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鹭蹑手蹑腳回到房間,姚菲還在睡,昨晚兩個人幾乎聊了通宵,天快亮的時候才睡着的,原鹭鑽回被子裏倒在她身邊補了個覺。
一覺醒來快十點,睜眼盯着吊頂的燈發了會呆,盤算着喬正岐這會應該在飛機上了,就沒發微信給他。
打開微博,新消息太多直接卡得閃退了。
拿盧在微信群裏一直@原鹭,原鹭點進微信群裏,往上倒消息,越看越是忍不住吱吱笑出聲。
太有才了,昨晚她直播的視頻截圖被做成了表情包,笑得原鹭肚子都抽痛了。
“拿盧,你太有才了,捯饬了這麽多表情包(後面是一大串emoji笑cry的表情)”
拿盧:都是微博熱門上copy下來的,我哪有那麽多功夫整這些。
原鹭:微博?
拿盧:是啊。
原鹭:……
原鹭重新打開微博界面,閃退好幾次後終于登上去了。一看熱門話題和熱門微博,果然都有自己,一大波的表情包真是不忍直視……各種傲嬌冷豔。
原鹭覺得自己快要爆炸了,許達的推廣炒作能力實在是厲害,一夜之間就把原鹭直播的熱度刷上了top3,但是他沒和自己說推廣表情包也是一種營銷炒作手段啊……
果不然,大學班級微信群裏都在刷原鹭的表情包,原鹭的臉燙得根本不敢上拉回看消息,太多人給她留言@她。把一檔新聞直播欄目的話題度炒得直逼綜合娛樂節目,果然時代變了。
漫天飛的表情包讓原鹭郁悶不已。
好在張阿姨做了一大桌子豐盛的菜,原鹭化悲憤爲食欲,和姚菲兩個人一通杯盤狼藉後舒坦地領着Pony在花園的草地上溜達了好幾圈。
太陽有些烈,原鹭領着姚菲去遮陽傘下面坐。
姚菲對Pony愛不釋手,Pony這個狗精很有眼色地對着姚菲吐舌頭哈氣像是谄媚開心大笑的模樣。
“這狗精最親喬正岐,據說當初是喬正岐把屎把尿把它拉扯大的,喬正岐這麽多年沒回家,一回家它就親得不行,這麽久都還記着他呢。”原鹭吸了口冰鎮西瓜汁兒,去揉Pony的狗頭。
姚菲捋着它的毛發,說:“狗最通人性,我們那鄉下狗多,散養着沒這麽金貴,看家護院的忠誠得很。咱們不是老拿狗作不好的比喻麽?罵人爲狗,殊不知很多時候人連狗都不如。”
姚菲抱着Pony,半個人隐在陽傘的陰影下,另一半身體還曝曬在陽光下,眼睛微眯,看着遠處的噴水池,緩緩道:“這回是真的走了,如果可以,最好和他老死不相往來。”
原鹭往她面前的玻璃杯裏倒冰鎮檸檬水,說:“沒那麽容易,如果放手死心那麽容易,人人都能立地成佛了。”
姚菲愁眉:“那還能怎麽樣,還想怎麽樣呢?惹不起我還躲不起麽?原鹭,如果現在的我和你一樣,住着大洋房,開着各式各樣的四輪跑車,有一雙能靠得住的父母,或許現在我還能和胡舒穎争一争,可是你看我這樣孑然一身,我又能拿什麽去争?現實擺在面前讓人不得不低頭,何況這樣的糾纏我真的累。”
原鹭苦笑一下,低頭喃喃道:“對于喬家我終究也是外人,不一樣的,姚菲,寄人籬下遠不如一個人自在。我十五歲到喬家,已經是一個很知敏感的年紀,更多的時候,喬這個姓氏對于我來說是一種束縛。你知道嗎?就連喬正岐,即使是在現在,對于我來說也是一種會讓人無法喘息的壓力。”
兩人各自歎了口氣,都有些看不到未來的沮喪。
“其實到現在,我都沒明白爲什麽我會被帶進喬家,就這麽糊裏糊塗的……”原鹭垂着腦袋看着膝蓋,悶聲說:“我奶奶死前是一直瞞着我一件事的,她不讓我知道,我也不問。她說是鄧含執意要領養我,喬海陽的态度是可有可無,這裏頭的門道或許隻有老太太看明白了,老太太比什麽還精呢。”
這些事原鹭從沒對姚菲說過,姚菲隻從吳津那聽過隻言片語,現在原鹭提起,姚菲自然樂意聽她擱置在心裏已久的心事。
“我爸媽,就是親生的父母,沒了的那一年,有一段時間我窩在原來的家,那個家是我叔叔嬸嬸的房子,我們一家四口原本租在我叔叔嬸嬸一套閑置的落地房裏。爸媽沒了就沒人管我了,我一個人在裏面過得昏天暗地,連中考都沒去,兜裏沒有一分錢,家裏所有值錢的東西都被洗空,我餓得實在不行就咬着牙去外面,在一家面館門前來來回回兜轉了不知道多少遍,就是沒勇氣進去,後來還是人家看我可憐勻了一碗湯面給我。所有人都準備讓我自生自滅,就連我自己也是這麽想的,家裏所有人都沒了,我不知道自己活着還有什麽意義,可是養母在我最絕望的時候出現了,對于那時候的我來說無疑是從天而降的幸運,也許倒黴糟糕透了運氣也就來了,要領養我的家庭居然是那麽一個優秀富裕的家庭,我對于喬家來說格格不入的氣質與卑微在外人看來或許是一場笑話,所以我隻能逼自己以最快的速度變強變優秀,我要知恩圖報,我不能丢喬家的臉。”
