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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第一幕·世界的王座

||黑蛇

它又來了,總在月圓之夜。整個世界都被它的鱗片摩擦聲填滿,就像是成千上萬的螞蟻在噬咬猛犸的骨頭。

禁閉室隻有一扇書本大小的窗,開在冰冷的鐵門上,雷娜塔點着腳尖,扒在窗口拼命地往外張望。

她瑟瑟發抖,不是因爲驚恐,而是滿懷期待。黑鐵顔色的鱗片占據了她的整個視野,那些鱗片有規律地張開合攏,張開的時候它們刮

擦着走廊的牆和頂,堅硬的混凝土化作粉末飄落。

它遊過走廊,仿佛黑色的頓河,麟角峥嵘。這座灰白色的水泥建築在它巨大的體重下搖搖欲墜。

“嗨!嗨!我在這裏呐!“雷娜塔對着它大喊。

嵌入鐵門中的機械密碼鎖轉動起來,沒有鑰匙插入,它好像自己獲得了生命。“啪嗒“一聲,雷娜塔伸出手去,鐵門無聲地打開。

雷娜塔知道這是它做的,他聽見了雷娜塔的呼喊,也隻有他聽得見。他沒有等雷娜塔,自顧自的遊走了。寒冷的風在蛛網般的走廊

裏流動,就像是一個找不到家的幽靈。雷娜塔隻穿着白棉布的小睡裙,卻不覺得冷,他赤着腳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蹦跳,大聲的

歡呼,歡喜的癫狂。

她讨厭死那個禁閉室了,爲了自由的呼吸,她甯可凍死在這個夜晚。

月光穿窗,靜靜的照在她身上。等她折騰得累了,忽然覺得有些孤單了。她獨自一人站在這走廊裏,走廊兩邊都是門,每個門上

都有号碼。她能推開每個門,每個門裏都有人。那些跟她差不多年紀的孩子靜靜的睡着,雙手交疊在胸前,呼吸平靜安穩。雷

娜塔伸手出去搖晃他們,他們也不會醒來。

每個人的床頭小鬧鍾滴滴答答的走着,可這裏就像是童話裏睡美人的城堡,一切活的東西都睡着了。

隻有她和它,那條黑色的蛇。

她摸着牆壁向寒風來處走,走廊盡頭的一汪月光水一般蕩漾。她推開虛掩的們,石灰岩的露台上,黑色的巨蛇盤踞在盡頭,眺望

着皚皚冰原盡頭那片泛着銀光的冰海,發出無聲的咆哮,吐出空虛的幽藍色氣息。

她沒有任何畏懼,走到黑蛇的旁邊坐下,和他一起遠眺,目光穿越整個西伯利亞平原。

風吹過她的睡裙,她晃悠這細瘦的小腿:“我想回家,或者死去。”

黑蛇沒有回答她,隻是默默地呼吸着天地間至寒地空氣。

|2|邦達列夫上校

99年,秋。

西伯利亞北部,亞納河注入北冰洋拉普傑夫海的入海口,無名海。

距離它最近的城市是“維爾霍揚斯克”,被稱作地球上“五大寒極”之一,建成于沙皇時代,作爲犯人的流放地。在它漫長的冬季中,平均氣溫低至零下40度,比南極還冷。那是一座爲了讓人絕望而被奠基的城市。

地圖上是找不到這座港口的,也沒有任何通往它的航線。它呈灰白色,和終年不化的凍土帶的顔色一模一樣。美國的間諜衛星曾掃描凍土帶的時候發現了它,但是五角大樓的值班軍官隻是在檔案中簡單做了筆錄,之後就棄之不聞了。

從數萬裏的高空看下去,那是一處被人類和神都遺棄的廢墟,它的熱信号都不強,說明不可能有重型工廠和軍事設施。無法想象蘇聯人會在那裏設置什麽軍事基地,那裏的水面終年封凍,連航路都不通,如何運輸軍事物資呢?

“大概是俄國佬關押什麽政治犯的地方吧?這種事交給外交部的政客們去抗議吧。”值班軍官喝着溫熱的咖啡,爲被關押在寒極的人

輕輕地打了一個哆嗦,仿佛感受到了些許來自那裏的寒冷。

冰面反射的光很冷,熊皮帽子上的紅星也流動着冷光。

年輕的上尉站在碼頭盡頭,穿着長及腳面的制式棉服,戴着遮耳熊皮帽,肩扛“**沙沖鋒槍”。

這種帶旋轉彈鼓的老式沖鋒槍是二戰時期的蘇聯機械化部隊制式槍械,結構簡單,結實耐用,有着“人民轉盤槍”的美譽。半個世紀

過去了,這種槍在世界的其他區域都退伍了,但在這個無名港,它仍舊是士兵們最值得信賴的夥伴。因爲現代化的精密槍械在這裏至寒的環境中,槍栓會被凍住。

而這裏的每一支槍都必須随時能夠傾瀉彈雨,任何未經許可的出入者,都可直接槍決!

極夜就要來了,白天變得很長很長,但天空永遠像布滿薄雲般陰暗,太陽從不會升到天頂,始終在地平線附近徘徊。

上尉眯着眼睛看向懸挂再西方天空盡頭。水煮粥一般溫吞吞的太陽,忽然覺得連太陽也遺棄了這位于世界盡頭的牢獄,不願慷慨的将陽光賜予。

時間已經是晚上十點,再這座提高緯度的無名港,這是落日之前。又一個漫長的白天即将過去,可船還是沒有來。

七月到十月是維爾霍楊斯科的“夏季”,對于這座城市而言夏季并不意味着炎熱,亞納河解凍了。但拉普傑夫海上仍舊覆蓋着冰層。

冰層厚度降低到一米,這意味着破冰船可以通行。(作者注:拉普傑夫海是北冰洋的一部分,在維爾霍楊斯科之北)

每年那艘破冰船都會來,時間有先後,但是從未失約。它的名字是“列甯号”,雖然老舊了,卻是世界上第一艘核動力破冰船。

0cm冷鍛鋼闆制造的船頭被漆成白色,鑲嵌着高硬度合金制造的紅色五星,堅厚的冰層在重壓和動力沖擊的雙重作用下崩塌,它身後留下湛藍色的水道。那壯觀的一幕會引發整個港口的士兵一起鼓掌歡呼,那是蘇維埃的力量,無堅不摧,如鋼鐵之拳。

上尉叼上一根“莫斯科人”牌香煙,摸出打火機擦動轉輪,“擦擦”的火星閃滅,卻沒有點燃棉芯。分明昨天才灌滿了煤油。

“見鬼!”上尉越發用力地擦動轉輪,掩飾不住語氣中的煩躁。

與其說是煩躁,不如說是驚慌。

再怎麽用力都是徒勞,點不着火是因爲打火機裏的煤油凍住了。煤油的凝固點是零下30度,氣溫已經降到這個地步,嚴冬就在眼前。

水面的冰層正向着下方不斷生長,很快會一直凍到海床底部,那時候列甯号破冰船或者蘇維埃的鐵拳都打不開道路了。

擦擦擦擦擦。。。。。。。風中忽然傳來另一個聲音,像極了擦動轉輪的聲音。

上尉猛的扭頭看向風來的方向,正北方,天邊墨色的卷雲正俯沖過來。在高緯度地區,天空裏的雲都被凍得墜落,終年晴天,很少會有這樣黑色的積雨雲出現。可一旦出現,就意味着暴風雪。

一場罕見的暴風雪正向着這座無名港襲來,風速在一分鍾内增加到了接近十級。天空中的雪還未落下。冰面上的積雪卻已經如白色的沙塵暴那樣彌漫向天空。北方的雪原已經被陰影覆蓋了,黑與白的分界線再雪地上如此鋒利。

風中的“擦擦擦擦”聲越來越清晰。

上尉把打火機扔在軍裝口袋裏,一拉背帶,**沙沖鋒槍從腋下伸出槍管。(作者注:沖鋒槍的背負姿勢和步槍不同,槍管向下,因爲槍身短,很容易從腋下掏槍,進入射擊姿勢。)

他很熟悉暴風雪,那聲音絕不可能是暴風雪造成的,而是什麽東西正随着雲層投下的陰影高速逼近!

北極熊?不,北極熊沒有那麽快,從聲音分辨,世俗打到50公裏以上。北極狼?也不對,那聲音就像是什麽東西貼着冰面滑動,北極狼的奔跑不是那樣的。

企鵝?這種動物到确實會把它們填滿脂肪的肥厚肚子貼在冰上,用兩腳波動加速,把自己當滑闆玩……不過那東西隻生活在南極……

一個影子沖入上尉的視野,仿佛劃開天幕的流星。它的速度遠遠不止50公裏的每小時,北極狼跟在它後面也隻有吃雪沉的份兒,而動作又是如此的夭矯,敏捷的繞開了所有的冰礁,堪堪泡在雨雲陰影的前方。

上尉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見的一切。。。。。。那是踩着滑雪闆的人影,以不可思議的高速逼近!在這個之寒之地,人類遠比北極熊北極狼罕見,你面對一個滑雪客,簡直像遲到居民看見一頭北極熊在捕獵長頸鹿!

一個紅色的光點升空,片刻之後變成明亮的綠色,那是滑雪客對空發射的信号彈。顔色變化和“列甯号”每次來的信号燈一樣!

