚣的怪畫,能破案?”熾陌鄙視。
“什麽蜈蚣,這是時間軸、時間軸!”郝瑟噌一下跳起身,抓起筷子沖到樹旁,指着畫卷上張牙舞爪的線條道,“是非常重要的破案線索!”
衆人對視一眼。
“原來郝兄還沒放棄,也好,不如說出來我們一同參詳參詳。”文京墨饒有興緻,端起了肉湯喝了一口。
“看好了,聽仔細了!”郝瑟清了清嗓子,指着蜈蚣頭上的圓點道,“第一個時間點,去年臘月,洞微先生發現老宅的珍寶圖冊,其中有盟主令和掌門令的秘密。”
筷子依次向後再點:
“第二個時間點,一月,洞微先生偷了峨眉派掌門令。”
“五月二十八,洞微先生向長天盟發出偷盜預告信箋,暗指盟主令和掌門令。”
“七月三十,我們接受長天盟委托,屍兄随身保護高仿盟主令。”
“八月十五,武林大會召開,當晚,梅山掌門令失竊——”郝瑟在蜈蚣腿旁的标注字迹上一點,“賊人是洞微先生偷。”
“八月十六晚,萬仙掌門朝金仙被殺——兇手是宋艾。”
“八月十七日晚,五大掌門齊聚長天盟總舵,當夜,盟主令藏匿地點被宋艾發現,盟主令被盜;同一夜,嶽陽鎮,福源镖局總镖頭郭瑜被害——兇手是往生盟。”
“八月十八日晚,迎仙客棧往生盟殺手襲擊黃二壯,以及——”郝瑟吸了口氣,頓了頓,繼續指向下一個時間點。
“八月二十二,洞微先生光臨瑤光島欲偷蓬萊掌門令,暴露身份。”
“八月二十三,洞微先生被抓,尋到峨眉、梅山兩派張門鈴,伍予知發現真盟主令被盜。”
“八月二十四至八月三十,我與舒公子制作假盟主令二号。”
“九月初一,以假盟主令設下圈套,宋艾暴露。”
“九月十五,武林大會最後一日,懷夢仙子奪取盟主失敗,被宣木峰所殺,宣木峰成爲武林盟主。”
說到這,郝瑟不禁長籲一口氣:“這便是武林大會各個案件的時間軸梳理。”
“然後呢?”宛蓮心問道。
“然後,便是疑點了。”郝瑟豎起筷子,開始點時間軸四周的分叉标注。
“第一,從殺害朝金仙的手法上我們推測出,朝金仙常年走火入魔,功力不濟,方能被武功不高的宋艾殺之,可是,是誰告訴了宋艾這個秘密?”
“第二、雇傭長天盟殺害福源镖局總镖頭的人是誰?爲何要殺?和此案可有關系?”郝瑟頓了頓,“同理,爲何要殺黃二壯,是爲了福源镖局總镖頭的案子,還是爲了兩年前越啬寨的案子。”
“第三、懷夢仙子爲何假扮往生盟的人殺了宋艾?”說到這,郝瑟頓了頓,又搖頭,“這一點我始終想不通——”
“自然是殺人滅口。”流曦道。
舒珞點頭:“因爲懷夢仙子怕宋艾暴露後供出自己,所以動手殺之。”
“這便是問題所在!” 郝瑟道,“懷夢仙子那日功力大增,武功驚人,我本以爲是盟主令中的秘籍功法所緻,所以推斷懷夢仙子是的指使宋艾的被幕後之人,但後來卻發現,懷夢仙子一身驚人功力,并非是因爲什麽武功秘籍,而是因爲用了一種藥,催發了自己全部内力。”
“用藥?”熾陌蹙眉,“小家夥後來驗屍不是什麽都沒發現嗎?”
