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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十七回竹林密戰線索斷高台論劍盟主生


夜風蕭瑟, 竹枝亂影。

竹林之内,火光灼亮, 衆人數目厲瞪之下, 宋艾面色蒼白如紙。

“宋掌門,我真是萬萬沒想到, 竟是你偷了盟主令。”伍予知怒道。

宋艾面皮一動:“什麽盟主令, 盟主令不是在屍大俠身上嗎?”

“屍兄身上的是仿品, ”郝瑟上前笑道, “宋掌門你手裏的才是真正的盟主令。”

宋艾面色一變, 立即凝注真氣貫入盟主令中央玄晶寶石, 可惜卻是毫無反應。

“哈哈哈哈, 宋掌門, 你真以爲盟主令能以真氣開啓?”郝瑟大笑,“那不過是我和舒公子依據乾坤盤的原理仿制的,真盟主令的鑰匙隻有八枚掌門令, 就算你将全身的真氣都灌入其中也沒用。”

“你騙人!”宋艾面皮抽搐。

“對啊, 我就是騙人。”郝瑟挑眉,“宋掌門,若非你心虛, 又怎會領着我們尋到真正的盟主令呢?”

宋艾面色青白, 定定看着衆人半晌,突然,眼圈一紅,撲通跪地, 嗷嗷哭道:“伍盟主,宋某、宋某也是一時鬼迷心竅,如今追悔莫及,現就将盟主令完璧歸趙,還望伍盟主大人有大量,萬萬不要怪罪梅山派啊……”

這一跪,伍予知仨人頓時都蒙了,一臉不知所措,看着眼前的盟主令,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反觀郝瑟則一隊,卻是根本不爲所動。

“怎麽,殺了萬仙派掌門,就想随随便便揭過去?”熾陌冷笑。

宋艾擡頭,雙目赤紅吼道:“熾陌少俠,你莫要血口噴人,宋艾絕非殺害——”

“宋掌門是想說,你絕非殺害朝金仙的兇手?”郝瑟打斷宋艾的辯詞,“因爲朝金仙的功夫遠高于你?因爲那一夜舞江岚守在朝金仙屋頂,并未看到有人進入?可惜啊,這些謎團,本大俠早就破解了。”

宋艾身形一震,臉色從白轉青。

“若是宋掌門想聽,以後本大俠可以一項一項細細說與你你聽,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找到證據。”

“一派胡言!”宋艾大怒,“你有何證據?”

“證據就是——”郝瑟一指宋艾的脖頸,“你脖子上掌門令。”

“此乃我梅山派的掌門令!”

“是嗎?”郝瑟提聲,“洞微先生——”

一縷黑影倏然飄至宋艾身側,回到原位之時,手裏便多了一面掌門令,遞給郝瑟。

衆人定眼看去,單薄令牌之上,雕着的是雪山寒梅。

“郝少俠,這的确是梅山派的掌門令,是我昨夜從辛赤松身上搜來的。”伍予知道。

“是嗎?”郝瑟瞥了一眼伍予知,掏出一團濕乎乎的黑布将掌門令包裹起來摔在地上,又掏出一個木槌,掄起胳膊一頓亂敲,“啊哒哒哒!”

衆人瞠目結舌看着郝瑟發瘋似的敲了足足半盞茶的功夫才住手,解開黑布,裏面竟是多出了一堆白色殘渣。

“郝瑟,你把掌門令敲碎了!”熾陌驚呼。

“看清楚再說話。”郝瑟将渣滓盡數抖去,從中捏起掌門令輕輕一搓,那單薄鐵片竟是變成了兩張。

“兩張令牌?!”許花姑驚呼。

“利用東海凝膠将兩張掌門令黏在一起的确是個好辦法,可惜,這東海凝膠的味道有些特别,瞞不住我們舒公子的鼻子。”郝瑟朝舒珞一挑眉。

舒珞搖扇輕笑。

“而更不湊巧的是,我家小南燭恰好有融開東海凝膠的藥水。”郝瑟又道。

“宋掌門,殺害萬仙掌門這種事,可不是磕個頭陪個罪就能混過去的了。”熾陌挑眉道。

宋艾擡頭,冷冷看着衆人,慢慢起身,拔出腰間雙劍。

“想要破圍逃走?難度太高了吧。”郝瑟用目光示意四周高手陣容。

宋艾卻是突然笑了:“那可不一定——”

“嘩哒哒——”

黑色衣袂如蝙蝠羽翼降在宋艾身後,夜色濃稠,刀光碧綠,三十多張朱砂佛面若隐若現。

“往生盟!”衆人神色微變。

宋艾冷笑一聲,倏然後退,隐入蒼白面具之後。

“十步殺一人,千裏不留行!”

