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盧把手搭在原鹭的肩上,笑得不懷好意:“你說你怎麽不上新聞聯播裏當群演,剛演得多認真啊,你說是不,媳婦兒?”
原鹭趕緊拍掉他的手,一本正經:“今天的料已經夠了,你别玩過頭,省得回頭又要挨領導批。”
拿盧笑出聲:“哪兒能,我這麽會玩兒的人,見過我什麽時候玩火**了麽?”
拿盧走在前頭,原鹭跟在後面,他們走到醫院門口,拿盧停下了腳步。
原鹭在他後面覺得好奇,他跟一個婦女在前面拉拉扯扯的,停下來駐足說話居然還說得挺投機。
原鹭跟了上去,他正在和對方互換号碼。
原鹭走近一看才看明白拿盧是在跟倒挂号票的黃牛閑扯,還留了對方的号碼。
“我打這個電話就成麽?大姐你怎麽稱呼?”
女黃牛往腰間的腰包裏挑了張紙條塞給拿盧:“我姓劉,呼吸内科的正教授今兒上午還有号,專家挂号費500,不講價。以後要是想挂其他科室的專家号,打上面的号碼就行。”
拿盧點了點頭:“行,我再和我媳婦兒商量商量,要的話就給你打電話。”
黃牛機警地看了看周圍,說:“早點決定,晚了就加不上号了。”
拿盧裝作慎重地點了點頭,拉着原鹭往回走。
原鹭奇道:“你想玩兒專家?這可不行,這段肯定會被掐了的。”
拿盧朝她挑眉:“我像那麽腦殘的人麽,明知道上不了還偏向虎山行,這不白瞎功夫。我跟你說,一會你等着看好戲,有的玩。”
原鹭努了努嘴角,看了眼表,說:“專家八點上班,這會還有點時間,要不去附近轉轉,看看黃牛的點怎麽分散的?”
拿盧掐了掐時間,說:“這會去門診樓差不多了,找找呼吸内科的樓層。”
等拿盧領着原鹭上到醫院門診樓呼吸内科科室門口,原鹭才明白過來拿盧是要怎麽玩轉這條新聞。
時間才七點多,科室外面的玻璃門緊閉,門口已經等着不少人。呼吸道問題患者小孩兒居多,大多數是家長起早貪黑地抱着孩子站在外面等着,父母幹熬站着,孩子在父母的懷抱裏依舊睡得小臉紅撲撲。
門診樓比挂号樓安靜多了,人群之間相互說話都是壓低了聲音,有時候安靜的鞋跟摩擦地面的聲音都格外刺耳。
五一休假三天,這會看病的都紮堆到一處了,科室門診外等的人明顯比平常多。
差不多七點五十的時候呼吸内科的門開了,裏面的護士已經站上了崗位。
科室大廳裏原本空着的排椅瞬間坐滿了人,都是等着叫号的。
拿盧和原鹭走到護士台,看了眼護士胸前的護士牌,問:“請問今天早上呼吸内科的正教授級别的專家是哪位?”
護士翻了下手裏的單子,回說:“王慧蓉醫生。”
拿盧把手肘壓在護士台的桌子上,并沒有要走的意思。
護士擡眼看了他一下,眉眼神色似乎有了變化。
拿盧捕捉到護士神色的微變,壓低聲音湊到護士跟前說:“樓下劉姐讓我上來加王教授的号,錢我已經給了,回頭你們倆再聯系。”
護士見他把上身湊到護士台的桌子裏,也微微傾斜上身靠了過去,豎着耳朵聽,點點頭,臉上卻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依舊一本正經地說:“知道了,一會我開個加号的單子,你們出門右拐去交費。”
原鹭此刻心裏簡直是某種咩咩生物在萬馬奔騰,加個号,居然這麽荒唐這麽簡單,挂号樓那邊擠破了頭,多少人徹夜未眠挨凍挨困,多少人一大早還餓着肚子……
原本20塊的專家号,票販子要500,拿盧耍了個心眼,膽子大來護士台這裏試試,一試就試出了這裏面的水有多深。
原鹭心裏被堵得根本說不出話來,一隻手放在口袋裏反複摩挲着還在作業中的錄音筆。
拿盧裝模作樣地拿了護士開的單子出門準備右拐,剛右拐了兩步,就回頭喊原鹭:“那不是俞維屋麽?原鹭。”
原鹭差點踉跄了一下,循着拿盧的聲音擡頭望去,果真是俞維屋剛從電梯的轉角口出來。
“他手裏牽着的女孩兒好像是上回城西的那個……”
原鹭呆怔地站在感應門門口,身後的門紅外線感應着一直沒有關上。
俞維屋看見了她,顯然也有點驚訝,随即沖她笑了笑,牽着劉鹿走到她面前招呼:“原小姐,巧。”
劉鹿有一陣兒沒見着原鹭了,甩了俞維屋的手蹦蹦跳跳地跑到原鹭身邊吊着她的手:“原姐姐,我都多久沒見到你了,前兩天俞叔叔帶我去遊樂場玩,我還想讓他叫你出來我們一起玩的,結果他就是不打,氣壞我了。”
劉鹿告着狀,原鹭看着俞維屋多少有些尴尬,她記得因爲自己被炒作這件事,跟俞維屋好像已經冷戰了許久?