滑雪客劃着一條漂亮的弧線停在上尉面前,上尉目瞪口呆的用槍指着這個神奇的家夥。那是個優雅而強健的中年人,顯然是個紳士,

鐵灰色的頭發整齊的往後梳并用發膠定型,短須修剪的非常精緻并像埃及法老護理須發那樣抹了油,他顯然有位很稱職的健身教練,

全身肌肉線條清晰柔美,用力時則紋理清晰,稱得上性感。

唯一的問題是,之所以上尉能夠如此清晰的觀察他的肌肉,是因爲他隻穿着軍用短褲和無袖背心,**着雙臂和小腿。。。。。。

他戴着神色的風鏡,以防雪地的反光傷害他的視網膜,如果把風鏡換成一幅名牌太陽眼鏡。。。。。。上尉會以爲這位紳士是在波羅的海的煦暖陽光下玩沖浪。

這位中年紳士顯然很願意表現自己友好和優雅的一面,變魔術般摸出一隻打火機,給上尉點上火。打火機考究的外殼上寫着“十月**紀念”的字樣,那是莫斯科有身份的高級軍官才會用的玩意兒。

“冬天要換航空油,凍點低,更易燃。”中年男人微笑着露出白淨的牙齒。

真是金子般耀眼的笑容!世界上那個早呢麽會有這麽完美而風騷卻不讨人厭的男人呢?一瞬間上尉覺得自己滿心卑微都從棉質服下被榨了出來。

這是在99年,偉大的蘇維埃社會主義聯邦還沒有“明星代言”的社會風氣,如果上尉有幸在20年後去往大陸南方的中國,就會發現

這笑容在屏幕上比比皆是,熟悉的叫人發膩。

“某某某大溪地礦物泥男士面膜,除油膩,真男人。”這類笑容每每伴随着這類台詞出場。

這男人卸下自己背後的軍用雙肩背包,裏面是一套熨燙整齊并用塑料袋密封之後抽真空的深灰色軍官制服,雙肩是金色肩章,和普通軍服完全不同。

他在上尉面前優雅而麻利的換上這套軍服,不到一分鍾的時間裏,他從一個神奇的滑雪客變成了軍容嚴整的高級軍官。整理衣領和全身上下所有的細節之後,他鄭重的在自己胸口别上一枚“紅旗勳章”,這枚軍功章說明他曾作爲蘇維埃的忠誠戰士親身上過戰場。

“您的。。。。。。證件。”上尉不由自主地把槍口放低。

“克格勃少校,邦達列夫。”男人從口袋裏掏出證件遞給上尉,“來自莫斯科。”

“是!少校同志!”上尉立正敬禮。

這男人隻用最簡單的語言就說明了自己的身份,一位來自莫斯科的特使,秘密情報部門的特使,掌握重權的人。在沙皇時代,他們的稱号是“欽差大臣”!

“有烈酒麽?我得暖一暖。”邦達列夫說。

上尉立刻從自己懷裏摸出珍藏的白鐵酒罐。

“破冰船不會來了,不是因爲海面封凍,”男人仰頭灌了一口伏特加,“莫斯科的局面有變化。”他把酒罐扔回給上尉,“帶我去見赫爾佐格博士,告訴他這是存亡的時刻。快,因爲風暴不會等我們。”

上尉猛地扭頭,才發現自己完全被這個男人的登場震駭,甚至忘記了正在撲進的暴風雪。

足有十米高的雪塵洶湧而來,如同一場淹沒世界的大雪崩。港口前生長了五十年的雪松防風帶劇烈搖晃,就像是狂風中的麥苗那樣脆弱。隻剩下幾分鍾時間這港口就要被吞沒。。。。。。該死!在這種關頭這位優雅的克格勃少校還不忘把自己的風紀扣扣好。。。

兩個人狂奔入堅固的水泥工事,之後幾秒鍾,暴風雪把這座白色的港口吞沒了,通道外橫飛的不是雪片而是鋒利的冰晶。

十年一遇的惡劣天氣。

“少校同志,我們忘記拿您的背包了!”上尉忽然想起。

“裏面什麽都沒有了,我一路和暴風雪競速,把不必要的辎重毒丢棄了。我知道了這身軍服來。”邦達列夫輕松的說,“當然,還有忠誠。”

上尉呆呆地看着這神話般的男人,難怪他隻穿着那種短衣,在零下30度的氣溫中全身熱氣蒸騰,那是因爲這一路他都得保持這樣的高速!

可……這是人類所能達到的體能麽?

|3|無名研究所

地下室裏溫暖得就像海邊的春天,使用膠木唱片的老式唱機放着柴可夫斯基的《天鵝湖》,莫斯科交響樂團演奏,美如一場夢境。

老人擰開一瓶伏特加的鋁制封口,在兩隻玻璃杯中各斟了半杯,杯中放着純淨無暇的冰塊。他搖晃着被子,讓冰塊和酒液混合均勻,

同時愛惜地舔去瓶頸上挂着的一滴酒,神情有些貪婪。

“紅牌伏特加,能讓男人血液燃燒起來的好酒。浪費任何一滴都是罪過,”老人察覺到邦達列夫在觀察他,淡淡的笑笑,把其中一杯遞了過去,“尤其是在黑天鵝港。每年破冰船來的時候會給我帶上一箱這種酒,這是去年的最後一瓶。”

“敬我們的國家和您,少校同志,歡迎來到黑天鵝港。”老人挺胸收腹,對邦達列夫舉杯,“最棒的伏特加和最冷的冰塊,絕佳的組合。您杯中的每一塊冰都有上萬年的曆史,來自我們偉大祖國的凍土層深處,象征我們純潔和堅固的友誼!”

“爲我們的國家!赫爾佐格博士。”邦達列夫和老人碰杯,兩人一飲而盡。邦達列夫把玩着手中的輩子,眯着眼睛繼續觀察老人。

他無法斷定這位“赫爾佐格博士”的年齡,八十歲的老人的特征和二十歲的年輕人的特征集中在這個老人身上。

考究的軍禮服貼合老人毫無贅肉的身軀,明黃色的肩闆上是一顆被橄榄枝環繞的星,這位博士同時也是一位地位尊崇的少将,胸口挂着列甯、紅旗和十月**三枚重量級軍功章。

他的褲線燙得筆直,領口中塞着紫色的絲巾,純銀色的頭發整齊的往後梳,這些爲他平添了一絲花花公子的氣質。但他确實老了,眼睛深處滿是光陰的痕迹,凝視她那雙鐵灰色的眼睛,會覺得是在凝望一幅正在剝落的壁畫。

博士低頭在杯中續上酒:“我聽說破冰船今年不會來了,要知道這對黑天鵝港以爲這什麽,對吧?當然不是沒有紅牌伏特加那麽緝拿單。”

邦達列夫點頭:“這座港口其實是座孤島,距離這裏最近的城市是維爾霍揚斯克,但是必須越過三百多公裏的凍土帶,最合适的交通

工具是狗拉雪橇,靠狗是不夠給這裏供應給養的,生命線就是每年夏季的航道。列甯号隻來一次,全年的給養都船上。”

“太對了。曾經有一年因爲寒流的緣故破冰船不能來,結果我們把碼頭都砍成木片燒來取暖了。這樣還凍死了七十五個優秀的通知。

”博士忽然擡眼,直視邦達列夫,“在這樣的情況下,取代列甯号來這裏的是乘着滑雪闆的您,以爲克格勃少校,您的軍服口袋裏帶

着黑天鵝港一年的物資麽?”

“隻有忠誠。”邦達列夫微笑。

“如果隻有那件東西,似乎也足夠了。讓我們爲了社會主義再次幹杯。”博士也微笑。

兩個人碰杯,邦達列夫卻忽然收斂了全部笑容,神色如冰封:“赫爾佐格博士,我們偉大的祖國正面臨前所未有的災難,莫斯科的局面非常混亂。”

“我對外界的情報每年才更新一次,黑天鵝港建成的那一日起,我們就确立了最高級别的保密原則。這個港口和外界沒有任何聯系,沒有電話線,也沒有無線電,甚至收音機都沒有。運來這裏的所有設備都被拆除了無線電發射裝置,以免研究人員用來組裝發報機。

隻有在絕對封閉中,才能有極緻平靜的内心去左極緻的研究,也才能做到極緻的保密。”博士說,“每年列甯号會帶來一整年的報紙,讓我知道外界發生的事,所有文件也都是最傳統的紙質。”

“還有《天鵝湖》的唱片,”邦達列夫指了指老式唱機,“您老知道現任總統是誰對麽?”

“戈爾巴喬夫同志。”

“是的,但是就在今年的8月9日,戈爾巴喬夫通知在黑海度假時,被黨内的異議者軟禁。他們要求戈爾巴喬夫通知改變現行的改|革開放政策,雖然在三天裏這個危機就被和平解決了。但是這是一個标志性的事件,保守派和改革派的沖突已經擺在了桌面上。

”蘇維埃聯盟下的各個共和國都人心變動,人們懷疑沿着如今的道路我們能否走到**,‘獨立’的呼聲不絕于耳。”

“雖然也知道時局變化很快,但是惡化到這個程度,确實超出了我的預料。”博士說。

“與此同時國家的經濟狀況不斷惡化,軍隊的供給不足,工廠因爲缺乏食品供應而開工不足,我們的新式轟炸機甚至沒有足夠的備用

引擎來更換,在那些石油儲備不足的共和國,今冬的取暖燃油供應會出現問題,那意味着有人會凍死。”

“中央高層準備怎麽做?”

“已經沒有人能支撐這麽偉大的蘇維埃聯邦了,它會解體。”邦達列夫輕聲說,“我們偉大的祖國,它沒有亡于美國人和帝國主義之手,卻在一個沒有燃油機取暖的冬天自己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因此祖國已經無暇管我們了是麽?”博士點點頭,“我們會被怎麽處置?”

“蘇維埃聯邦的共有财産都會被劃分給各加盟共和國,甚至戰鬥機和航空母艦也會被瓜分。這個港口也是其中之一。”

“我們在名錄中找到了你們,隐刺我作爲特派員來核實情況。我将代表國家清點這份财産,包括設備和一起,爲它估個價。在财産分割的會議上,也許它能值一艘巡洋艦也說不定。”邦達列夫摘下軍帽仍在桌上,用雙手梳理自己的頭發,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有點像個狡猾的會計,“但首先,我得弄明白爲什麽國家要再這裏建造港口。”

博士呵呵地笑了:“克格勃很生氣?作爲秘密情報部門,我國的地圖上居然有一個你們不知道的港口,你們還不知道它是幹什麽用的。”

“是這樣,”邦達列夫點頭,“這個港口并不叫黑天鵝港,隻是你們這麽稱呼它。它其實根本沒有名字,隻有一個代号‘ε’。根據我調查的結果,它的經費來自軍隊的一項秘密撥款,名義上用于開發大型三角翼高空高速轟炸機。但事實上這種飛機根本不存在,這筆資金被挪用了。

再往前調查,還有大量資金以各種名義被挪用來維持這個港口,比如研發可以懸浮在大氣層邊緣的巨型飛艇,比如東正教研究會,甚至還有婦女聯誼會的資金。”邦達列夫把一份資料仍在博士面前,“很有分量的人在支持你們,竊取國家的經費養活你們。你們手眼通天,你們的保密級别比克格勃還高。”

博士攤攤手:“我們隻是些研究人員。”

“有人竊取了上百億盧布的股價資金,卻沒有貪污來存在海外銀行,也沒有用于包養情婦,而是在這種極寒的地方養活了一群‘研究人員’。”邦達列夫微笑。

“那麽你們肯定比花出去的那些盧布更值錢。既然你們有價值,那就好辦了,把真話說出來,我會爲你們寫一份非常漂亮的報告。有價值的人,在任何時代都會被尊重。”