千機重晖刺破夜色,耀目蜂針芒光噴射而出。

“流曦,保護阿瑟!”

青影如風,瞬時飙出,與此同時,數人身影仿若離弦之箭殺出,和往生盟戰成一團,

藕衣飛鴻,扇風狂舞,紅衣勝火,豹腿旋踢,黑衣緊緊護在紫衫身側,掩護千機重晖蜂針攻擊,伍予知、席隐、許花姑自成一陣,狂掃一片,辛赤松身若鬼影,飄忽不定,根本看不清蹤迹。

屍天清青衣凜凜,仿若一枝插入敵陣的利刃,一路勢如破竹殺出往生盟圍陣,眼看就追到了宋艾身後,不料就在此時,一道殺意從天而降,端端擋在了屍天清身前。

黑衣、黑靴、佛面蒼白,衣袂無風而動,澎湃内力幾乎要溢出衣衫,俨然是一頂一的高手。

屍天清眸光微閃,劍鋒一轉,倏然迎了上去。

殺手刀光反撩而起,淩空勁氣形成一股飓風,鶴吟劍發出一聲悲鳴,狂震幾乎脫手,将屍天清逼退數步。

“屍兄!”

一片混戰之中,衆人皆是無暇□□,唯有郝瑟發現戰況有變,千機重晖立即改換方向:“黃河之水天上來!”

銀色蜂針仿化作無數刺芒,噴射而來。

殺手震衣飛起,刀風狂舞,竟是将蜂針吸卷其中,形成一股恐怖的龍卷,逆沖向郝瑟。

“阿瑟!”屍天清大喝,淩空而起,劍光裂雲割空,硬生生将那一襲龍卷撕開。

“留取丹青照汗青!”

墨綠蜂針呼嘯而至,形成一束束墨綠色的光柱,掠過屍天清的衣袂。

鶴吟劍微微一顫,劍尖挑起一點綠光,以光電之勢刺向殺手。

殺手橫劍飛劈,蕩開屍天清攻擊,豈料就在此時,凝在屍天清劍尖的綠光倏然噴射四散,仿若無數螢蟲,撲到了殺手身上,沒入皮膚,消失不見。

殺手身形一滞,點地騰空而起,旋身一扭,将手裏的鋼刀飛了出去,那鋼刀快如閃電,帶着刺耳的鳴響,“噗”一聲,穿透了數丈外宋艾的背心。

“嗚——”

混戰往生盟殺手中發出長嘯,一名殺手擡臂一揚,轟然散出□□,遮天蔽日。

衆人大驚,迅速沖入煙霧擒人,可哪裏還來得及。

待煙霧散去,往生盟一衆早已消失,隻留地上的宋艾,一劍穿心,早已死透。

衆人神色凝重,默默收起兵器。

郝瑟蹲身,撿起宋艾手邊的盟主令,掏出峨眉令牌插/入鑰口,但隻插/入一半,就卡主了。

“仙人闆闆,這也是個假貨!”

*

萬仙派掌門朝金仙的案子破了,兇手是梅山掌門宋艾。

這個消息一經發布,整個武林大會,甚至整個江湖都轟動了。

各種各樣的小道消息紛然冒出,猶如茅房裏的蒼蠅臭成一團。

有的說,是因爲宋艾嫉妒萬仙派的武功;

有的說,是宋艾暗戀懷夢仙子,而懷夢仙子卻是一心向道,想要拜朝金仙爲師,宋艾因愛成恨,殺了朝金仙;

有人說,宋艾觊觎萬仙派掌門令;

還有人說,是宋艾發現了萬仙派的寶藏,想要将寶藏搶爲己有……

更有人說,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爲一本武林秘籍——

最後,還是斂風樓發布權威消息,說明二人乃是因爲私怨結仇,方才平息了這場八卦風波。

八卦過後,萬仙派、梅山派皆是銷聲匿迹,匆匆回程,徹底告别武林大會。

除此之外,武林大會似乎并未受到什麽影響,仍是熱鬧非凡,擂戰依舊。

如此,又過了十日,擂戰全盤結束,斂風樓根據擂戰結果,結合期間衆人表現,發出“劍客榜”、“刀客榜”、“武器榜”、“暗器榜”、“十大高手榜”、“十大英傑榜”、“十大豪傑榜”等十餘種榜單排名,一時間,上榜英雄皆變成了争相結交的香饽饽,鎮内酒樓茶樓設宴請酒之人絡繹不絕,通宵達旦。