俞維屋倒是很大方,面上的笑容從見到她開始就始終淡淡的,“帶劉鹿來複查呼吸道,你來這裏是……?”
他把目光轉向拿盧,眼神裏偶有一絲的冰冷。
拿盧被他看得讪讪的,俞維屋身上那種天之驕子的王者氣息,多少讓人感覺有些壓迫。
原鹭說:“同事呼吸道不舒服,剛好我們采訪完路過醫院就來這裏瞧瞧開點藥。”
“同事……?”俞維屋用打量的眼神去看拿盧,視線最終落在了拿盧手上的那張加号單上,對原鹭的話才有了幾分确信。
拿盧幹幹笑着:“俞總和原鹭還挺熟。”
劉鹿說:“當然啊,他們經常帶我出去吃飯。”
原鹭:……
俞維屋:嗯。
“早飯吃了麽?”俞維屋問她。
原鹭點點頭:“吃過了,一會就回台裏整理稿子。”
俞維屋微微皺着眉:“現在才剛剛八點,你們做采訪也太早了,晨霧吸多了容易引起呼吸道感染,多注意,眼下雖然沒有霧霾,但是空氣質量也不算太好。”
拿盧簡直受寵若驚,連連點頭:“俞總還挺注重環境質量的。”
原鹭瞟了眼拿盧那狗腿樣兒,巴不得把他卷上一個鋪蓋打包立即扛走,見着領導都沒這麽殷勤,見到俞維屋至于麽。
“你帶劉鹿進去吧,這會裏面已經看上診,别耽誤了。”
劉鹿吊着原鹭的手,搖啊搖:“原姐姐要走了?不行,我今天好不容易見到你,一定要和你好好呆一會兒,我還有事要和你說。”
劉鹿滿臉不情願,小妞的脾氣被俞維屋慣得見長啊。原鹭眼睛微眯掃向俞維屋,這厮倒像完全不關他事,無所謂地聳聳肩。
“你先去複查,等你複查好了姐姐再領你上别地兒呆着,難道你喜歡呆在醫院?”原鹭半蹲下來,擡手順了順劉鹿的麻花辮,油光水滑的,俞維屋紮辮子的手藝越發長進了。
劉鹿撥浪鼓似的搖頭:“那說好了,一會等我複查完你帶我去别的地方。”
原鹭點點頭,打算一會領她去超市買點零食再去趟書店給她買幾本書。
拿盧的眼睛在原鹭和俞維屋之間不停地來回掃射,揉了揉腦袋,很有眼色地說:“要不一會我看完病先回台裏?今天的稿子多,不早點回去怕是要留下來加班。”
原鹭抿着嘴忍着不笑出聲,還說她的演技可以去新聞聯播當群演,他的演技爐火純青到都可以去拼奧斯卡了。
“行呀,那我把錄音筆給你,你收好,回頭我再回去整理音頻。”
*****************
帶劉鹿複查完呼吸道,一切檢查的指标都正常,原鹭說要帶着劉鹿去超市,俞維屋道:“什麽都不缺,零食家裏還有很多,要不直接去書店?”
原鹭摸了摸劉鹿的頭,這孩子一陣子沒見她,連坐在車裏都要蹭到她腿上來,她問劉鹿:“想吃什麽嗎?”