博士微微眯起眼鏡(我懷疑MK印錯了),透過杯中的烈酒審視邦達列夫,露出微妙的笑容。

“我看不清您,邦達列夫同志。”他飲盡了杯中的酒,“黑天鵝港從事的是基因庫的項目,我們爲了搜集盡可能多的基因而日夜工作。如果國家要結束這個項目,我會安排我的助手協助您清點财産。這樣我也很高興能離開這個地方了。”

門開了,面容慈祥的女人進來,行了一個軍禮:“博士,暴風雪暫停了。我們大概會有幾個小時的晴天,要不要放孩子們出來放放風?這之後連續幾天又是暴風雪。”

“孩子?”邦達列夫一愣。

“一些基因有缺陷的孤兒,在别的地方他們也很難獲得很好的照顧,恰巧這裏又需要這些攜帶缺陷基因的人來協助研究,我就建議在這裏開了一個孤兒院,成年之後他們自由選擇是不是要留下來。”博士微笑,“少校同志,和我們的孩子認識一下吧,這裏很少有陌生的面孔,孩子們會很喜歡聽你說些外面的事。”

|4|雷娜塔

黑天鵝港的所有建築都得靠的很近,就像一群在嚴冬抱團取暖的巨人,地下有通道把它們連接在一起。

這些建築都是灰白色的水泥牆壁,厚實的雙層玻璃窗,窗口很小,這樣住在裏面的人才能熬過艱難的嚴冬。建築群中央圍出了一片巨大的方形草坪,其實這裏一年中長草的時間隻有幾個月,其他時間唯有地衣和苔藓能存活。

天空有一層薄光,此刻如果從高空中俯瞰,漆黑的雲層籠罩了整個西伯利亞的北部。這個不起眼的小?口恰好位于雲層的缺口下方,被大氣層反射的陽光微微照亮。

博士和邦達列夫并肩而行,腳下踏着冰雪,身邊都是追逐嬉戲的孩子。這些孩子從三四歲到十一二歲不等,穿着整齊的連體白棉衣,戴着棉手套,袖口是不同的編号。他們的眼瞳明亮,臉色紅潤,跑得飛快,顯然在這裏受到很不錯的對待,根本不像那些寒碜的孤兒院。

醫護人員在旁邊挨個喊他們的名字,爲他們量體溫測血壓,做完這些檢查就有一份棉花糖作爲獎勵。

博士揮手和孩子們打招呼,他似乎記得這裏每個孩子的名字。

“很好的環境啊。”邦達列夫贊許。

“您聽我說孤兒院,大概會想這裏有個神色陰郁的護士長帶着一群面黃肌瘦的孩子,我們每天從孩子身上抽血做實驗吧?”博士爽朗

的笑,“那就不是孤兒院了,是納粹的集中營。”

“恕我直言,您看起來并非一個俄國人。赫爾佐格是一個德國姓。”邦達列夫的眉峰一挑。

“是的,在效命蘇聯紅軍之前,我效命于希特勒的第三帝國。那時我是帝國生物研究所中最年輕的博士,我6歲就從慕尼黑大學畢業,人們都叫我天才。”赫爾佐格博士很坦誠,談起往事略帶唏噓,“945年我在柏林被捕,當年就被送到莫斯科,經過一年的審查被授予科學院院士的頭銜,當然,你在公開的文件中找不到我的名字。我??被狗拉雪橇送到黑天鵝港來,參加“ε計劃”的研究工作,之後從未離開。”

“ε計劃就是您所說的基因庫項目?”

“差不多吧。”博士停下腳步,“我有個問題,如果這個項目結束,孩子們去哪兒?”

“分散到各地的孤兒院吧?”邦達列夫笑笑,“看不出來您這麽有愛心。”

“因爲這裏的人不多,所以我們彼此珍惜,”博士感歎,“我已經是個老人了。除了研究,沒有什麽比每天跟孩子們聊聊更重要了,在這天寒地凍的世界盡頭,這是我們彼此傳遞溫暖的方式。我希望他們将來能幸福,即便再我看不到的地方。”

他忽然小跑了幾步,敏捷得像個年輕人,把一個摔倒再雪地裏的小女孩抱了起來,拍着她身上的雪。

邦達列夫剛才就注意到了這個小女孩,因爲她表現的很不合群,沒有追逐嬉戲也不會爲了棉花糖圍着護士們轉,她一個人沿着牆根走,再角落裏尋尋覓覓。她并沒有哭鬧,默默地把自己臉上的雪抹掉,并不理睬博士,扭頭看着别處。

邦達列夫覺得周圍似乎有她走時的小狗般,把她的心思都帶走了。

她出奇的漂亮,頭發是傲人的白金色,肌膚潔淨如冰雪,眼瞳幽深如冰湖。乍看上去,她就像是工匠用心用力做出來的娃娃,因太過

完美而不真實。

“我的小雷娜塔,你今天真漂亮,告訴我你再找什麽呢?”博士愛惜的撫摸她的小臉。

她的頭發被編成一根獨辮,辮尾綴着一枚黃色的塑料蝴蝶。在這冰天雪地裏,除了白色黑色,就是軍服的灰色五星的紅色,那麽一點明亮的黃色,不禁讓人想到春天。小女孩的美都因爲那漂亮的黃蝴蝶而被點亮。

“我想看看還有沒有花了。”雷娜塔低頭玩弄着自己的手指。

博士歎息了一聲,再她的小臉上吻了一下,轉頭對邦達列夫說:“這裏太冷了,隻有北極罂粟能開花,偶爾有花在這個草坪上開放女孩們都覺得像是過節那樣。可就算是北極罂粟,也隻有兩個月的花期,現在早就過了……少校同志,希望将來您能安排送女孩們去溫暖的地方看五顔六色的花。”

他放下雷娜塔,和邦達列夫走向其他角落。

雷娜塔看着這兩個男人的背影,等到他們走遠了,聽不見了,才扭頭繼續再角落裏尋找。

“喂,我知道你就在這裏,出來啊!”她小聲的呼喊着。

北極罂粟當然沒有聽見,她要找的其實是别的東西……再天使一樣的外表下。她也會撒謊,因爲她知道說實話的結果。

醫生們會以爲她的神智失常,博士離開之後,她又會被關進禁閉室。她讨厭禁閉室,那裏沒有窗戶,沒有床,隻有一張孤零零的椅子和光滑的四壁。

她坐在椅子裏,幻想自己慢慢地死去……隻有那東西能救她,帶她離開。

沒有人會相信那東西真的存在,但雷娜塔深信不疑。她在找那條蛇,黑色的,巨大的蛇。

它是雷娜塔的世界最強的存在,它無所不能,能幫她把背後那棟灰白色的水泥建築、黑天鵝港、白雪皚皚的冰原、西伯利亞,甚至整個世界都壓碎!

仿佛狂龍!

那黑色的大家夥,是她的朋友。

博士和邦達列夫走進了草坪對面的圖書館,門在他們背後封閉了。這時候所有孩子的體檢都做完了,雪地上滿是他們玩鬧留下的腳印。

護士們拿出黑色的木梆子敲擊起來,發出沉悶的“撲撲”聲。

奔跑的孩子們都停了下來,靜靜的站在雪地裏。他們追逐的皮球還在一個勁兒往前滾,但是聽到梆子聲的瞬間,孩子們對于一切都失去了興趣。他們跟着敲梆子的護士走向角落裏的建築,黑鐵的門洞開,裏面看不見燈光。孩子們的眼睛木然的看向上方,步伐蹒跚,

每個人都把雙手搭在前一個人的雙肩上,排成長隊。另一名護士再門邊統計他們袖口上的數字,——在名單上打鈎,确認這些珍貴的“樣品”沒有流失。

雷娜塔也走在他們中間。經過門邊時,護士一把抓下她發辮末梢的黃色蝴蝶,目光透過眼鏡,冷冷的:“再尿床的話,還得戴上這個!”

女孩吓得微微戰栗。

那黃色的蝴蝶,是受處罰的标志。鮮亮的顔色并不代表春天,而是讓每個護士都注意,這個人是要關進禁閉室裏去的!

|5|凍土深處的秘密

淩晨三點,萬籁俱寂,雪亮的探照燈投像黑色的雲層,天空中圓形的光斑一閃而過。整個黑天鵝港都沉睡着。黑影貼着牆根閃過,擦着探照燈光柱的邊緣。

嚴密的警戒網中仍舊存在漏洞,原本有人能利用這些漏洞,在這樣緻命的暴風雪之夜,離開水泥工事暴露在風雪中就等同送死。

但少數人确實對于嚴寒有國人的抵抗力。

邦達列夫打亮手電,看了一遍建築圖,确認自己找到的入口是正确的。

這裏的門都是厚重的黑鐵質地,上面标有不同的數字,沒有電控門鎖這種現代化設備,每部鎖都是黃銅芯的機械密碼鎖,2組不同的密碼。按錯了也沒關系,并不會拉響警報,但是會引發爆炸。

鑰匙六棱,每一棱的花紋都不同,即使你拿着真要是也要确認你把六個棱對準了再插入,否則還是會引發爆炸。

美國人素來以技術進步而自豪,但對于俄羅斯的精密機械仍十分信服。在美制F-5戰鬥機全面采用電控的時代,蘇-23戰鬥機還在使用機械傳動,然而再一場空戰中外銷到伊朗的Su-23被導彈擊中尾翼……卻仍舊顫抖着搖晃着平安的返回機場降落之後,西方航空技

術專家們不得不承認蘇聯人能把一些粗苯原始的工藝推進到出神入化的地步。

邦達列夫插入鑰匙,鍵入密碼,抽出馬卡洛夫9mm口徑手槍,一個側身滾入。沒有絲毫猶豫,這一套動作他已經演練了很多次。

通道是斜向下的,隻夠一個人彎腰而行,迎面撲來的風寒冷潮濕。邦達列夫沒有打亮手電,每一個槍械專家都明白,在黑暗中比起尋敵更重要的隐藏自己。

他在側壁摸到了布線用的鋼管,沿着它慢慢地下行。幾十米之後他摸到了鐵欄杆,那是一架老式工程電梯,和藍圖上标記的一樣。邦達列夫撕開大腿内側的假皮,假皮的背面是幾枚微型激光炸彈,這種東西能發出肉眼不可見的激光,後來者一旦碰到光束便會引發爆炸。

邦達列夫把四枚炸彈黏在側壁上,摸索着打開了電梯的鐵籠,深呼吸。

這條通道上最後一個标記就是這架工程電梯,再往下通道以虛線表示。建造這個港口的工程師也不知道這個通道通往哪裏,金庫或者地獄,隻有賭了才知道。

邦達列夫扳動電閘,電梯緩緩下行,鋼纜摩擦着轉軸,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好像随時會斷裂。

“從這裏墜下去的話,應該能到地獄吧?”邦達列夫語調輕松的自嘲。

邦達列夫打開電筒四面照射,四面都是堅硬的凍土,灰白色,其中的冰大概幾十萬年都沒有融化了。這種凍土最堅硬的可以和混凝土相比,鐵鍬砸上去會冒出火星。

當初曾經有軍事專家提議把洲際導彈基地安置在凍土層下方,這樣即使美國人的核武器鑽地爆炸,凍土層都能擋掉沖擊波和高熱。但很快工程技術人員駁回了這一方案,美國人的核武器炸不開的凍土層,蘇聯的挖掘設備也對付不了。

但在這個港口的下方,卻存在這樣一條穿越凍土層的垂直隧道,工程量驚人,耗資更驚人,隻有金剛石鑽頭才能擊穿這堅硬的凍土。

什麽樣的秘密值得動用這樣的巨資來掩蓋?