而在武林大會前期甚是風光的幾人——屍天清、郝瑟、熾陌、流曦、甚至是辛赤松,卻是日日貓在長天盟總舵不見人影,令想要結交的衆位英雄扼腕不已。

于是,就在這酒香滿街、猜拳滿城的熱鬧中,武林大會終于迎來了最後一日。

*

鑼鼓喧天,彩旗飛揚。

嶽陽樓前,圓台高伫,擂台聳立,高手雲集,江湖英豪齊聚一堂。

圓台之上,臨清掌門杭玥、九青掌門宣木峰、蓬萊掌門懷夢仙子、龍行掌門徐泓、神武山莊昊申、霜泉山莊蕭晨月、碧龍山莊龍秋梧、香雲山莊黛凝芷、四方镖局舞江岚、長天盟伍予知皆是高台就坐。

萬仙、梅山、福源镖局三門徽旗座位早已撤去,換上了斂風樓祥雲旗,舒珞高坐其上。

可即便如此,整座圓台仍顯得有些空蕩蕩的,不過這并不影響台下衆江湖客異常亢奮的心情。

“等了一個月,終于等到今天了!”

“什麽一個月,明明是等了五年!”

“江湖頂尖高手,今日就要高台論劍,一争盟主之位!”

“行了行了,這都多少屆了,你還相信這老掉牙的規矩?”

“不過是江湖的傳說罷了,如今這些高手,身手都在伯仲之間,一個不服一個,根本選不出盟主。”

“說的不錯,最後一日的高台論劍,也就是走個過場,大家互相報個拳,打個哈哈,也就過去了。”

“誰說不是呢,都是一方的霸主,若真得罪了誰,以後在江湖上擡頭不見低頭見的,面子上也挂不住啊。”

“總之,就是看個熱鬧罷了。”

台下衆看客達成吃瓜群衆一緻觀點,而旁側貴賓席内的某人,卻是憂心忡忡。

“我總覺着今天要出事!”郝瑟眯着三白眼,從東邊掃向南邊,又從南邊掃到北面,滿面緊張。

“郝瑟你煩不煩啊,自從那宋艾死了,你這句話每天都要在嘴上跑八百遍,我耳朵都聽出繭子了。”熾陌翻白眼。

“不,今天這種不詳的感覺尤其強烈!”郝瑟吸氣,“名偵探的直覺告訴我,今日定有大事發生!”

“小生昨夜夜觀天象,但見星鬥黯淡,江湖勢微——”文京墨撥動算珠,微微搖頭,“的确不詳。”

“聽到沒?聽到沒!這可是官方認證。”

熾陌狂翻白眼,瞄向屍天清:“天清美人,你不會也信了這兩個神棍吧?”

屍天清雙臂抱劍,微微蹙眉:“屍某隻是在想,那日,那個殺手是誰?”

“殺宋艾的那個?不就是往生盟的殺手嗎?”郝瑟問道。

“不,”屍天清搖頭,“那般澎湃的内力,江湖之上屈指可數,若有這種功力,豈能屈居在往生盟中?”

“難道是——往生盟的盟主?”郝瑟突發奇想。

屍天清沉默,再次陷入沉思。

“有一點很奇怪。”南燭咬着糕點走過來,坐在屍天清的身側,“那日,郝瑟明明說見屍大哥你将‘一枝桑’的毒煙打入殺手體内,此煙入體十二個時辰,便有桑葉綠斑浮現肌膚,奇癢難耐,爲何這麽多天了,也未見有人來尋解藥?”

“是不是小家夥你的藥不行,被人解了?”熾陌道。

“不可能。”南燭橫了一眼熾陌,“一枝桑乃是我獨門秘制,天下除了我,五人可解,除非——”

“除非什麽?”屍天清問道。

“除非此人體内另有劇毒可壓制一枝桑……” 南燭說了一半,又搖了搖頭,“但若真是如此,人怕是早就死了。”

“說了等于白說嘛。”熾陌無奈。

“唉,這次這武林大會真是太鬧心了——”郝瑟腦袋趴在桌上,“福源镖局總镖頭死的不明不白,盟主令的機關鎖不清不楚,往生盟殺手破朔迷離,還有黃二壯——”

說到這,郝瑟不由長長歎了口氣。

沉重氣氛彌漫空中,壓得整座貴賓席靜了下來。

“辛公子,請自重!”