劉鹿搖搖頭,并沒有看出來不開心:“吃的有好多,俞叔叔也給我買了好多玩具,我最缺書了,俞叔叔總沒有空陪我去挑書。”
原鹭把她的小手放在掌間,在她耳邊呢喃:“看你過得這麽開心,原姐姐也覺得開心。”
劉鹿把自己的手收了回來,看了眼身邊駕駛座上的俞維屋,悶悶地搖搖頭:“其實也沒有很開心。”
“嗯?”
“俞叔叔不開心,我也不開心。”
原鹭很耐心地問:“爲什麽不開心?”
劉鹿嘟起嘴,有點生氣地抱胸:“因爲你總也不來看我,也不來看俞叔叔。你的脾氣不好,俞叔叔說他惹你生氣了,可是你也不能生氣這麽久呀,你不知道我在遊樂場裏說過多少遍讓俞叔叔給你打電話,他就是不。”
原鹭的臉色有些蒼白,目光帶着點思索去注視俞維屋。
他唇邊的笑始終淡淡的,情緒根本看不出任何的起伏。
她垂下眼睑,說:“我沒有生氣。”這話是說給俞維屋聽的,“隻是覺得不被尊重,被利用。”
劉鹿:“既然沒有生氣,那爲什麽不來看我們?”
原鹭掐了掐她粉嫩的臉頰,道:“姐姐要工作養活自己呀,不然怎麽給你買好吃的?”
劉鹿搖頭晃腦地點點頭,覺得還挺有道理的,有點委屈地說:“那我不要好吃的了,我要姐姐天天來看我。”
俞維屋鮮少出聲,淡淡道:“不能沒禮貌。”
劉鹿失落地垂下頭,不說話了。
原鹭護着她:“小孩兒麽,這麽認真幹嘛,都是這樣的,好像你小時候沒有這樣過似的。”
俞維屋從後視鏡裏瞟了她一眼,唇角的弧度不自覺上揚了幾分。
劉鹿往原鹭的懷裏拱了拱,打算暫時不理她最愛的俞叔叔一會兒。
書店到了,劉鹿卻沉沉地睡着了。
原鹭一路抱着她,腿麻得早沒了知覺,卻仍是不舍打擾,小聲地對俞維屋說:“估計是早上起太早,這會困了,要不書店下回去,先送她回去睡覺吧?”
俞維屋看着她,再看了眼她懷裏睡得很甜的劉鹿,問:“你累麽?”
原鹭搖搖頭:“前面不遠就是酒店,一會到了再抱她下去。”
俞維屋覺得她肯定累了,就連說話的語氣都聽出了幾分勉強支撐,于是伸過手來要抱劉鹿。
原鹭制止:“行了,快開吧,我還能支撐一會兒。”
俞維屋無奈地搖了搖頭,隻能把車開到路面極限,盡量快點把劉鹿送到酒店。
******
車子停在酒店門口,他下車,酒店人員立即迎上前。
“俞先生。”
“幫我把車靠邊停一停,很快就出來。”
俞維屋拉開副駕的門,把劉鹿小心地從原鹭的腿上抱起來,掃了眼她的腿,皺着眉說:“你不用下車,我很快出來。”
“好。”
原鹭的腿麻得像千萬隻螞蟻在上面爬,在車裏坐了一會,還是沒有感覺好些,便打算下車走動走動活絡血脈筋骨。
車被酒店的人停在了一顆榕樹下,原鹭打開車門,陽光從榕樹的葉子裏掉落下來,斑駁細碎的陽光穿透葉子間的縫隙,像極了星光墜落在地面上。
她撐着車門從車裏下來,剛試着把巨麻無比的腳落在地面上,俞維屋就三步并作兩步上前一把攙住了她。
“謝謝。”她的腿抖得有些厲害。
她借着他腕上的力道試着走了幾步,覺得好些了,停頓下來,擡頭看了看參天榕樹。
“很高啊。”
“感覺好點了麽?”
“好多了。”
“對不起。”
“嗯?”
“收回那句話。”
“……哪句?”
“你不适合做媒體這行。”
原鹭笑了笑,睫毛暈染着金色璀璨的陽光,緩緩偏過臉來,看他:“不是白敬惜,所以,我到底像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