電梯停在一片純粹的黑暗中,折疊鐵門打開的聲音在巨大的空間裏回蕩,這似乎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洞穴。邦達列夫戴上一副紅外線夜視鏡,小心地踏出電梯。他腳下一滑,差點摔倒。

地面上是一層冰,邦達列夫俯身下去摸了摸,冰面光滑如鏡。這樣的冰面不可能是天然形成的,能制造出這種冰面的,隻能是溜冰場用的大型制冰機。

一個地下溜冰場?這太匪夷所思了。

他放眼四顧,吃了一驚。通過紅外線夜視鏡他可以看到人眼分辨不了的長波紅外線,任何溫度高于周圍的東西都會輻射長波紅外線,

譬如插電設備,譬如人體。可他所見的隻有一片空蕩蕩的黑暗,這裏什麽都沒有。

他在冰面上漫步,覺得自己好像是在月球表面行走的宇航員。無盡的空間,永恒的寂靜,極緻的孤獨,隻有腳步聲陪伴着你,此時此

刻如果有人在背後拍一下你的肩膀,你會吓得蹦到天上去。

有人在背後拍了拍邦達列夫的肩膀……

邦達列夫握緊了馬卡洛夫手槍,瞬間飙升的腎上腺素指标讓他渾身濕透,“開槍”這個指令似乎不用經過大腦就能直接到達他的手指。

他忍住了,因爲他聞到了淡淡的酒香,“紅牌”伏特加的清香。

和美國、日本、德國釀造的伏特加不同,純正的俄國伏特加幾乎沒有香氣,就像蒸餾出來的高純度酒精。因此它被美國高中生們喜歡

,因爲喝了這種酒不容易被家長聞出來。

但對于老資格的酒客來說,頂級的俄國伏特加會散發出純粹的“酒香”,這是高濃度酒精蒸發出來的氣味。此刻在這冰冽的冷空氣中,酒香意外的清晰。

“我有時候會想,喜歡喝酒的人不會壞到哪裏去的。”邦達列夫慢慢地站直了,舉起雙手,食指離開扳機,“因爲這種人會喜歡享受被酒精麻痹的樂趣,是不是,赫爾佐格博士?”

馬克洛夫手槍從邦達列夫的手中被摘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冰冷的杯子。

“幹杯,少校,歡迎,歡迎。”博士的聲音裏帶着笑意,他從邦達列夫的背後無聲的“滑”到了前方。

一束光從頭頂上方打下,把博士和邦達列夫籠罩在其中。兩人手中的杯子折射燈光,就像是最昂貴的水晶玻璃器皿般剔透。但它是用整塊堅冰雕刻成的,冰質純淨,沒有任何氣泡,外壁雕刻着矢車菊花紋,線條犀利刻工精美,盛着一杯淺淺的紅牌伏特加。兩個人輕輕碰杯,把酒一口飲盡。

邦達列夫贊歎的把玩着那個冰雕杯子,“我覺得手會被凍得黏上去。”

“一般人用這樣的冰杯飲酒都要戴着皮手套,像少校您這樣不畏嚴寒的人才能徒手拿着它。它用零下30度地層中的老冰雕刻,也保存在零下30度的環境裏,是最寒冷的酒具,用來搭配最熱烈的酒。”

赫爾佐格博士微笑。但他也赫是空手直接抓着杯子,修長的手很穩定,絲毫沒有因爲低溫而顫抖。

“真是太棒了。”邦達列夫贊歎,“被冰包裹的烈酒,就像冰山外表下的絕豔少婦那樣動人。”

“令人不由得想要一飲而盡?”博士呵呵輕笑。

邦達列夫上下打量着博士,博士的衣着出人意料。一身考究的黑色禮服,漿好的白色襯衫,玫瑰紅色的領結和同色的腰封,袖扣是玫

瑰金鑄造的十字形,腳下則穿着一雙冰刀。這一身就像是要出演一場冰上芭蕾舞劇。

“不必詫異,您很快就會看到我們盛大的演出。爲了這場演出,我一生都在排演,在這個重要的場合,我怎能不盛裝出席呢?”博士

說,“在此之前,我有幾個問題。”

“知無不言。”

“作爲一個克格勒軍官。您對黑天鵝湖了解多少?”

“其實并不多,我從舊檔案堆裏找到了一份黑天鵝湖的建造藍圖,藍圖上顯示了那架通往地獄深處的電梯。”邦達列夫說。

“僅僅是這樣?”

“一架通往未知區域的電梯不算什麽,但配合其他證據,這個港口就顯得太神秘了,比如監造這個港口的是一支工程兵部隊,萬成建設之後,所有的成員都被藥物洗腦。

再比如這裏往南一百五十公裏的埃爾霍XX克駐紮着一個飛行傘隊,每年耗費高額軍費來維持,埃爾霍XX克本身并沒有什麽軍事價值需要一支這樣的武裝力量來保護,我猜測它其實是用來保護黑天鵝湖的,這個港口在軍事上有着戰略意義。”邦達列夫說,“我越是收

集資料就越覺得這個港口裏面藏着些什麽東西,那是一個巨大的陰影,不許人看。有一種力量照在港口外,隔絕外人的視線,所以我想最好的辦法就是字迹來一趟。”

您的上級是誰?”博士微微眯起眼睛

“我沒有上級,”邦達列夫微笑,“我來這裏是私人拜訪。”

“不是克格勒指派您來這裏調查的?”博士眉峰一挑。“克格勒軍官隻是我的一重身份,”邦達列夫聳了聳肩,“但是此外我還屬于一個家族,我的父輩們參加過對德國人和日本人的作戰。”

“一個紅軍将軍的家族?”

“是的,偉大的蘇維埃就要結束了,新的世道會有新的國家。但家族不能沒落,要繼續在新時代占據重要的地位。這段時間家族成員

們都在忙碌,我們試圖在政局變化中繼承一些東西。”

“比如軍方的資産?”

“是的。”邦達列夫點頭,“尤其是軍事科技方面的。我們偉大的祖國在軍事技術方面的很多成果還沒有來得及投入使用,如果沒有

人繼承,寶貴的圖紙資料還有那些上億盧布打造的設備原型都會被丢進垃圾堆。”

“而在家族的手中,這些東西會煥發出新的光彩。我們懂政治,也懂技術,我們還懂戰争。”

博士輕輕歎了口氣:“五十多年來,我們構築了一道隐形的牆壁把自己遮擋起來。我們存活在國家制度的縫隙中,沒有多少部門知道我們,知道我們的人因爲沒有足夠的隻是而不至于懷疑我們,懷疑我們的也沒有足夠的權限調查我們。單面對一個掌握權力,又懂政治、技術和戰争的家族,我們構築的牆壁失效了。這也未必是壞事,如您所言,時局動蕩讓我們不得不尋找可靠的合作者。”

“我們就是您可以信賴的合作者。要維持這樣一個機構運轉,您需要數額巨大的金錢,而您已經失去了資金來源。我們可以填補這個

空缺。”邦達列夫說,“隻要這裏的東西有價值,我們不介意爲它花錢,我們也能炸到願意花更多錢的買家。”

博士直視邦達列夫,眼睛裏忽然有了一絲嘲弄的笑意:“看來您确實對于這裏的東西還不了解……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買得起這裏的東西,似的,我需要資金來繼續我的研究,但我并不準備出手它。”

“一切的東西都有價格,武器、女人、秘密,甚至靈魂。”邦達列夫說。

“有誰能爲世界的王座出價呢?”博士幽幽的問。

邦達列夫一愣。

“這是您和您家族絕無僅有的機會,我還需要三年和大約二十億美元就可以完成這項偉大的研究。”博士透過冰杯和邦達列夫對視,'我們将分享世界。”

邦達列夫愣了許久,揉了揉鼻子。

他顯然感覺到了壓力,因爲一個人在跟他談論分享世界,而這個人的話帶着無與倫比的自信和力量,他居然隐隐的相信了。如果不是

隔着那塊堅冰,他甚至覺得自己會被博士熾烈的眼神洞穿。

這個按年級已經該進墳墓的老人,野心流露時就像一隻年輕的野獸!

“錢不是問題,我們也能在這場國家變革中保護您和保守您的秘密。”邦達列夫說,“現在,讓我看看您的王座。”

博士沉默了很久,無聲地笑了,把那隻價值不菲的冰酒杯随手扔了出去,冰塊和地面碰撞,“砰”的一聲巨響。

幾百盞射燈再頭頂上方亮起,把冰面照的如同水晶舞台。忽然間亮度變化如此之大,邦達列夫隻覺得眼前一片發白。片刻之後她的眼

睛才勉強适應了,此時博士已經如一個冰上舞蹈的健将那樣輕盈的滑走了。

他滑動起來優雅卻有力,如高飛的雄鷹,及其投入,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這裏就是他一個人的舞台,他是舞台上的皇帝。

邦達列夫傻眼了。難道博士是個癡迷于溜冰的悶騷老頭?

所謂什麽世界的王座就是指這老家夥再冰上舞蹈的世界中稱霸?赫爾佐格其實是要一筆經費贊助他參加奧運會?若不是這樣他給自己表演溜冰是爲什麽?此刻這個天然洞穴裏的一切他都看得清清楚楚,除了那個再冰上翩翩起舞的老家夥,這裏什麽都沒有,四周是灰

白色的凍土層,連他猜想的制冰機都不存在。

“世界的王座,就在你的腳下。”博士用歌吟般的聲音說。

邦達列夫一愣,忽然明白博士一直低着頭,并非一邊溜冰一邊投入的思考,而是他……再凝視冰層下方的東西!這老東西看那東西的眼神,簡直就像是看着熱戀中的情人。

他低下頭,一瞬間,呼吸終止。他感覺不到自己的心跳,也感覺不到外物的存在,這世界仿佛隻剩下他懸在高空中俯視那個龐大的、神一般的、無與倫比的存在!