“我、我哪裏不自重了?”

突然,兩道不和諧的聲音從後方冒了出來。

衆人回頭一看,竟然是宛蓮心和辛赤松雙雙鬥雞眼。

宛蓮心雙手叉腰,柳眉倒豎:“将屍公子做的糕點交出來!”

辛赤松目光飄忽:“什、什麽?你說什麽?!”

“你偷了屍公子的糕點,那是可屍公子特意爲小郝做的糕點!”

“你、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偷了糕點?!”

“流曦!”宛蓮心提聲一喝。

黑衣劃過殘影,流曦瞬至辛赤松背後,抓住辛赤松衣襟扯開,稀裏嘩啦掉出一堆糕點。

“還說沒偷?!”宛蓮心聲音拔高一個八度。

“偷公子的東西,該殺!”流曦大怒。

“我是天下第一神偷,偷、偷的東西都是天下至寶,我偷屍大俠的糕點,正說明屍大俠的糕點是寶貝!”

“流曦,剁了他。”

“去死!”

“啊啊啊啊!”

一時間,辛赤松滿場狂奔,流曦身後追殺,宛蓮心一旁煽風點火。

衆人默默回頭。

屍天清、熾陌搖頭,郝瑟、文京墨扶額,南燭咬了一口糕點,老氣橫秋:“幼稚。”

“咚咚咚——”

圓台兩側,巨大的牛皮鼓擂響震天,場上頓時爆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舒珞搖着無字玉骨扇,走到圓台中央,溫笑抱拳:

“諸位江湖英雄,今日乃是武林大會最後一日,依照慣例,諸位掌門、莊主、總镖頭可依次登擂比武切磋,技壓群雄獲勝之人,便可繼任武林盟主、得盟主令。”

說着,舒珞身形一側,向身後壇桌一指。

桌上擺着八角令牌,青銅質地,花紋繁複,碧藍寶石輝映晴空,正是鼎鼎大名的武林盟主令。

衆人先是一靜,然後,又是驚呼沖霄。

“是盟主令!”

“是真的嗎?”

“已經三十年沒看到盟主令現世了。”

“傳說果然是真的,盟主令就在長天盟的手裏。”

舒珞擡手,示意衆人靜下,笑吟吟看向圓台上諸位武林高手:“那麽,這一屆高台論劍,不知哪二位願意先上台比試?”

台上諸人對視一眼,紛紛開始謙虛。

“九青派劍術高超——”

“不不不,還是龍行派的拳法更勝一籌……”

“霜泉山莊的劍法也是舉世聞名。”

“晨月乃是小輩,怎可造次。”

“舞镖頭的四方棍法——”

“舞某一介粗人,當不得當不得——”

“哎呀,行了行了,每次都是這樣,拖拖拉拉的浪費時間,你們都不去我去,早點打完早點收工。”黛凝芷起身,一撩頭發,抛出媚眼,“誰和我打?”

陽光下,黛凝芷金衣如鳳,眉目魅色,胸/湧澎湃。

“咳咳咳——”一衆男性高手移開目光。

“罷了,我來吧。”懷夢仙子歎了口氣,起身。

黛凝芷一笑,“仙子,請。”

懷夢颔首:“請。”

一金一紅兩道倩影扶搖而起,飄飄落在擂台之上。

碧空晴雲,湖風蕩蕩,一東一西兩名傾國傾城的美人雙雙并立擂台之上,美得令人不忍眨眼。

“蓬萊派掌門懷夢仙子,對戰香雲山莊莊主黛凝芷,啓!”舒珞提聲呼道。

霎時間,擂台之上,金影燦動,缃雲浮空,滿目華光。

黛凝芷手持金色軟鞭,纏雲裂日,猶金龍翺翔,天地爲之一暗。

懷夢仙子手中掌中胭雲嶂流動如溪,霞光淼淼,将半面天空染上虹彩之色。

台下一衆大老爺們,看得是口齒半張,血脈膨脹,台上諸位高手面露贊許之色,貴賓席中衆人還算是表情平靜,唯有郝瑟,脖子伸的老長,眼珠子都要飛出去了,嘴裏還發出一連串意義不明的感歎詞:

“哇哦~哦哦哦~~哇哦哇哦~~哦哇哦哇~耶耶耶!”

