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旅遊嗎?



這種不爽的感覺,在半個月都聯系不到他後越發強烈,沈與爾覺得自己就好比一個吹起來的氣球,越來越膨脹,瀕臨爆炸的邊緣。

4月2日,趙約訂婚,家裏并沒想大辦一場,無非就是請一些親戚過來吃頓飯,沈與爾考慮了許久,陳景安一個電話追過來,“小爾,你得來。”

“我……”

“還在介意這臭小子呢?小爾你該說他就說,别拘着,以後他一聲小舅媽也不是瞎叫的是不是?”

這麽講,沈與爾倒不好扭捏了,再加上林丘那兒,她表示一定會去。

趴在陽台上看了會兒風景,清晨,朝陽安靜地照着已經變綠的一排小樹,暖暖的泛着淡淡金光,低年級的學生正成雙結對趕着去上早讀,忙忙碌碌風風火火,隻有自己,一個人呆在宿舍,怎麽看怎麽孤單。

她默默歎口氣,簡單收拾一下随身物品裝包。

提前一天回去,家裏空空蕩蕩,盡管有阿姨天天過來打掃,她還是閑來無事地又整理了一遍,最後在林丘的邀請下,打車去酒店簡單幫忙布置一下。

雖然隻是小辦一場,可明天的場面估計會十分奪目,光酒店就規模可觀,趙約蹲在地上不知在檢查什麽,認真做事收斂起邪氣的這個大男生看着竟也氣宇不凡起來。

然而,做了半個月愣是互相避讓的冤家,他下意識回頭,遠遠瞅着沈與爾過來,開口第一句話就成功破功。

“沈與爾,誰讓你來的?我可不需要你幫忙。”

偌大的大廳還應景地響了個回音,将他的話又重複了一遍,沈與爾不着痕迹地閃了一下睫毛,繼續走過去。

甯城把他需要的一張單子拿了過來,順便照他後腦就拍上一把,即使一個看似粗魯的動作在這人做來也風度翩翩,就是那種從内到外的修養。

他優雅打圓場,說:“怎麽跟小舅媽說話呢?”

“小舅媽?誰愛叫誰叫?”

沈與爾聽得清楚,她仍舊不緊不慢地走過去,心裏思量半晌,終究沒忍住将帶過來的移動硬盤拍在桌上,睨着他,“小舅媽?……誰愛當誰當。”

這麽生氣,有一個宇宙那麽生氣。

“當”一聲響,移動硬盤跟桌子接觸,趙約回神,“诶,诶……”沈與爾走遠。

他忽然特别煩躁,沒想這樣,真的沒想,再怎麽說也是從小玩到大,曾經一起爲非作歹抗過鍋的夥伴。

竟後悔起來,他被自己這種懊惱的感覺困惑了一瞬,按理說潛意識裏是不想接受的才對啊,怎麽可以這麽容易就繳械投降。

這時候,甯城給他補了一刀,指一指他說,你完了。

他有點糾結,問:“沈與爾明天會來的吧?”

“來,熱臉貼你冷屁股嗎?”

“不來拉倒。”

他負氣地撈起移動硬盤就走,嘴上雖這麽說心裏卻在盤算,一會兒忙完讓丘丘給她打個電話,但是絕不能以自己的名義,嗯……就這麽定了。

沈與爾漫無目的地走在大馬路上,不知道做什麽去就想着心事,想剛才鬥氣的那麽一句話,他知道會不爽的吧。

但是明明自己更不爽,不能忍!

“姑娘,旅遊嗎?散客拼團。”

她搖一搖頭。

業務員堅持不懈地推銷,西裝下的黑皮鞋锃光瓦亮,一步不落地跟着她,像做賊似的小聲介紹,“出境遊哦,很便宜的。”

“去哪?”她無聊問了一句。

“svegas!”

刻意加重模仿的兩個讀音,從他嘴裏蹦出來,帶着那種浮誇的肢體語言,沈與爾終于止步,出神地望着他。

年輕業務員頭發朝後梳得精益求精,仿佛被古老的摩絲簡單粗暴地定過型,然而她的重點并不在這兒,她再次問:“去哪?”

