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陌生
戴裏克随着西裏爾離開大廳,兩人穿行在并不明亮的走廊中,朦胧的月光從蒙納塔風格的高大窗戶透下,仿佛流淌的銀沙一樣在地面上滾動,看着身前西裏爾的身影,戴裏克輕輕拍了拍走廊上的扶手,紅色的漆料在歲月的摩挲下已經泛起淡淡的油光。
他依稀想起了小時候,那時候上任家主奧利西斯還坐鎮家族中樞,雖然隻是剛剛踏入黃金位階,但就已經接觸到了鋒銳要素,劍光之下,縱是一些老牌強者也難纓其鋒,整個萊茵赫茲家族呈現中興之勢。
自己也并沒有從商的想法,而是也想如同奧利西斯大人一樣成爲一名荊花騎士,成爲王國的利劍,長鋒所向,諸軍退避,不過很快的,随着家主戰死,家族内亂,自己也不得不放棄了這個夢想。
不過,西裏爾也并不會比自己更好過吧,當年萊茵赫茲家族三十六名銀刃騎士隻剩他一個,艱難的維持着整個騎士團到現在。
有仆從看見兩位老爺在黑漆漆的走廊裏,殷勤的想要上來點亮周圍的火把,但卻被西裏爾揮手示意退下。
“亞波爾珀家的長子很不錯,陛下已經決定授予他黑木勳章了,旨意大概下個月就能到亞波爾珀領。”
戴裏克并沒有驚訝的神情,在回到家族之前他也得到了這條消息,亞波爾珀家明顯已經入了陛下的眼,那相應的耶提斯所獲得的支持也會增加,那麽現在家族内部的局面将被打破,如果不想被吞并的話,就必須跟其他人聯手才能制衡他了。
正是這條消息使他改變了自己一直遊離在家族各個派系之間的态度,決定向掌握着家族最強武力的西裏爾靠攏,才在剛才的議會上向其明顯示好。
黑木勳章啊,真好呢,戴裏克這麽想着,隻是一個勳章并不意味着什麽,像是黑木勳章這樣的勳章如果把萊茵赫茲家所獲得的列出來的話,估計一面牆都放不下,但真正有價值的是這背後的意義,帝國規定,貴族授勳,實績勳章白銀起步,不然的話隻能授榮譽勳章。
也就是說亞波爾珀家的長子已經突破白銀了啊,他似乎也不比自己大幾歲啊,想想剛剛能入階的自己,戴裏克不禁自嘲的笑笑,一個新貴族而已,要實力做什麽呢。
比起年僅三十,剛剛入階的戴裏克,已經五十多了還停留在白銀階位摸索的西裏爾顯然感觸更深,這個仿佛磐石一樣的男人,眼神中難得露出一絲落寞,他進入白銀的時間并不比亞波爾珀晚,但是卻在這個階段停留了二十年。
“你覺得,王室怎麽樣?”
戴裏克神色一凜,知道正戲來了,他自然是知道西裏爾背後有着某個勢力的支持,但卻沒想到竟然是王室!
萊茵赫茲家族這樣區區一個正在沒落的貴族居然會引來王室的關注!難道說是......銀刃騎士的傳承?!
一條完整的就職之路,這是不論放在誰面前都不會無動于衷的東西,也是現在的萊茵赫茲家族唯一能讓王室心動的東西,但是同時更是萊茵赫茲家族的立身之本!
掌握了完整的職業傳承就意味着自行培養的中高階職業者,這才是一個家族,一個勢力的根本,而銀刃騎士強大的殺傷力在中階可謂首屈一指,别看現在家族内部各自爲戰,派閥林立,但是那是爲了争奪家族的執掌權,而家族的根基,沒有人敢打那個心思,那會觸怒所有人!
甚至可以這麽說,現在還有人支持他們,拉攏他們,那是因爲他們還是萊茵赫茲家族的一員,還有拉攏的價值,家道中落的貴族那麽多,昔日比萊茵赫茲還要顯赫的也不是沒有,爲什麽不拉攏他們,自然是因爲他們更值得投資。
“你——”
“放心吧,我還不至于。”
西裏爾搖了搖頭,上任家主戰死未能及時安排好後事,銀刃騎士的傳承就隻剩下他所掌握的基礎部分與家族秘庫中的進階部分,這也是耶提斯不敢與他完全撕破臉的原因之一。
而他西裏爾雖然迫于形勢,不得已向王室靠近,但背棄家族這種違背騎士精神的事情斷然不會出現在他的身上。
“啊,抱歉,我有些激動了,西裏爾大人。”
戴裏克随即就反應了過來,露出一抹歉意,西裏爾是真正忠于家族的騎士,還是自己的長輩,自己的态度反而是有些不敬了。
“萊茵赫茲的銀刃永遠是萊茵赫茲的銀刃,不會改變。”
看着西裏爾,這位當年在騎士團中并不出色,卻是最後支撐着半個家族的騎士,再想想對方在白銀階位蹉跎二十年,還未能摸清前行的道路,戴裏克張了張嘴,還是沒能忍住
“秘庫中的......就真的沒希望了嗎?”