衆人:“……”

一旁屍天清坐的筆直,俊臉漆黑,眼角微跳。

“屍兄,你覺得這兩個大美人誰能赢?”郝瑟狂拽屍天清袖子。

屍天清頓了頓,看了一眼擂台之上對戰的二人,吸了口氣:“懷夢仙子和黛莊主功力乃在伯仲之間,若是不出意外,應該是平手——”

豈料話音未落,異變突生。

擂上懷夢仙子胭雲嶂忽然绯光大漲,化作一片澎湃的紅潮蓋向了黛凝芷。

“轟”澎湃紅波激射而出,将整座擂台掀翻了過去。

“啊!”

“哇哇呀!”

霎時間,慘叫驚呼連成一片,擂台下圍觀觀衆全部受到波及,人仰馬翻。

“黛莊主!”昊申身形化電沖入煙霧,将黛凝芷搶了出來。

可是此時的黛凝芷,已經面色漆黑,口鼻湧血,竟是隻剩了一口氣。

“屍兄,南燭!”郝瑟噌一下躍下貴賓台,屍天清抱起南燭,與文京墨等人一同飛上圓台。

舒珞、舞江岚、蕭晨月、龍秋梧等人圍在昊申周圍,滿面震驚,昊申容色蒼白,死死盯着懷中的黛凝芷,手臂微微發抖。

“讓我看看。”南燭鑽入人群,迅速診脈完畢,從懷中掏出一枚金色丹藥塞進黛凝芷口中,這才穩住了黛凝芷的呼吸。

“戾氣攻心,心脈受損,需三人從靈台、至陽、中樞三處輸入内力,護脈融藥。” 南燭命令。

昊申、蕭晨月、龍秋梧三人立即扶起黛凝芷,依令運功輸氣。

餘下衆人面色沉凝,轉目看去——

擂台上,漲大數倍的胭雲嶂籠罩半面天空,猶如一朵怒放的芍藥,懷夢仙子聘婷立于中央,眉眼無情,靜靜看着台下諸人。

“懷夢仙子,你爲何要下殺手?”杭玥冷聲問道。

懷夢仙子撩起睫毛:“她不是還沒死嗎?”

“懷夢仙子,你到底意欲何爲?!”舒珞提聲喝問。

懷夢仙子目光幽幽掃過衆人:“舒樓主剛剛不是說了嗎,技壓群雄者,便是武林盟主。”

一片死寂。

台下衆派弟子,圍觀群衆,郝瑟衆人,甚至連各大掌門都驚呆了。

“你——要做武林盟主?”伍予知驚呼。

徐泓怒喝:“就爲了這種原因,你就對黛莊主下殺手?”

懷夢仙子看了一眼二人:“若有不服,盡可來戰。”

伍予知和徐泓對視一眼,同時躍空而起,四拳同出,凝成風暴狂撲而去。

懷夢仙子手臂一揚,環繞周身的胭雲嶂凝化飛虹,從四面八方襲向徐泓,瞬間将二人拳風打散,将徐泓和伍予知遠遠抛了出去。

“噗——”徐泓重重摔地,噴出一大口鮮血。

伍予知滾落在地,滿面鮮血,沒了動靜。

名震天下的龍行派掌門和長天盟盟主,在懷夢仙子的手下甚至沒有走過一招。

衆人全都驚呆了。

“盟主!”席隐、許花姑慌亂上前,扶起伍予知。

“服下,運功護住心脈!”南燭抛出藥丸大喝。

席隐、許花姑趕忙照做。

“竟敢打我們掌門!”

“盟主!”

龍行和長天盟弟子勃然大怒,豁然沖出,豈料還未靠近擂台,就見數道淩厲飛虹擊出,将所有人遠遠抛了出去,斷骨裂顱,死傷一片。

“這這種功力——怎麽可能?!”舒珞震驚萬分。

“還有誰不服?”懷夢仙子問道。

“在下願與仙子切磋一二。”宣木峰拔出青鸾劍,足尖一點,淩空劍射,飛刺而出。

胭雲嶂蓬波而起,與刺目劍光纏鬥一處,發出震耳欲聾的鳴嘯,衆人隻覺劍光血虹滿目缭繞,根本看不清這二人的招式,突然,戰圈中發出一聲長嘯,一道鮮血噴空而出,宣木峰仿若一個破布娃娃一般被推了出來。

“宣木掌門!”杭玥驚呼,飛身而上接住宣木峰,豈料就在此時,一股胭雲嶂豁然飛出,竟是趁着杭玥不備,狠狠擊在了杭玥的脊背。

杭玥噴出一口鮮血,和宣木峰一起重重摔在了地上。

“師父!”