那東西哪裏是世界的王座,那簡直是……神的王座啊!

“龍,”許久許久,邦達列夫終于擡起頭來,舔了舔幹澀的嘴唇,用扭曲的聲音說,“這世界上,真的有這個族類……

|6|世界的王座

在冰面下方大約五米的深處,躺着一句蒼青色的骨骸。這塊冰根本就是一座冰山,它不是制冰機鋪出來的,而是天然行的,頂層被磨平,便于觀察裏面的骨骸。

這冰塊的質地就像用作鑿刻冰的老冰那樣,幾乎沒有瑕疵,就像一塊巨大的水晶,幾百盞射燈的光聚焦在骨骸上不同的位置,把每個細節照得清清楚楚。

骨骸大約六十米長,不算細長的尾骨,也有三十多米。和體長可以超過五十米的震龍化石相比,體型并不非常誇張。但那絕不可能是某種以前沒有發現的恐龍,沒有任何恐龍化石如這具骨骸完美,它的每個細節都仿佛出自上帝的手。也沒有任何化石能如這具骨骸般透着沉重的,幾乎能壓倒人令人膜拜的威嚴氣息。

它在被冰封之前大約在水中被浸泡了很久。身體的後一半腐爛見骨,但是包括頭部的一半仍舊可以看出它的原貌。它擁有修長的脖子和密集的鱗片,蒼青色的骨刺沿着脊椎生長,穿透鱗片。

它的臉型介乎人類和蜥蜴之間,擁有暴突的面骨和一對白色的眼睛,不可思議的是最脆弱的眼球保存得如此完整,以至于它縱死好像仍有“眼神”這樣的東西,直視它的眼睛令人心悸。

它在臨終的一刻把巨大的膜翼收攏在背後,環抱長尾,這動作就像是胚胎在孕育過程中的樣子,同時帶着殉道者一般的莊嚴。

從東方到西方都有龍的傳說,無數國家試着繪制它的形象,無非是某種蜥蜴類的四不像生物,有的有飛翼,有的有九個頭,還有的則細長如蛇,五花八門,無法歸納。但邦達列夫第一眼看見冰下的東西,就毫不懷疑那就是龍。

在太古時代,人類一定是見過這種偉大的生物,經過無數代口耳相傳,漸漸變形成不同的樣子。當後人親眼看見它的時候,從太古流傳下來的記憶一下子撥開迷霧變的鮮明而猙獰。

絕對不會有錯,那就是龍。不是恐龍,而是那個令人類畏懼又尊崇的,高于人類的神秘族類。

博士冰刀點地,輕盈地站穩,輕輕地歎了口氣“現在你知道是什麽東西,讓我可以犧牲整個人生,耗在這個荒蕪人煙的寒假了。它值二十億美元?”

邦達列夫深深地吸了口氣:“你說的對……它值整個世界!”

“859年,達爾文出版他的著作《物種起源》。如果要評選人類科學史上的十本奠基之作,那肯定是其一.”博士凝視着冰層中的龍骨,輕聲說。

“我在中學的時候學過……不過忘得差不多了。”邦達列夫撓了撓頭,忽然進入學術話題讓他有點不知所措。

“在那之前,教會一直宣言神制造了世界上每一種生物。但是達爾文說,所有的生物都從單細胞生物進化而來。草履蟲和人類也有血緣關系,在進化過程中進過無數代的自然選擇,進化出了人類這種前所未有的智慧生物。如果我們把從單細胞生物到人類的演進過程

記錄下來,我們會得到一張樹狀的圖,也就是我們常說的“進化樹”博士侃侃而談。

"這課樹上每一片葉子都是一種生物,有的葉子靠的比較近,發自一跟小枝,比如斑馬和野驢,是近親,有些葉子則隔得很遠,比如您和波羅的海豹,隻是遠親。”

邦達列夫想了想波羅的海豹的樣子,覺得博士大概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麽沉醉于學術。

博士接着說了下去:“現在的聖物分類學把所有的生物分爲三個大類,也就是卡爾·沃斯在977年提出的‘三域系統’。三域系統認爲進化樹收線首先分裂出三個主幹,世界上的一切生物都是從三個主幹上再細分出的枝條和葉片。這三個主幹,用我們的學術語言來說,三個‘域’,細菌域、古菌域和真核域。”

“每種生物必然屬于這三域之一。”邦達列夫聽懂了。

”是的,比如您屬于真核生物域,準确的說,真核生物域、動物界、脊索動物門、脊椎動物亞門、哺乳綱、真獸亞綱、靈長目、人科、人屬、智人種。”

邦達列夫愣了片刻:“這和我們的交易有關系麽?委實說我感覺在被我的中學生物老師點名回答問題……”

“但最近的海洋研究表明,在某些海洋生物的基因鏈中,混合着這三域之外的基因片段。”博士凝視着邦達列夫的眼鏡,“換句話說,世界上很可能存在一條人類沒有發現的進化路線。”

“進化出了……龍?”邦達列夫忽然明白了。

“是!所謂龍類,并不是爬行類中進化出的智慧生物。它隻是看起來和爬行類相似而已,它完全來自一條未知的進化路線!”博士的眼中閃爍着逼人的光彩,如同朝觐的教徒看見了天國之門敞開,“那條進化路線指向了……基因的第四域!”

邦達列夫忽然明白了:“你們把這個項目稱作‘ε計劃’,ε是希臘字母表中的第四個字母,‘ε計劃’的意思是‘第四域基因研究計劃’。”

“對!那是龍的‘域’。英文中,域被譯作Superkingdom,超級王國。第四域,便是屬于龍類的隐秘王國!他曾經在緣故的時代繁盛,之後衰落。但它仍舊留下了一根小藤般的細枝,纏在我們這株進化的巨樹上悄悄生長。龍,并沒有滅絕!它們還活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比如您腳下的這頭巨龍,死于公元908年!”

“公元908年?”我對于這個準确的數字,邦達列夫流露出驚詫。

一般人面對這偉大的遠古生物,都會猜想它已經在堅冰中被封存了漫長的時間。就像人們曾在北冰洋沿岸挖掘出冰封的猛犸象,毛發

宛然,還能提取出活的腦幹細胞,但已在冰?中存儲了幾萬年。博士如果給出這麽準确的時間,說明。。。

(作者注:據說在蘇聯挖出冰封的猛犸象後,高級官員還有機會品嘗它還算新鮮的肉烹制的食物,隻是不太好吃)

“它的死亡有目擊者?”邦達列夫問。

“沒有找到目擊者,但是它随着楊柳漂到拉普傑夫海,是在908年。”博士飄逸地在冰面上華東,邦達列夫隻能腳步打滑地跟在後面,這具龍的骨、骸太大了,想要觀察它的全貌,溜冰鞋确實是最方便的選擇。

“注意它的脊椎中部,那根木頭狀的東西。”博士?在冰面上給邦達列夫指點。

盡管距離五米,但是冰質透亮,邦達列夫很快就看清了:“英國造李氏長步槍,一戰時英俊的标準配置。那個年代是射速最快的步、槍,牆頭可以安裝匕首形刺刀。”

“如果是用放大設備,你會發現那支步槍上有清晰的銘文,907年出廠。”博士說,“這龍是被人殺’死的,那人以刺刀刺入龍的脊柱,時間在907年到908年之間。”

“手持步槍刺殺巨龍?喔!”邦達列夫不得不贊歎。

“讓我爲您重現這具骨骸被發現的經過吧,”博士說,“908年,第一次世界大戰還沒結束,沙皇還統治着這個國家,那一年拉普捷夫海冰封得非常嚴重,缺乏食物的人們不得不冒險鑿開冰層捕魚。”

“他們在冰層上鑿開了直徑五米的大洞,耐心地等待。這是一種非常經典的捕魚技巧,冬季海面冰封之後,水中的氧氣含量下降,魚類會尋找冰眼呼吸氧氣,通常鑿開冰層不久,就會有大量的魚類攏過來,直接用大網捕撈就可以了。”

“但是那一天,沒有任何魚來,海水寂靜得像是死掉了。當時捕魚者中的茨岡人不安地建議大家回去,熟悉冰海的茨岡人說,每年都會有一段時間海中捕不到任何魚,,連海星都看不見,整片海清澈得隻剩下冰。”

“就像死海一樣?”邦達列夫說。

“就像死海,但死海是因爲太高的含鹽量,生物無法在那種水體中存活。而拉普捷夫海則不同,茨岡人說那是海中的惡魔巡遊經過,把所有的魚類都吞吃了。當時其他人都嘲笑他。但忽然冰海沿着冰窟逆湧上來,就像火山爆發,一個巨大的頭顱從冰窟中探了出來,發出震耳欲聾的吼叫。

“在冰窟旁布網的人因爲聽了那吼聲而神經錯亂,大腦永久性受損,畢生不能修複,距離遠些的人得以??。他們描述那個頭顱連着一根長脖子,碩大無?,形象就像撒旦,雙眼閃耀着刺眼的金色火焰。誰也沒見過路西法是什麽煙,但捕魚者中多半是東正教徒,所以他們直接聯想到從海中冒出的是魔鬼,也可以理解。”

“撒旦在堕天之前也是天使,他從天堂反叛,用了七天七夜的時間從天堂墜入地獄,那時他是古龍的形态,帶着天上三分之一的星辰一起。”邦達列夫說。“彌爾頓的《失樂園》中說的。”

“是的,所以準确的說,捕魚者看到的是某種‘龍’的形象。

“那生物并沒有過多地傷害人類,它應該跟魚類一樣是來呼吸新鮮空氣的,之後立刻離開。捕魚者們看見它在冰下的巨大陰影,他們說大概有一百米長,一邊遊動,一邊又紅色的液體溢出,這些血液的溫度異常地高,冰層都會被融化的感覺。這東西那時已經受了重傷。沒有人敢于追逐它,整個冬天不再有人敢于接近海綿。但它再也不出現,直到第二年的夏季,在海冰消退之後,人們驚恐地在海灘上發現了這具屍骸。”

“當時後面半截已經腐爛了,**顔色蒼白,骨骼是罕見的蒼青色。它不知道洄遊了多久才到達這裏,一直在失血是,沿路吞食魚類補充營養,最後它的血流幹了。人們想盡辦法拆下它的少量皮骨送往聖彼得堡去鑒定,它的骨骼硬度勝過當時最好的鋼鐵,表皮在海水中浸泡了很久之後完全沒有腐爛的迹象。”

“但是它有半個身軀腐爛了。”邦達列夫說。

“是的,這很奇怪,唯一的解釋是,在受緻命傷的同時,它的下半截身體遭到了嚴重的損毀。因此下半截隻剩骨頭,而上半截基本完好無損。”

“它靠着半截身體遊到拉普傑夫海來?還一路攝食一路冒血?”邦達列夫說,“有這樣強的生命力的都不是高等生物。”

“不能以常理對待這種生物,它們屬于我們還沒真正了解的第四域。”博士說,“如果不是受傷,以它的身體組成,幾乎堪稱‘不朽’。”

“聖彼得堡怎麽看這種生物?”

