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奈菲爾眨了眨眼睛,悄悄擡起頭,她剛才已經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交代了出去了,而少爺也随之陷入沉默,令她有些不安。
不知道少爺會怎麽處罰自己,他,他一定會非常生氣的吧,女孩突然覺得十分難過起來,要是自己遇到這種事情的話,也不會放過對方的,肯定要狠狠教訓那個壞人。
但是壞人的角色換成自己的時候,奈菲爾就有些難以接受。雖然少爺一貫孤僻沉默,但是并不像個導師所說的壞人形象,而且剛才也很耐心的爲自己包紮了那些連她自己都覺得難以入目的可怕傷口。
這樣的希姆少爺,怎麽想都像是個好人啊!自己,自己怎麽答應會去害他呢!
她越想越覺得當時的自己好像迷了心竅一樣,刺殺什麽的,她現在想起來都覺得十分可怕,可當時的自己不僅答應了,還真的付諸了行動。
這真的還是自己嗎?
少爺肯定很讨厭我了,爲什麽自己當時會答應做這件事情呢,奈菲爾後悔的喃喃起來。
看着面前陷入沉思的羅生,晚霞如紅簾落在少年的頭上,紗布已經拆下來,露出那亞麻泛着金色的短發,在柔和的光線中流淌着日輝。
陰影從高聳的鼻梁落下,遮住了小半側的臉頰,但是光影的交錯在羅生的五官上平添了幾分深邃,從微微敞開的襯衣領口也能依稀看見那并不缺乏鍛煉的身體。
正在自怨自艾的女孩走了神,之前自己怎麽就沒發現希姆少爺有這麽好看呢,而且現在的少爺似乎跟之前給人的感覺也不太一樣,女孩有些困惑,她目光轉動,不禁落在羅生微微抿起的嘴唇上,自己就,就是被......
女孩的臉又騰起紅暈,回想起當時的事情,還有剛才羞死人的場景,奈菲爾不禁抱緊了手裏的被褥。
不過羅生并沒有發覺這一切,他還沉浸在剛才從小女仆口中得到的情報中,震驚不已。
奈菲爾作爲一個從小生活在小鎮裏的普通女孩所知委實不多。甚至這次被安排進城堡就是她離家最遠的一次了。
她能講述的僅僅是個鄉下姑娘接觸到的小小世界,但是她所說的這些,對急缺異界常識羅生來說卻是一場及時雨。
看到少爺對自己這些家長裏短如此感興趣,女孩也十分配合,縱是少爺沒問的事情,也會倒豆子一般說出來。
而且即使羅生操着生硬的語言讓她反複重複,這個傻姑娘也隻是眨眨眼睛,就聽話的重複一邊又一遍,不僅減輕了羅山交流的負擔,還極大豐富了羅生掌握的情報,他都恨不得抱起來親她一口。
首先是,從小女仆,自己終于掌握了自己的名字了!
羅生非常光榮的宣布道,希姆柯文,就是他的新名字了,雖然還不會寫但是自己已經能熟練的說出來了!
羅,不,應該是希姆這麽想到,并不是舍棄了原來的自己,而是自己在這個陌生的世界必須要學會融入進去,從接受希姆柯文這個身份開始,将是自己融入這個世界的第一步。
直到自己找到了回家的辦法,那個熟悉的羅生,才會回來吧。
然後就是自己所處的狀況了,說實話,被奪權的家族嫡子這種設定并沒有出乎希姆的預料,而且也可以确定剛才那位便宜叔叔就是在自家倒台之後最大的得益者,不僅奪取了自己該得的一切,還把自己圈養起來玩廢物養成。
不過希姆不禁無動于衷,甚至還有點想笑。
這樣自己的安全性才有了些保障啊!
不然以自己拙劣的演技,糊弄糊弄老管家小女仆這種背景角色還行,換了原身父母親朋上來,勢必要露餡,而從小女仆口中得知,前身因爲這種家庭變故,沉默寡言,少與人來往。
一個可以說是仇人般的便宜叔叔耶提斯就讓自己露出馬腳,如果真的讓對前身十分熟悉的人來探望的話,那鐵定就是十字架火刑爲大少爺希姆柯文報仇雪恨的發展啊。
其次,希姆最爲擔心的問題,也在小女仆的積極配合下解決了,順利得希姆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如果那模糊的記憶沒出錯的話,自己醒來的時候似乎是已經“遇害”的狀态,如果自己醒來後的狀态僅僅是略有不同的話還可以推脫說是生死關頭的反應,可如果自己穿越來的時候伴随着一些誇張的特效的話,就不是那麽容易圓上的了。
而小女仆這個第一目擊者,對自己的威脅度将急劇提高。
所以當他詢問起自己穿越來的場景時,心中不免都打起了其他的盤算,殺人滅口——自然是做不出來,雖然這可能是最妥當的處理辦法。
可隻是爲了保密,就要殺人什麽的,即使對自己現在的處境有所認識,但他還是難以接受這樣的事情,不過給這孩子一筆錢,讓她隐姓埋名遠走之類的,也不失一個好辦法。
可是小女仆的反應卻超出了希姆的預料,當奈菲爾眨着明亮的眼睛将大少爺展現的“起死回生”的神迹用誇張的語氣道來時,沒等希姆要求,她就拍着豐滿的胸脯保證絕對不将這神迹說出去。
用女孩的原話說就是,她在教堂聽教士講故事的時候提到過這種神迹,少爺一定是被某位神靈所眷顧之人,甚至可能是聖靈降生,背負着與生俱來的使命,不過降生的聖靈也是邪教徒最喜歡的祭品,她一定會爲少爺保密的。
這番話聽得希姆哭笑不得,他完全沒想到自己會被當成什麽聖靈降生,也沒料到這個迷迷糊糊的女仆居然這麽迷信,這種一聽就是唬人的故事也會信。
不過這倒幫了希姆的大忙,小女仆的說法雖然以他的目光來看,滿是疏漏,難以自洽,但對這個世界來說未嘗不是一個合适的借口呢,說不定還能成爲自己可利用的資源?