“難怪吳津說你一上了高中就像脫胎換骨一樣,吳津和我說很多以前你的事,我都不敢相信那是你。”
原鹭笑笑:“無論是以前的原鹭還是現在的原鹭,都是我,我是我自己,不會變。”
姚菲:“我沒有你那麽好的運氣,相比你,也許父母健在就是我最大的福氣。這大概就是人們常說的那句:上帝爲你關上了一扇門,就會爲你開啓另一道門。”
原鹭笑得很燦爛:“是啊,每回寒假你回家過年給我發你在老家和父母曬臘肉的照片,一家人其樂融融的,别提我多羨慕了。”
姚菲撇撇嘴:“可把我累完了,每回晾臘肉,我弟就在旁邊搗蛋。”
原鹭搡她:“知足吧,以前我也總嫌我弟煩,後來他沒了,才知道那叫甜蜜的煩惱……”
兩人互相掐着,笑倒在草地上。
原鹭的笑聲漸歇,語氣也慢慢變得嚴肅,把腦袋靠在姚菲的肩膀上,說道:“你看我那麽努力就是爲了讓人家認可我也是喬家的一份子,但有沒有哪一天我不在喬家了,還能有那份該有的底氣?”
姚菲撓她的胳肢窩:“有喬正岐在你這輩子哪裏還逃得了,沒準你來喬家就是爲了遇見他的。”
原鹭甩着她的手,百無聊賴地說:“我和他能不能過去那道坎兒都不知道,爸媽要是知道我這樣,一定對我很失望……”
姚菲道:“怎麽會呢,你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原鹭苦笑了下:“他下個月要回美國,我會繼續留在C城。”
姚菲:“你應該和他一起去美國的,而且天高皇帝遠,你們在一起水到渠成,喬家的人再動怒,打個飛的過去也得十來個鍾頭,沒準兒在飛機上把氣就給消了。”
原鹭搖頭:“能挺得過去就在一起,過不去就這樣了,我想的很明白。”
姚菲張了張嘴,啞口無言,半晌,道:“原鹭,你心狠起來比我還狠。”
原鹭笑了笑,沒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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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菲去上海了,原鹭在電視台裏忙得如火如荼,已經接了好幾個媒體的專訪,算是業内嶄露頭角的新星。
從城西爆炸案到目前爲止,背後一直有團隊在頻繁操作刷熱度,俞維屋用捧明星的手段去捧一個CSTV的主播,除了他,再無第二個人敢這麽做。
白敬惜辦了離職手續,已經從CSTV銷聲匿迹,國内再無她的蹤影,曾經光鮮亮麗的财經檔一姐褪去一身光環潛身國外深造,偶見微博上幾個熱門提及白敬惜,沒過幾分鍾就被撤下,白敬惜消失的動靜實在小得讓觀衆提不起什麽注意力來發覺。
白敬惜走的前一天,挂了電話給俞維屋,結果電話轉到了他的秘書台,秘書說他今天帶着劉鹿去遊樂園,白敬惜穿着大白T恤踩着球鞋,臉上罩了半個臉大的墨鏡遊蕩在遊樂園裏。
太陽很烈,搽了兩層50PA+++的防曬霜還是不頂用,白敬惜把草編的太陽帽帽檐壓得很低,手裏捏着瓶依雲,信馬由缰地閑逛。
天很藍,雲很高。
遠處的流動冰激淩車旁站着三個身影,兩大一小。小女孩的手被兩個大人一左一右地牽着,男的買了兩隻冰激淩,給小女孩和大女孩一人一隻,自己卻把手兜在褲子口袋裏看着她們吃。
小女孩搖着他的手,嚷着叫他啃一口,他不苟言笑的表情有了一絲裂縫,那麽毒的太陽下,笑容表情冷若冰霜,别别扭扭地把冰激淩推搡回去。
大女孩的表情略是嗔怪,把手裏還沒咬過的冰激淩遞到他面前,自己又去買了一隻。
白敬惜站在遠處那麽遠遠的看着,忽然笑得很大聲,那樣滑稽别扭卻真實的他,她還是第一次見。
他咬了一口冰激淩,唇角還沾着冰涼的甜蜜,眼睛往這邊掃來。
帶有警告和危險信号的眼神。
擡眼望天,天和雲都那麽遠。
她舔了舔半澀半苦的唇角,很緩很緩地露出一個笑容。
她知道自己該走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