“掌門!”

九青弟子和熾陌大驚,倏然沖了過去,一看這二人,竟也是面色青黑,口鼻湧血。

南燭飛身上前,迅速宣木峰和杭玥口中塞入護心丹,提聲道:“立即運功!”

薛槿之、于雁歸等人迅速圍成一圈爲宣木峰療傷,熾陌盤膝坐在杭玥身後,阖目推掌。

葉英招率領九青弟子持劍圍站一圈,爲幾人護法。

懷夢仙子立與擂台廢墟之上,冷眼看着台下:“還有何人欲來挑戰?”

台下衆人死的死,傷的傷,剩下的皆是面帶驚恐,慢慢後退。

“掌、掌門——”突然,數道帶着哭腔的聲音傳了過來。

但見蓬萊派一衆女弟子慢慢從人群中爬起身,淚眼朦胧,滿面不可置信。

冥靈:“掌門,您這是要做什麽?”

紫梨:“掌門,您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懷夢仙子望着自己的一衆弟子,眸光閃動,神色悲憫,櫻紅雙唇微動:“我蓬萊弟子,隻因身爲女兒身,就被江湖處處打壓,暗地侮辱,如今,我若成了武林盟主,天下男子盡可匍匐在蓬萊腳下,豈不是很好?”

冥靈、紫梨及一衆蓬萊派女弟子,愣愣看着自家掌門,淚流滿面,胡亂搖頭。

“不是的!”

“掌門不是這種人!”

“掌門是天底下最美最善良的人!”

“掌門才不屑做什麽武林盟主。”

“掌門才不會這樣亂殺人!”

“掌門你快住手!”

懷夢仙子彎彎長睫微微一顫,嘴角勾起清美笑意,胭雲嶂冉冉騰起,輕飄飄在空中一蕩。

“噗——”衆蓬萊弟子口噴鮮血,齊齊飛了出去,落地無聲。

台下衆人驚駭莫名,全都呆住了。

此時場上各門各派的高手,重傷的、運功的、護法的皆是無法□□,放眼看去,竟是隻有屍天清、郝瑟、舒珞、文京墨、宛蓮心、南燭、舞江岚和辛赤松幾人勉強還能一戰。

舒珞慢慢後退:“諸位,這懷夢仙子似乎有些不對。”

南燭:“莫不是精神錯亂?”

宛蓮心:“别是瘋了吧。”

流曦:“公子,怎麽辦?”

屍天清眉峰緊蹙:“此人功力深不可測,簡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怎麽可能?!”

郝瑟眸光緊緊鎖住懷夢仙子,愈發覺得這場景魔幻的不現實,那胭雲嶂形成的虹霧,仿若一層霧氣,也遮住了自己的雙眼。

突然,郝瑟瞳孔一縮。

胭雲嶂狂舞之時,有一瞬間吹起了懷夢仙子的裙擺,潔白腳踝之上,碧色草葉一閃而逝。

是“一枝桑”!

仙人闆闆!竟是這樣!

宋艾屍體旁仿制的盟主令;

殺死宋艾的往生盟高手;

千機重晖射出綠色毒煙;

眼前武功突然大漲的懷夢仙子——

這些散落在腦海的靈感之光,瞬時串成了一條線——

“原來如此,”郝瑟赫然起身,提聲高喝,“真正偷走盟主令的人是你,懷夢仙子。”

衆人悚然一驚,屍天清舒珞迅速護在了郝瑟身側,嚴陣以待。

懷夢仙子目光慢慢轉向郝瑟:“郝少俠,你剛剛說什麽?”

“宋艾盜走了盟主令,卻因不知其中奧秘,隻能将其藏在地下,而你卻趁機二次盜走盟主令,打開了機關鎖,盜取了裏面的武林秘籍,所以你的武功才會在數日之内突飛猛進。”

“一派胡言。”懷夢仙子冷聲道,“我如何能取得所有的掌門令?”

“三年前,西域第一巧匠沙賢餘在制作了八枚令牌之後無故暴斃,那八枚令牌,應該就是八大派掌門令的複制品,所以,你早就有了開啓盟主令的鑰匙。你利用宋艾盜取盟主令,再将其殺之滅口,自己便可順利脫身,最後,奪取武林盟主之位!”