希姆盡量往好處想着,但他随即又覺得這麽想其實也沒錯,要是說神迹的話,穿越這事似乎并不遜色于死而複生啊。
“啊,對了,你說的那個導師——”
正當希姆暫且放下這事,準備再詳細問問小女仆他最後一個關心的問題時,小女仆卻看出少爺的敷衍之情,不禁氣鼓鼓的說道:
“我可以對晨曦女神艾德琳大人起誓,絕不洩露關于少爺的事情。”
希姆對所謂的對神起誓并沒有什麽感覺,他隻關心那個忽悠小女仆來刺殺自己的所謂導師,至于小女仆鄭重的模樣,對他也沒有害處,倒是增強了奈菲爾之前的話的說服力,能讓他覺得安心一些。
“啊,好,好。”
他随意的點了點頭,女孩高興就好——不對!
晨曦女神艾德琳?這個名字十分耳熟啊,希姆再念叨了一遍,尤其是用漢語念起來。
晨曦女神......晨曦...艾德琳......∑(?Д?ノ)ノ!
熟悉的發音觸動了記憶,希姆的眼睛慢慢睜大,不會吧?
真的會有這樣的好事嗎?這,這未免也太巧合了吧?
但,但如果是真的,希姆的呼吸急促起來,那豈不是代表着自己并非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甚至還.....
他猛地擡頭,鄭重神色的看向奈菲爾,發問道:
“你剛才說,什麽神?”
“就,就是晨曦女神,艾德琳大人啊。”
小女仆顯然有些被希姆吓到,結結巴巴的說道,難,難道少爺不是晨曦女神的信徒?那,那也不用這個樣子呀,還是說少爺其實信奉的是其他神靈?
而希姆的臉色愈加嚴肅,眼神愈加明亮,金紅色的瞳孔仿佛閃耀着光輝般映出奈菲爾的模樣。
“你确定是晨曦女神,艾德琳?”
少爺這不是知道得一清二楚麽,而且說起來比剛才磕磕絆絆強的多了,怎麽還要問我,奈菲爾眨了眨眼睛,點了下頭。
得到小女仆肯定的答案之後,希姆的眼神熠熠生輝,就仿佛燃燒着火焰一樣,緊皺的眉毛也一下舒展開來,而他的臉上雀躍與歡喜的神色也難以抑制。
他忍不住從床上站了起來,在地上走了兩步,忽然扭頭,舒展開的眉頭再度緊縮,不行,這必須要得到肯定的答案。
希姆決定要再确認一遍,如果,如果這是真的,他的呼吸緊促起來,他沖着小女仆再度問道:
“德威特納的帝都是阿爾沃蘭?”
“當今玉座上的是朱利安陛下?”
...........
“卡索拉的大神殿建成了四百七十一年?”
除了一開始的幾個常識性問題外,小女仆聽得迷迷糊糊的,這些地名似乎依稀在客商的口中聽見過,但是對于奈菲爾來說僅僅是遠方的一個地名而已,完全沒有任何的實際印象。
少爺問我這些我也回答不上來呀,女孩有點委屈,雖然少爺看起來跟以前不太一樣了,但是果然還是不好相處的人!
而此刻的希姆早就被心中的狂喜淹沒,根本顧不上小女仆,實際上在問了小女仆幾個問題之後,他就能夠肯定自己的猜測,随後的那些不過是狂喜之下的自嗨罷了。
希姆幾乎難以抑制自己大叫的沖動,他猛地推開窗戶,讓清冽的微風爲自己漲得通紅的臉降溫,同時猛地砸了一下窗框來發洩自己的興奮。
是真的!
德威特納,黃金港福忒爾瑪都是真的!
這裏不是什麽陌生的世界!是我最熟悉的世界之一!
是安倫岱爾!
是母神的瑰寶,嵌于海洋中的寶石,綻放光中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