“那時科學發展得已經相當不錯,但人類對于未知事物的好奇心還是不如今天這樣巨大,又是在戰争年代,隻有一個生物學家負責鑒定。他根據皮骨認爲這是一種鲸魚。”

“鲸魚?”

“鲸魚腐爛之後會留下粗大的脊椎,從骨骼看有些像海中怪獸的模樣。作爲神秘海獸提交鑒定的骨骼其實是死去的藍鲸,這種事情有過。所以就這樣匆匆結案了。”博士說,“但當時一個由貴族組成的科學社團對它産生了興趣,在他們發現子彈也很難打穿表皮樣品之後。于是他們跑錢秘密的小隊坐着狗拉雪橇來到這裏。

隻要自己看一眼,誰都會明白這是什麽東西。他們明白這是科學史上劃時代的發現,但他們卻并不準備公之于衆。

他們試圖隐瞞這件事,并且研究它,世界上有一條新死的龍,就說明仍舊存在龍的種群。那麽和這個秘密族類相關的很多事可能都是真的,超自然的力量,數不清的珍寶,都将被這個秘密社團享有。”

“是的,這是一把鑰匙,能打開通往龍的隐秘亡國的大門。當時的技術還找不出足以容納它整個身體的冷凍倉庫,它又是那麽完美,就像神的造物,美得叫人仔細,沒有人舍得把它切割開來。”

于是社團中的一位天才想出了保存方法,西伯利亞就是天然的巨型冰庫,最适合保存它的地方就是凍土層底部。

“他趁着夏季海冰消退時填了一下片海,讓海岸暴露出來,從海岸往下挖掘通道,直達凍土層的下方的一處天然空洞,把骨骸拖了進去,灌滿海水,然後把坑道填滿。”

“就像是中國人修築陵墓的方式,他們挖掘通道直抵石頭山峰下,把靈柩運入之後用磚石瓦礫封堵。這樣盜墓的人雖然知道陵墓就在墓園的正下方,但是難以穿透石山,要挖掘通道又很耗時間而且非常顯眼,中途還會因爲方向出線席位的偏差就錯過靈柩爲止。”邦達列夫說。

“正是這樣!”博士擊掌,“天才的設計,不是麽?這巧妙的工程導緻我們現在要到達這裏也必須借助金剛石鑽頭穿越凍土層。”

“之後一直是這個秘密科學社團在支持你的研究?”

“不,很快這個社團就結束了。97年十月**爆發,那個叫列甯的男人結束了沙皇統治,羅曼諾夫王朝的貴族們紛紛被流放,這個由貴族組成的科學社團也不例外,他們被集體流放到東西伯利亞的紅森林中從事伐木。

其中十三個曾經親眼目睹龍骨的成員誓約保守秘密,因爲即使他們把這個秘密告訴紅軍,也換不來什麽,這些恐懼紅色**的貴族憂慮着一旦紅色政|權掌握了龍類的秘密之後,整個世界就沒有人能夠阻擋他們了。”博士幽幽地說,“但是他們中有一位戈利奇納家族的長子,他不僅是天才的生物學家,更是無師自通的政治家。他意識到從今而後貴族們通知俄羅斯的黃金年代再也不會回來,他們隻能畢生在西伯利亞伐木,甚至被判處死,這樣即便懷揣這世界王座的秘密也沒有用。”

“他決定向蘇維埃投誠?”邦達列夫說。

“是的,但投誠總需要誠意,他的誠意不是龍骨的秘密,而是他的十二名貴族朋友。他撺掇這些人一起出逃,又在雪後的松林裏一一獵殺他們,然後帶着他們的耳朵和埋藏珠寶的清單向蘇維埃領功。

“這些價值驚人的珠寶對于當時缺錢的政府而言至關重要,他因此獲得了特赦,并成爲一名英勇的紅軍軍官。”

“戈利奇納家族,原來他們是你背後的支持者。”邦達列夫說,“我們兩個家族在曆史上曾有過合作。”

博士點了點頭:“此後的近百年裏,這具無法被生物學分類的骨骼一直保存在西伯利亞北部的永凍冰層下。戈利奇納家族隐藏在蘇維埃内部,投入人力和金錢研究這具骨骸,每一任負責人都爲它瘋狂。我是第五任負責人。”

“如果是這樣,我可以告訴你爲什麽‘ε計劃’忽然面臨撤銷了,不僅僅是因爲政局變化國家财政緊張,”邦達列夫說,戈利奇納上将在今年年初的外交訪問中因爲嚴重的扁桃腺炎引起并發症在國外病逝,整個家族沒有繼承人,已經崩潰。你們失去了幕後的支持者

。”

“難怪,”博士歎了口氣,“沒有通訊工具,這些我都不知道。”

“那麽,告訴我這些年您的研究成果是什麽。僅僅一具龍骨,雖然也是偉大的發現,但是對于我們這樣的生意人,還是沒有用的。”邦達列夫說。

“生意人?”博士搖頭輕笑,“曾經忠誠的**同志,都開始以生意人自居了麽?看來是我太多年沒有和外界接觸了。”

他輕快地擊掌,背後的凍土層打開了縫隙,一些看似凍土的地方其實是被灰白色迷彩掩蓋的暗門,暗門後是用十萬年老冰雕刻的展台,冰制的标本缸裏,各種稀奇古怪的海洋生物浸泡在福爾馬林溶液中,巨大的深海烏賊、透明背殼的盲蟹和數米長乳白色的巨型蠕蟲。

看見邦達列夫贊歎第停步在巨型蠕蟲的标本缸前,博士微笑“你太有眼光了,這是藏品中的精品。火山蠕蟲,生活在深海火山的邊緣,倚靠岩漿的熱量和吞食含氧有機物生存,在地球已經存在了十二億年。這種原始生命隻有在深海那種極端的環境下才得以保留。”

“你們是在收集這些海洋生物的基因?”

博士點頭:“20世紀以來,人類掌握的技術突飛猛進。96年,我們把尤裏·加加林同志送入了太空,而美國人已經登上了月球。但海洋仍舊是人類的禁區,雖然他每天就在我們面前潮漲潮落,但無數的秘密都隐藏在深海裏。”

“例如人類曾經以爲總鳍魚類都滅亡了,但是在938年,人們居然捕捉到了活的個體。再例如至今有科學家相信蛇頸龍還有族群生活在北極冰海的冰層下方。海洋是生命的起源之地,在地球剛剛凝結爲固體不久之後,海洋還是一鍋翻湧的、溫熱的原始之湯,那是生命的孕育就已經開始,巨大的面積還有深海的高壓限制了人類去探索。在地面上基本已經被人類研究完畢之後,海洋卻是還沒開啓的基因寶庫。

“我們意識到如果我們想探索這種神秘而完美的生物,我們就必須深入海洋。因此在過去的幾十年裏,海洋考察船走遍世界的每一個海域,載人潛艇深入深海采集樣品,我們用聲納掃描海底,試圖發現體型和它接近的巨型生物。”

“你們找到了它的同類麽?”

“不,沒有,再也沒有。通往這種奇異生物的們隻是對人類開了一道小小的縫隙,然後立刻合上了。

“幾十年的努力,我們沒有找到它的任何同類,盡管我們收獲了數量驚人的未知海洋生物,但我們發現的巨型生物隻是鲸和巨型殺人章魚。

“無奈之下,我們隻好做一些其他研究,我們試着分析這些生物的基因,這時候,奇迹出現了。我們發現它們的基因序列中的片段和那‘完美生物’的基因片段非常相似!”

“您剛才說海洋生物的基因鏈中混合着第四域的基因。”

“是這樣的!我們欣喜若狂,這個發現意味着龍類其實并不存在于深海的某個特殊地方,而是在我們身邊。第四域的基因可以和其他三域的基因混合!龍類的混血種遍布全世界!”博士大聲說。

“比如一隻龍蝦裏可能有0.000%的龍類基因?”邦達列夫說。

“太對了!您的中學生物老師顯然教會了您足夠的知識來理解我的研究成果!”博士雙眼發亮,“這個展台上第四域基因比例最高的就是那條深海蠕蟲,它的年代久遠,接近龍類繁盛的時期!

當然,您餐桌上常見的譬如某些種類的梭子蟹,或者鲟魚體内,也可能有龍類基因。想一想這是何等令人震撼的事,那個隐秘的龍之國度,滲透進了我們的生活中。”

邦達列夫摸了摸鼻子:“真不覺得是件好事……那你們現在能通過基因技術重新造出龍來麽?我聽說有人正視圖從恐龍蛋裏提取基因注入現代蜥蜴的胚胎中來孕育恐龍。”

“很遺憾現在還做不到,”博士遺憾的搖頭,“我們能從海洋生物中提取的基因,都不是龍類的核心基因。”

“我們隻是得到了一些碎片,如果龍類基因是一張照片,我們隻是拿到了一些邊角,距離真相還太遠。”

“這具龍骨裏也提取不出來?”