一席話說完,所有人都驚呆了。

懷夢仙子面色漸冷:“郝少俠,你信口開河的功夫可不比暗器功夫差啊?”

“我絕非信口開河,而是有真憑實據!”郝瑟提聲,“那一夜,你喬裝往生盟殺手殺死宋艾之時,中了我的獨門暗器,暗器之毒,如今就在你身上!”

郝瑟一指懷夢仙子:“此毒名爲一枝桑,毒發之時,中毒之人肌膚會浮現桑葉斑紋,懷夢仙子,你可敢掀起衣袖給大家看看?!”

懷夢仙子冷冷瞪着郝瑟,突然,輕輕一笑,掀起了衣袖。

手臂肌膚凝脂如玉,三片桑葉斑紋碧綠如畫,觸目驚心。

台下一片嘩然。

“竟然是她!”

“好可怕!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天下最毒婦人心啊!”

懷夢仙子微微一笑,遮住手臂,擡眼:“是又如何?不服者,盡可來戰。”

“娘的,我們這麽多人,難道還怕一個娘們?!”

“兄弟們一起上!”

“殺了這女人!”

台下群情激昂,拔刀提棍,一窩蜂沖了上去。

“别亂來——”

“且慢!”

“住手!”

郝瑟、舒珞、屍天清三人同聲大叫,可是已然遲了。

胭雲嶂狂舞而出,仿若一個巨大的絞肉機,将所有人攪碎抛飛。

血水肉沫凝成瓢潑血雨,噴灑而下。

衆人驚恐嘶吼,狂逃四散,無邊的恐懼合着血雨,染紅了天地。

“這是江湖,強者可生,強者可言,身爲弱者,你們有何資格質疑于我?”懷夢仙子缃群舞動,血唇吐音,魔聲震動天地。

衆人心脈大動,撲地嘔血,再無人敢發一言。

“不!天下衆生皆平等,無論你是男子還是女子,無論你是強者還是弱者,生命都是一樣寶貴。”

突然,啞音淩空而起,響徹雲霄,竟是将懷夢仙子的魔音抵消大半。

筆直青影,手持三尺青鋒,慢慢走上高台。

風起,揚起青色衣袂,和碧藍天穹融爲一體。

那清絕如仙的容顔,清澈如水的眸子,仿若蘊藏了天地間最神奇的魔力,描繪着高山流水般的麗色。

懷夢仙子長睫微微一顫,搖頭:“屍天清,你太天真了。”

“這絕非天真,而是心懷大義。”

舒珞立于屍天清身側,藕衣和青色衣袂交疊飛舞,勝蔚空展雲。

流曦、舞江岚、辛赤松同時上前,站在了二人身側,亮出兵刃。

“走。”屍天清低喝一聲,五人五色衣袂舞風淩空,化作五道殺意襲向懷夢仙子。

胭雲嶂狂舞,劍氣電空,扇風龍旋,一雙黑影如鬼魅,玄鐵棍舞出一片星芒,整座廣場被五人激鬥震得隆隆發響,獵風陣陣,刮得衆人幾乎睜不開眼。

郝瑟、南燭、文京墨、宛蓮心四人躲在高台之下,死死盯着台上的非人類戰況,滿面流汗。

“就算是有武林秘籍,這懷夢仙子的内功也高得太不科學了吧!”郝瑟抹汗。

“不對。”南燭神色一變,“你看她手臂上的一枝桑!”

“怎麽了?根本看不清啊!”郝瑟費力在混戰中尋找懷夢仙子的身影。

“桑葉變成紅色了!”宛蓮心驚呼。

“诶?!”郝瑟大驚,“紅色,啥子情況?”

“懷夢仙子中了劇毒。”南燭道。

“毒?什麽毒?!誰下的毒?!”

郝瑟一句話未說完,就聽高台上一聲巨響,胭雲嶂豁然炸開,在空中掀起一團呼嘯氣波。

五道人影被抛了出來,口齒噴血,正是屍天清、舒珞、熾陌、流曦、辛赤松五人。

“屍兄/舒公子/舞镖頭/流曦!”