“我拿着希姆柯文少爺的血去過了,雖然有反應,但是并沒有打開的迹象,從反應的程度來看,除非他能達到當年奧利西斯大人的程度,不然,隻憑他是不可能的。”
戴裏克歎了口氣,恐怕這也是西裏爾放棄了那位大少爺的原因吧,如果對方能展露他父親哪怕半分的天賦,也不至于淪落到現在這步田地,他以後的生活最好不過就是在耶提斯的掌控下做個生殖工具。
不過這樣想想似乎對他也不壞,至少衣食無憂不是麽,家族複興,權利争奪也不是這樣一個廢物應該接觸的,對他來說仿佛就是另一個世界,索性就在安排下圈養起來依仗萊茵赫茲之名度過一生,做個鄉下财主。
這樣一想,戴裏克倒是覺得顯得自己是個奔波勞碌命,放棄了騎士夢的他經商雖然有幾分成色,談論起來也叫得上名号,但終究疲于奔波,新貴族聽起來好聽,但實際上在那些老牌貴族眼裏早就牢牢的打上了一個叛逆的标簽。
不過現在想這些也沒什麽用了,戴裏克話題一轉,開始與西裏爾研究起兩人合作的事宜,他名下的戴裏克商會也開始與西裏爾的銀刃騎士團開始靠攏,形成了不遜色于耶提斯的龐大勢力。
不過這一切對目前我們的主角來說,的确就仿佛是另一個世界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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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您的午餐送來了。”
推開門,就看見一位面容俊秀的少年坐在床上,纏着雪白紗布的手上還翻着一本厚厚的書,看到仆人進了門,他就将目光從書上移開,投向仆人。
雖然仆人已經習慣了這個一年也看不見幾次的,所謂的大少爺的奇怪舉動,但還是覺得那眼神别扭,并不是說有什麽不好的地方,就是,覺得不舒服。
而且不止如此,在對方醒過來之後,就經常有這些奇怪的舉動了,不光是看自己,有時候看着窗外就能看上半天,看自己送來的晚飯也能看半天,以前的大少爺雖然沉默不近人,但是并沒有這麽奇怪啊。
就好像是第一次見到這些事情一樣。
該不會是傻了吧?
不過仆人可不敢說這話,議論貴族老爺們要是讓他們聽見了,說不定都會被打死呢,他放下餐盤就匆匆離開,不敢久留,生怕這位少爺再拉着他做些什麽奇怪的事情,聽說上個來伺候少爺的仆人就是被那些奇奇怪怪的行爲吓跑的。
看着身材高大的仆人離開了房間,床上少年的眼神漸漸明亮起來,不再像剛才一般呆滞無神,他故意跺着重重的腳步下了床,然後在厚實的地毯上坐下,靠住自己的床。
“啊!”
“哎呀!”
裝模作樣的喊了兩聲之後,側耳靜聽片刻,他這才拍了拍身上站起身,自言自語道:
“看來應該是沒人了,但是現在......到底是個怎麽情況?”
羅生摸了摸還隐隐作痛的腦袋,再次坐回柔軟的床上,扭過頭盯着眼前這個縱是住了兩天,也還是無比陌生的房間。
橡木制的長地闆撲列整齊,上面還蓋着一層厚實的羊毛地毯,陽光從立式的玻璃窗灑下,染成玫瑰紅色的軟毯看起來就給人溫暖的感覺,再加上鵝黃色的床褥,還有自己醒來之後所見的那些仆從,一切都仿佛像是從中世紀搬出來的一樣。
不,應該說這裏就是中世紀吧。
醒來已經有兩天的羅生懵懵懂懂的想着,經過這兩天的觀察,他覺得已經可以給自己這個狀态下一個定義了,我穿越了?!
之前那場被人闖入家中的噩夢似乎也不是夢,而是真正發生了的事情,可以簡稱爲,我穿越了之後讓人打成狗了!?
雖然在剛剛醒來,四處摸來摸去的時候就在猜測自己身上可能真的發生了這種奇迹一樣的事情,但是無論再看幾遍鏡子,羅生還是難以接受。
鏡子中映出的不是那個熟悉的,因爲常年熬夜黑眼圈深重,呵欠連天的高中肥宅,而是一個陌生的臉,一個鼻梁高挺,眼眶深邃的白皙美少年。
唔,這些想想好像還挺不錯?!
不過羅生很快就自嘲的笑笑,失去了這種苦中作樂的精神,就是好看了又有什麽用,還能自拍發朋友圈嗎,還能去便利店刷臉買面包嗎。
平時閑暇時看來的穿越爽文yy升級打臉是一碼事,而自己真正親身經曆這種不科學的事情又是一碼事。
與那些穿越之後迅速接受事實,專業技術牢固,造槍造炮,殺伐果決,殺個人打個嗝兒就沒什麽事情的小說主角相比,自己不過是個普通高中生,除了打遊戲跟看點小說外什麽都不會,就是當個文抄公,自己也隻會背九年義務教育的必備内容...
自己還有父母,還有同學損友,還有喜歡的女孩子,剛在steam夏促買的大作光下載了還沒動......是不是應該設立一個穿越法,未至年限的非法穿越者要被遣送回家......國家也該對穿越之後需要應用的知識進行歸納總結再授課,三年電氣五年核彈什麽的......
羅生一邊這麽想着,一邊下意識的又把手伸向了腰間,想要掏出手機跟基友吐槽,摸了個空之後有些失落的倒在床上。
穿越帶來的新鮮感很快就被完全陌生的環境沖淡,剛剛醒來的時候羅生還能滿懷震驚的摸着床邊的玻璃燈研究個不停,直到餓到不得不去吃飯,那内外兩層的實用設計,明顯并非機械雕工出來的精細浮雕實在是能激起一個孩子的中二之心。
不過在到了飯點時,和那些明顯穿着下人打扮的人交談的時候羅生就仿佛隐隐察覺到了什麽,但長久以來生活在和平時代的安頓感和惰性,并未使羅生迅速發現自己的疏漏。
他隻是有了這方面的預感。
自己感覺這個世界陌生,那這個世界呢?它又何曾會覺得自己這個天外來客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