“的确是沒查到,但那日,懷夢仙子身上的一枝桑斑紋的确變成了紅色,這就說明她體内有劇毒。”南燭搖頭,“隻是這種毒,在她死後就消失了,查無可查。”
“所以小瑟便推測,懷夢仙子是以藥催發内力,而非掌門令?”舒珞問道。
郝瑟點頭,頓了頓:“而且那日,突然功力大漲的,可不僅是懷夢仙子一人——”
四周蓦然一靜,衆人唰一下看向屍天清。
屍天清雙眉緊蹙:“宣木掌門……”
“一個被武林鄙視多年的廢物老劍客,爲了保護自己的徒弟,突然就打通了任督二脈,使出了一輩子都使不出的三玄奉天,一招就将力挫衆多高手的懷夢仙子斬于劍下,最後還成了武林盟主,這情節發展,簡直比郝兄的話本還扯。”文京墨冷聲道。
屍天清抿緊薄唇,沉默。
“可是小郝,我們沒有證據。”宛蓮心道。
“是啊,沒證據。”郝瑟抓頭發,“雖然無論怎麽看,宣木峰都十分可疑,但僅憑一個懷疑,我們根本無法斷言。”
“要什麽證據,甯願錯殺,不可放過。”熾陌冷聲道,“反正我一直看那老東西不順眼。”
“若我們懷疑的是錯的呢?若這一切真的是巧合呢?若宣木峰真的是無辜的呢?若真有其它兇手呢?”郝瑟猝然提聲,眉目淩厲,“若僅憑一個懷疑,一個不順眼,就将人打成兇手,将人殺了,待真相大白之日,卻發現自己錯了,你要如何挽回?!”
院内鴉雀無聲,熾陌面色發白,良久未出聲。
“阿瑟所言甚是。”屍天清平聲道。
舒珞颔首,流曦點頭,宛蓮心雙目放光,南燭歪頭将郝瑟好一番打量。
“所以,郝兄想了這許多天,就想出這麽一個結論?”文京墨眯眼。
“自然不是。”郝瑟從懷裏掏出毛筆,始将幾處疑點連接起來,“盟主令、掌門令,朝金仙——這條線索,都随宋艾和懷夢仙子斷了,再查怕是很難,若真有幕後之人,那他的善後工作還真是幹淨漂亮,幸好——”
郝瑟筆尖一點福源镖局:“福源镖局這裏,還留了一點線索。”
“郝兄是說——往生盟?”文京墨眸光一閃。
“沒錯,就是往生盟!”郝瑟毛筆迅速圈下三個圓環,“殺死福源镖局郭瑜的人、追殺黃二壯的人、掩護宋艾逃跑的人,懷夢仙子假扮的人,皆是往生盟,這裏,就是突破點。”
“阿瑟你要查往生盟?”屍天清問道。
“确切的說,我是要查往生盟的委托人。”郝瑟道。
“往生盟這種秘密殺手組織,若是想查到委托人——” 郝瑟看向舒珞。
舒珞蹙眉搖頭:“斂風樓雖然知曉往生盟總部所在,但即便是暗樓,也查不到他們的委托人。”
“知道總部也無用,往生盟三百殺手,每人接受黃泉令委托之時,隻被告知目标身份,和完成任務時間,委托人的信息,都藏在總部令閣之内,除盟主外,擅入者死。”流曦搖頭,“且往生盟總部,層層把守,機關重重,外人若想進入,難于登天。”
“卧槽,所以這條線也不行?!”郝瑟狂躁。
“小瑟莫急,讓舒某再想想辦法。”舒珞沉吟。
宛蓮心:“要不,咱們假裝委托往生盟殺人,然後混入總部如何?”
“以前也有人試過,可惜,都死了。”流曦面無表情道,“一經發現,便會終生被往生盟追殺,時時刻刻永不停歇,縱使頂尖的武林高手,也難逃一命,所以,無人會冒險嘗試。”
“啊啊啊啊——”郝瑟抓頭發。
“吃飯吧——”屍天清歎了口氣,給郝瑟夾菜。
衆人對視一眼,也紛紛動筷吃飯。
一頓飯就在凝重氣氛中落下帷幕。
其後,衆人便在吃吃喝喝,遊山玩水中度過了半月,郝瑟偶爾還是會盯着時間軸發呆,卻是不再嚷嚷着要破案,慢慢的,江湖上,關于這案子的消息漸漸被其它八卦新貴覆蓋,不再被提起,就在郝瑟以爲此案會成爲懸案的時候,突然出現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轉機。
十月底,舒珞接到暗樓消息,名震江湖的殺手組織往生盟,被人一夜之間,屠殺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