“完全提取不出,似乎在這條龍死去的瞬間,它的遺傳細胞也都死亡了,基因鏈徹底斷裂。這和其他生物的死亡完全不同,有種神秘的力量幫助龍類保護它們的基因。”

邦達列夫猶豫了片刻:“博士,我非常欣賞您的研究……但是如果這就是您全部的研究結果,那麽我們實在沒法把它變成能獲益的東西……”

“我隻是知道我吃的海鮮裏有一點點龍的成分,我可以在梭子蟹被端上桌的時候對它行軍禮來表示我對古代神秘種族的尊敬……但是……”

博士擺了擺手,微笑:“我隻是剛剛給您看了舞台,真正的表演是需要演員的,我們的演員還沒有登場呢。”

他的手中多了一對黑色的木梆子。随着木梆輕輕地敲擊,凍土層牆壁上出現了又一道暗門。

神色漠然的士兵推着一架輪椅走了出來,上面坐着同樣神色漠然的男孩。那孩子是白天邦達列夫在庭院中央看見過的孩子中的一名,金色的頭發,身軀纖細,委頓在輪椅裏,像是睡着了,卻又睜着瞳孔巨大的眼睛。面對那張小臉邦達列夫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他很少見這樣令人不安的眼睛,介乎活着和死了之間。

“我們最終找到了龍類基因最富集的地方,”博士低聲說,“人的體内。”

第二幕·黑蛇的主人

雷娜塔摸着冰冷的牆壁,踮着腳尖,走在幽深的走廊裏,隔幾十米頭頂才會有一盞嘶嘶作響的白光燈。這些燈有些年頭了,光線昏暗,鬼火般的微跳。

她身上還是隻有那件白色的棉布小睡裙,懷裏抱着一隻長手長腳的絨布熊,爲他起了個名字叫“佐羅”,她對外界的事情知道的很少,隻知道這個名字屬于一個帶着面具的俠客。

獨自一人實在黑暗裏的時候,她就會覺得自己的床邊圍着一圈黑影,他們高達森嚴,和黑暗融爲一體,冷漠的俯視她,就如同祭司們看着被獻祭的羔羊。

這時候他隻能摟緊“佐羅”,死死地閉上眼睛,想像這隻玩具熊手持短劍和木盾,站在她面前和那些黑影對抗,就像個真正的俠客。

“佐羅”是赫爾佐格博士送給她的生日禮物,拜托破冰船的大副從莫斯科帶來中國進口貨。在黑天鵝港,這可是一件奢侈的禮物,因爲破冰船每年隻來一次,港口裏又沒有其它對外聯系的方式,向大副訂貨需要長達一年的時間。

但博士答應雷娜塔的事還是做到了他在繁忙的工作之餘沒忘了這件小事。因此護士們覺得博士有點喜歡雷娜塔,有時候會對她多容忍一點。

今夜雷娜塔沒有被關進禁閉室。

她被關禁閉并不是因爲犯了什麽錯,隻不過是?床,護士們給她洗床單洗的煩了,就關她禁閉。禁閉室的床是光地闆.在自己的小房間裏睡就會稍微自由一些,因爲夜裏房間會落鎖,衛生間在走廊的盡頭,要起夜必須出門穿過冷嗖嗖的走廊,走上好幾十米。

雷娜塔從來沒有畏懼過黑蛇,她和它之間有種??般的共鳴。黑蛇從來沒有跟雷娜塔說過一句話,甚至沒有注視過她。但雷娜塔相信黑蛇把她當成朋友,這巨大可怖的生物絕不會傷害她。

每一次黑蛇出現都仿佛一場午夜的狂歡。??聲仿佛一串歡樂的響闆,黑蛇遊過的地方所有禁閉室的鎖都自動開啓,每扇封閉的門都自己打開。

來吧!蹦起來吧!大喊吧!狂歡吧!一起跳舞吧!這是自由的時間,無論做什麽都不會被懲罰。對于雷娜塔而言,月圓之夜美好極了,她算着日子等,就像小鎮的孩子等馬戲團的來訪。

今夜不是月圓,黑蛇不會出來。但是雷娜塔真的很想見它,她受不了每次等一個月了。

她對黑蛇的存在堅信不疑,雖然按說它在這個小?裏無處藏身,它巨大的身軀能塞滿一整棟樓。

雷娜塔猜它在平時隻是一條很小的小蛇,藏在一個小洞裏,月圓之夜它就會獲得力量,變得碩大無?。每一次黑蛇都從這條走廊上遊過,所以雷娜塔猜它藏在某間小屋的牆根洞穴裏。

“對不起。。。。。。”她細聲細氣地說着,又推開一扇門。

這裏一共有三十八間小屋子,每扇門上都用紅色油漆刷着數字。每個孩子都有一個屬于自己的數字,刷在門上,繡在袖口上,用鋼釘打在飯盆上。

雷娜塔是“38”号,最末一号。

小屋裏一個男孩靜靜地睡着,蓋着白字。呼吸平穩。

他并沒有因自己的房門被打開而醒來。

雷娜塔自顧自地沿着牆根走,蹲下去尋覓洞穴這樣的東西。但她沒有找到,這建築所用的鋼筋混凝土質量異常地好,幾十年了,沒有絲毫損壞的迹象。

她起身退出這間小屋時,床上的男孩忽然睜開了眼睛,瞳孔在黑暗中閃爍刺眼的金色。

但他并沒有看雷娜塔,而是筆直地看着屋頂,而後緩緩地一輪,掃過整件屋子,而後又一次閉上眼睛,進入深度睡眠。

那種奇怪的掃視就像是蛇在觀察周圍。

雷娜塔沒有被吓到,甚至一點也不驚奇。在這裏做過“小手術”的孩子都是這樣的,有時候他們會忽然變成另外一個人。雷娜塔沒有做小手術,據說小手術對于尿床沒有療效。

她退了出去,看了一眼門上的數字。“”号,她已經從37号房看到了号房,把其他孩子的房間都看過了,一點黑蛇的影子都沒有。

她有點沮喪又有點害怕,被護士發現她深夜不睡四處溜達,大概又要關她的禁閉了。這時她忽然注意到在走廊的盡頭還有一件小屋,堅實的鐵門上用紅色油漆寫着大大的“ZERO"。

零号房。

準确地說,這裏其實有39間小屋,多出的那一間是零号。但雷娜塔這群孩子的總數是38個。零号房裏的人從沒有跟他們一起放過風,也沒有跟他們一起吃飯或者是看**戰争電影。

關于零号房,孩子們有各種各樣的傳說。有人說那是最可怕的禁閉室,因爲曾在裏面看見過刑架一樣的東西,也有人說那裏關着一個癡呆的孩子,動不動就号啕大哭;還有人說那裏面關着兩個人,因爲夜深人靜時隐隐約約聽見裏面争吵的聲音;最有趣的說法是博士把零食和玩具都藏在裏面了,但是悠哉裏面留了一條北極熊看着,隻有最勇敢的孩子才能避開北極熊偷到好吃的。

“吃掉你們!”護士總是這麽惡狠狠地警告。

零号房門前挂着一盞汽燈,在風裏搖晃,光色昏黃。雷娜塔呆呆地看了一會兒,心裏忽然雀躍起來。對啊,如果說黑蛇藏在零号房裏,是在合理不過了。

她貼着牆,磨蹭着接近零号房。

雖然滿懷期待,不過害怕還是難免的。零号房距離其他的小屋都很遠,孤零零的就像遠離世界的孤島。她走進了禁區,在通往零号房的路線上有一道紅色油漆刷的線,這是“禁止踏入”的标志,在線的旁邊還豎着一個黃色的牌子,上面寫着“重症監護”的字樣。

|2|

“他怎麽了?”邦達列夫圍繞着輪椅轉圈。任何人一眼就能看出這個孩子的狀态不正常。

“我們對他實施了腦橋分裂手術,一個小手術。”博士說。

“我記得這種手術曾經被用來治療癫痫。”邦達列夫皺眉,“但已經被停用很多年了,因爲有嚴重的副作用。”

博士點頭:“确實如此,您在醫學方面的素養很高啊。這種手術是把連接左右兩個半腦的神經切斷,手術後兩個半腦獨立工作但是不能聯通。”

“兩邊半腦不能聯通的結果是?”

博士聳聳肩:“很有意思,我們曾經做過一個實驗,放一張色情圖片在做過切斷手術的病人面前,蒙住他的左眼,問他圖片上的内容,他說不出來。但直覺看到了某種不道德的東西。因爲右眼聯通左腦,而左腦負責的是倫理道德的判斷,控制**的左腦(書上寫的左腦,我覺得是印錯了,邏輯上這裏應該是右腦才對)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看樣子還會導緻癡呆。”邦達列夫俯下身,端詳男孩那雙空洞的眼睛。

“不,不是癡呆,而是神智混亂。設想一個人的**和道德完全分開了,他的自我必然已?分裂爲“道德自我”和“**自我”兩個。道德自我是一個彬彬有禮的紳士,而**自我則喜歡女人的身體,毫無顧忌,簡直是頭野獸。他們會覺得身體裏有兩個自我,在自己腦海裏吵吵嚷嚷。”

“就像善的自我和惡的自我同時蘇醒?”

“差不多吧,最嚴重的情況可能導緻人格徹底分裂。誰也無法預料到會分裂出什麽來。有時候能從聖人的靈魂裏分裂出魔鬼。”博士微笑。

“您看起來并不太像一個變态科學家,”邦達列夫說,“如果沒有絕對的必要,我想您不會出于娛樂目的對孩子實施這種不人道的手術。”

“這樣就能限制他們的血統能力。”博士輕聲重複了這個重要的詞彙,“血統能力!”

邦達列夫一愣:“超自然能力?”

“正确。我們意外地發現,某些人類的基因鏈中混合了大量的龍類基因。我們使用‘基因對比’技術搜尋這樣的孩子,孩子體内的龍類基因最容易表現出來。我們觀察他們,對他們進行藥物實驗,給他們注射各自緻幻劑。”博士說,“緻幻劑是神秘的化學品,在大腦實驗中有着重要地位。很早的時候西班牙殖民者就發現印第安人從一種蘑菇中提取一種藥,服下這種藥的人必然會做一個夢,夢見一群小綠人。。。。。。(照片裏這少了一句)

的人或事,但是服下“小綠人藥”,來自不同文化背景的人都會夢見小綠人,有些人完全沒有聽說過小綠人。我們猜測緻幻劑在帶來幻覺的同時會激發大腦的潛能。經過多次實驗,我們确實激發出來了。接下來,我将向您展示奇迹。”

博士緩步退後:“我建議您也退後,站在距離他五米的地方,這是他領域的邊緣。站得太遠了,您就沒有切身體會了,站得太近,”他的目光一閃,“會有危險。”

邦達列夫退到了距離孩子五米的地方。他顯然略有些緊張,軍服下的肌肉隆起,渾身用力。按道理說他是經過最嚴格訓練的軍人,克格勃精銳,徒手能擰斷一頭狼的脖子。但他仍不敢掉以輕心,調整到一觸即發的狀态,随時可以脫離。

博士輕輕地敲打木梆,“撲撲”幾聲,節奏中有些規律。男孩空洞的眼睛忽然亮了起來,他好似是醒了,緩緩地閉上眼睛又重新睜開,眼底泛起淡淡的金色。他凝視着邦達列夫,似乎對這個陌生人充滿好奇心。但是邦達列夫很不喜歡這種注視,相比剛才空洞的眼神,這對淡金色的眸子要更可怖一些。

那種眼神……完全是在端詳異類或者獵物!