“拉斯維加斯啊。”

看來有戲啊,他偷樂,又是一單生意。可顯然他認爲小姑娘聽不懂英語,這次爲了洋氣,他換成了粵語,每個音都加重,聽起來十分怪異。小夥子還在喋喋不休介紹什麽已經不重要了,沈與爾脫口而出,去。

于是一次說走就走的行程在早春的午後,就這麽被漫不經心奇奇怪怪地敲定。第二天中午,沒去趙約的訂婚宴,她直接坐上飛往拉斯維加斯的飛機。

陳顧返在詫異給她打電話關機的時候,已經在去機場的路上,下意識總有些焦急。落地在首都機場,他便打了個車直接去她學校,路上不管撥多少遍這個号碼,提示音還是讓人空落落的抱歉提醒。

他就這麽靠在後座一邊,一隻手撐在嘴角,盯住外面的車水馬龍思考,約莫幾秒鍾,他将電話打回家,接下來的消息讓他說不出的不舒服。

帶話的女生從宿舍樓跑了一趟,微笑告訴他,人不在。他望着變綠的樹苗怔了會兒,這種感覺,好像心被人狠狠打了一拳,疼,鑽心的疼。

“趙約,你下來。”他不鹹不淡吩咐。

趙約不敢不從,心裏恐懼極了,還是不得不慢騰騰挪下去,唯唯諾諾叫了聲“小舅舅”。陳顧返安靜地看了他2秒,下一刻,這個大男生驚呼出聲,“哎呦,哎,哎……小舅舅,高擡貴手……嗷,嗷——我要殘了。”

這種怕出醜用力壓抑的鬼哭狼嚎一直持續了2分鍾。

陳顧返慢慢把手收回來,問:“我老婆呢?”

他答不出,隻能蹲在地上一個勁兒吐着舌頭喘粗氣,路人紛紛側目,明明看似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肢體接觸,甚至隻是輕微地碰了幾下,怎麽這個人就一副不行要死的樣子。

“裝的吧!”

這句竊竊私語給趙約聽見了,他愁眉苦臉,誰裝誰孫子。小舅舅手捏過來的時候,看起來隻輕輕挨着,可就是覺得骨頭都要碎了。

趙約擡眼偷偷去看直直站着的人,第一次生氣的時候沒有翹起嘴角微笑,卻也平靜,臉上冷的差不多跟冰塊一個溫度,仿佛還嘶嘶冒着涼氣兒。他快被這樣的氣場吓出靈魂,仍舊無可奈何,隻能低着脖子重申,“小舅舅,我真不知道。”

“打她哪兒了?”

“我們兩個下手都不重,跟小時候打架一樣,隻是這次破壞範圍大了點兒。”

“小時候?”陳顧返舌尖滲出這三個字,慢慢重複,反問,“你跟小時候比?”

“我——就打個比喻。”

陳顧返仿佛了然地點了點頭,屈起一條退蹲下去,他将一隻手肘撐在腿面,低頭,盯住這個大男孩,聲音裏是一種無法形容的冷靜與着急,“趙約,無論什麽時候别動女人,就算你再不爽,你還有很多别的辦法。”

“小舅舅……”

眼見着這人潇灑地起身又轉身,趙約“騰”地跳起來,渾身骨頭都跟散架重組一般,不等眩暈的感覺散去,就追上兩步。

陳顧返卻提醒,道:“站這兒别動,别跟着我。”打也打了,教也教了,他得忙着去找老婆。

接下來三天,于他而言,太過煎熬,問過了所有人,地方也都找了,哪怕一個見過的人都沒有。

從來沒有過這種恐懼,說不出來怕什麽,也許怕她出事,也許怕她把留下那句“誰愛當誰當”當真……挺多的,總之關于她的,想到都會攪心的害怕,看時間都成了一種折磨。

坐在ix的沙發裏,剛掐掉一根煙,陳顧返阖着眼睛,姿态散漫,隻有從他微微顫抖的眼睫毛才能分辨出,這個人在極費力的思考。

“當時也是,事情都趕一起了,亂七八糟的,也難怪她糟心,要我也一拍兩散了,拜拜了诶!”吳璃不厚道地火上澆油。

他沒再開口,隻将手中的小折刀一下一下有節奏折得“啪啪”響,再撫摸刀面上她的名字。忽然緊緊握在手裏的手機進來一條消息,輕輕一聲便吸引住所有人的視線。

陳顧返拇指一動就劃開,盯着屏幕愣神小片刻,他開始給銀行打電話,按着手機的手指有些微涼。從面容上并不能分辨出他的情緒,張生遲實在沒憋住,試探着問:“怎……麽了?”

等待接線的過程,他說:“一條消費信息,額度不小,銀.行卡在她那兒。”

vip客服的辦事效率實在很高,很快對方告訴他,消費地址在拉斯維加斯的聖·保羅賭場,并詢問是否要将這張銀.行卡凍結。

“不需要,謝謝。”

他禮貌結束掉通話,張生遲坐在旁邊隐約聽到些内容,将他擱在沙發靠背上的風衣遞給了他,“怎麽是賭場?”

“不太确定。”說完他先一步離開,不見到她那刻,什麽都不敢确定。

13點25分,陳顧返登上飛往拉斯維加斯的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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