郝瑟等人大驚失色,迅速奔了過去,郝瑟一手扶起屍天清,一手狂拍舒珞,文京墨抱起舞江岚,宛蓮心扶着流曦大叫,唯有一個辛赤松躺在地上無人搭理,擡頭一看,兩眼一翻又暈了過去。

“阿瑟,沒事……”屍天清口中湧血,想要起身。

“别亂動!”郝瑟大吼。

“小瑟——”舒珞掙紮。

“你也給老子老實待着!”郝瑟将舒珞壓回地面。

而舞江岚和流曦,早已昏死過去。

南燭迅速奔來衆人喂下藥丸,面色黑沉。

懷夢仙子靜立高台,頭頸微揚,發髻微亂,幾縷發絲散落桃紅腮邊,眉心處,漸漸浮現出一朵绯色葉斑。

“時間到了嗎……”懷夢仙子口中喃喃,慢慢将目光移向郝瑟、屍天清和舒珞三人,蓮步輕動,慢慢走了過去。

“十步殺一人,千裏不留行!”千機重晖金光乍現,蜂針嘯噴而出。

胭雲嶂在空中随意一掃,立将所有蜂針化爲無形,懷夢仙子缃色長裙狂舞飛卷,胭雲嶂化作一道淩厲殺虹,刺向了屍天清。

郝瑟瞳孔一縮,身比腦快,擋在了屍天清身前。

“阿瑟!”屍天清肝膽俱裂,一掌拍地,彈身而起,翻身撲倒郝瑟。

“微霜,小瑟!”藕衣擋在了二人身前。

屍天清和郝瑟四目崩裂,眼睜睜看着那奪命的海棠色殺嶂刺向舒珞心口。

“舒公子!”

“琭言!”

“嗖!”

一道軟劍淩空而至,纏住了胭雲嶂,停住懷夢仙子攻擊一瞬,竟是熾陌。

“走!”杭玥腿風割空,從右側攻擊而來,一腳點在了懷夢仙子肩頭。

懷夢仙子身形微微一震,嘴角湧出血絲,反手一揚,胭雲嶂澎然一震,二人口噴鮮血,飛了出去。

“九青劍陣,啓!”

劍陣鋪開茫茫雪浪,豁然壓下,一衆九青弟子撲殺而來,爲首的正是薛槿之、于雁歸幾名入室弟子。

“找死!”

懷夢仙子眼中湧上殺意,胭雲嶂狂舞而起,仿若一個巨大的章魚八爪,狂射向一衆九青弟子,眼看就要将衆弟子斃命當場。

“莫要傷我弟子!”

千鈞一發之際,空中豁然綻啓三重劍光,直沖雲霄,帶着黑色的戾氣狠狠壓下。

“轟!”

巨大的飓風将所有人掀翻了出去,煙塵狂舞。

良久,呼嘯的風聲才漸漸消去,衆人踉踉跄跄從地上爬起,擡眼看去——

一抹聘婷缃影,一道藏青長衫,相背而立。

胭雲嶂四分五裂,仿若殘破的蝴蝶軟翅,散落一地,三道濃重的血漿,從懷夢仙子背後漫流而下,暈染地面。

對面,藏青衣衫淩亂,灰白發須散飛,宣木峰嘴角湧血,手持青鸾劍,全身都在微微發顫,幾乎是拼盡全力才能穩住身形。

“九青——三玄奉天……”懷夢仙子輕歎一口氣,長睫慢慢合起,绯紅身影就如同一片落葉,飄飄倒在了地上,再無半點聲息。

宣木峰身形劇烈一顫,豁然跪地,寶劍撐地,大口喘氣。

整座廣場雅雀無聲,衆人慢慢爬起身,茫然四顧。

漸漸得,有人回過神來。

“剛剛九青的三玄奉天?”

“是九青派救了我們?!”

“是宣木掌門殺了這個瘋女人!”

“是宣木掌門救了整個江湖!”

“誰說宣木掌門不會九青秘技三玄奉天?!”

“他明明是用三玄奉天救了我們!”

“多謝宣木掌門!”

“宣木掌門天下第一!”

“宣木掌門才應該是武林盟主!”

“宣木掌門,武林盟主!”

“武林盟主!武林盟主!”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宣木峰撐劍起身,滿面驚詫,連連抱拳:“諸位,宣木峰擔不起、擔不起!”

“宣木掌門,武林盟主!”

“宣木掌門,天下第一!”

“哦哦哦!”

歡呼聲非但沒有變弱,反而愈發激動。

台上諸位高手互相攙扶起身,看着這滿場的歡呼雀躍,面色各異。

誰也沒有留意,躺在廢墟中懷夢仙子的臉上,挂着一抹醉人笑意,美得動人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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