“是要用眼神殺死我麽?”邦達列夫嘟囔。

“試着挑釁他一下,做出威脅他的動作。”博士把從邦達列夫那裏繳獲的馬卡洛夫手槍扔給邦達列夫。

邦達列夫遲疑了一瞬,比出标準的瞄準姿勢對準輪椅上的男孩。他并不真想開槍。入手槍很重,顯然裏面填的子彈沒有卸掉。以他的槍法一擊就可以叫這個孩子斃命。

孩子的神色忽然變了,如同一頭被激怒的虎那樣,瞳孔中的金色大盛,灼灼逼人。一瞬間邦達列夫從那雙眼睛中讀出了“暴虐”二字,那是屬于君王的暴虐,一怒殺天下的暴虐!古怪的音節從孩子口中吐出,如同古鍾轟鳴。以孩子爲中心,直徑大約五米的範圍内,空氣突然出現了波動

開始好像是有風纏繞着自己的手指,但是短短幾秒鍾内,邦達列夫感覺到空氣變作了某種凝膠狀的固體,他被凝膠裹了進去,就像是果凍裏的水果粒。巨大的黏性讓他無從掙紮,更可怕的是這些粘稠的空氣随着他沉重的呼吸湧入他的呼吸道,那比被水窒息的感覺還要可怕。凝膠如同一條伸入他口中的長舌,緩緩地深入他的肺部,下一步就是毀掉他的所有肺泡。

男孩的念誦聲加速,邦達列夫腦中一個念頭閃過,這是一個陷阱!博士是要殺了他!

沒有選擇,他把最後的力量用在食指上,扣動了扳機。子彈以肉眼看見的速度在凝膠狀的空氣中旋轉,指向男孩。

凝膠狀的空氣不斷地削減它的速度,但巨大的動能仍舊推動着它去往男孩的眼睛。隻要這一槍命中,男孩詭異的力量就能消除,邦達列夫就有一線生機。邦達列夫死死地盯着那枚子彈,男孩也一樣。

男孩的瞳孔轉爲熔鐵般的顔色,吟誦聲在凝膠狀空氣中變得鋒利刺耳。他的力量暴漲,最後一瞬,子彈被空氣鎖死在男孩眼前,旋轉緩慢停止,再也不能突進哪怕厘米。

邦達列夫流露出絕望而驚恐的神色,他已經沒有力量再開一槍了。

雷娜塔轉過身,穿着拘束衣的男孩已經醒來。不像那些做過“小手術”的男孩,他黑色的眼睛靈動多變。看起來有種水波在瞳孔深處起伏的奇妙感覺。

“你知道我的名字?”雷娜塔很驚訝。

“我還知道關于你的很多事,在這裏你很有名。”男孩發出悅耳的笑聲。

他穿着拘束衣不能移動,大半的臉被面罩遮着,可是就靠那對靈動的眼睛,他就能把無數的信息傳遞給雷娜塔。那是一種表示親密的眼神。滿含邀請的意思,希望她留下來和他多說幾句話。

“比如尿床。。。”這一次男孩的笑聲中有些捉弄的意思。

雷娜塔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臉兒不知爲何有點绯紅。并沒有人給她上過生理衛生之類的課,也沒有父母教會她避諱,她以前隻是覺得尿床這件事是她的缺點,就像有的孩子口吃一樣,并不多麽害羞。可是不知爲何,被這個男孩說起,她就覺得臉皮下熱得好像要燒起來,恨不能把臉捂住。

“你叫什麽名字?”雷娜塔怯生生的問。

“我還沒有名字,”男孩說,“你可以叫我零号。”

雷娜塔愣了一下。

其實在這裏叫她雷娜塔的人也并不多。孩子們之間也會互相稱呼對方的号碼,她通常的稱呼是“38号”。看起來男孩就是在零号房常住,那麽按??他就該被稱作零号。隻是有那麽一雙靈動眼睛的人,配上這種單調蒼白的數字名字,總顯得不太搭調。

“你是在找什麽東西麽?”零号問。

“找。。。找個朋友。(照片上這裏少了一句)

說那是一條黑蛇,誰會相信呢?零号大概也???????有點神智錯亂。

“我可以麽?”零号轉着眼珠,“我們可以是好朋友。”

他大概是誤會了雷娜塔“找個朋友”的意思,又或者是太孤單了,于是存心曲解這句話。雷娜塔猶豫了好一陣子,違心地點了點頭:“好啊。”

其實她還沒有準備好接納這個男孩當她的朋友,她覺得和黑蛇之間有種說不出的默契,就像是她坐在那裏眺望雪原跟黑蛇說話,黑蛇呼吸着寒氣不回答,雷娜塔卻知道黑蛇在聽。而這個男孩才剛認識了幾分鍾,雷娜塔覺得一個朋友需要認識很久,很親密了才稱得上。

她隻是不忍心拒絕。

零号滿眼都是狡猾的神色,目光黏着她不放,可憐又讨好,讓她想起那年誤入港口裏的小海豹。那小東西大概是餓極了,匍匐到雷娜塔腳邊,嗚嗚地叫着,用類似的顔色看着她。就在雷娜塔伸出手想去撫摸它腦袋的時候,護士長一鐵鍬砸在小海豹的腦袋上,晚上他們多了一道豐盛的肉湯。

雷娜塔沒有喝一口,夜裏回到自己的床上,抱着佐羅無聲的大哭。

她沒法拒絕零号的眼神,雖然心裏已經知道他在玩花樣。

零号不說話,盯着雷娜塔的眼睛看,仿佛要從那裏讀出雷娜塔的心思來。雷娜塔心裏突突地跳,她從未面對如此直白裸露的眼神,心裏又覺得自己騙了這個被牢牢束縛在拘束衣裏的可憐男孩,不禁避開他的目光低下頭去。

零号忽然笑了起來:“好朋友之間該有一些表示吧?”

雷娜塔一愣,想起書上說朋友之間應該彼此饋贈禮物。比如莫斯科的好孩子彼得羅夫和潘采夫成了好朋友,彼得羅夫送給潘采夫鍍金的帆船(照片少了一句)。讀那本書的時候雷娜塔真想有那樣一個好朋友。可此刻她忽然發現她根本沒有什麽可以用作禮物的。唯有懷中的佐羅了。可是沒有了佐羅,她一秒鍾也睡不着。她抱緊了佐羅,害怕不得不把它送給零号。

“我也沒有東西可以給你當做禮物。”零号一眼看穿了雷娜塔的小心思,“那我們握握手吧。”

原來不是非把佐羅送人,雷娜塔一下子就開心了,向着木架走了兩步,忽然又站住了。

男孩臉上那個帶鐵絲的嘴罩的皮面罩提醒她這是很冒險的。那種嘴罩是給會咬人的孩子用的。雷娜塔見過一個孩子犯病,他的眼白瞬間充滿血絲,張嘴露出尖利的犬牙,咬掉了護工的一小截手指,還在嘴裏大肆咀嚼。最後幾名軍人沖進來制服了他,給他穿上拘束衣帶上皮面罩。

但是零号沒有半點瘋狂的樣子,相反他彬彬有禮。他被拘束衣栓死在木架上不能動彈,跟你說話卻像他是一個正準備午睡的優雅貴族少年。

雷娜塔的腳尖在地上蹭着,小心翼翼地看着零号。零号也看着她,又流露出那種無辜的、可憐的、小海豹般的讨好眼神,運用這種眼神來說話對他簡直是駕輕就熟。

終于雷娜塔的心軟了,輕手輕腳地來到木架旁,伸手握了零号無法動彈的手:“那,我們現在是朋友了。”

零号的手指上滿是被采血的傷痕,他的手指枯瘦如柴,皮帶在上面留下了深深的勒痕。

雷娜塔的手指觸到那些傷痕,忽然覺得說不出的難過。這個男孩大概每天都躺在這裏,其他孩子不知道他,不會有人陪他玩。全世界都不知道他,他連名字都沒有。他存在的意義就是被采血和注射藥物,偏偏這樣他還愛笑,雖然有點點賊,可那笑容是暖的啊!

一滴眼淚無聲地落在零号手心裏。

“你怎麽哭了?”零号好奇地看着雷娜塔,撚着濕潤的手指。

雷娜塔抹了抹臉:“你難受麽?”

“還好啊。”零号說,“反正每天都是這樣的,你怎麽哭了?”他固執地糾纏在這個問題上。

雷娜塔扭捏了好一會兒。

能說什麽呢?說自己在意零号的感受麽?她不記得自己對誰說過“在意”這類話,在這裏沒有人需要她的在意,她确實也并不在意什麽人。如果和她一起吃飯一起放風的孩子無聲地多了或者少了一個,她也會默默地接受,慢慢的忘記。

在這裏每個孩子都隻要安安靜靜地活着就好了。

“告訴我嘛。”零号的話裏有點哀求的意思。

“我看着你這樣。。。”雷娜塔吞吞吐吐的,“覺得好難過。”

“我知道!”零号開心的笑了起來,鋼絲嘴罩裏牙齒閃閃發亮。

“你知道爲什麽非要問我?”雷娜塔有點不高興了。

“我想聽你說出來嘛。”零号收回目光,呆呆的看着屋頂,“我從來沒看過别人哭。。。小時候隻有我自己哭,可我也沒見過自己哭的樣子。。。因爲沒鏡子。”

“有人會爲你哭就說明你是個東西,不然你就不是。”他輕聲說。這話的語法和用詞很不标準,他的俄語口音也有點奇怪,大概是沒有跟人說過很多話。可這句話裏藏在那麽多那麽多的寂寞,寂寞龐大得就像外面永恒凍土帶上的冰川,在年複一年的風雪中越堆越高,永不融化,越來越高峻,越來越鋒利。。。但是總有一天,當寂寞的重量超過了極限,它就會崩塌。雪崩的狂潮會把整個世界。。。都吞噬!(

雷娜塔伸手輕輕地摸着他的額頭,零号像個小野獸那樣閉上眼睛享受着。

有時候人隻需要一隻溫暖的手的觸摸,就像是擁有了整個世界。

“你見過。。。一條黑色的蛇麽?”雷娜塔小聲地問,“很大個,但是也可能很小。”

零号緩緩地睜開眼睛,詭秘地一笑,“當然!那是我的寵物。”chapter4博士用力敲擊黑色的木梆子,那?聲吟唱仿佛古代巫祭的男孩忽然哆嗦起來,就像是癫痫病人發病似的。被那股神秘力量變得粘稠如膠水的空氣迅速“融化”,又有氧氣進入邦達列夫的肺部,他劇烈的咳嗽着,仿佛從地獄歸來。

在他窒息的前一刻,這個危險的實驗結束了。

但就在同一刻,他看見一個透明的影子從還未完全“融化”的空氣中閃過。隻有短短零點幾秒。但足夠邦達列夫分辨出那是一個人形!那種視覺效果就像把一個透明的塑膠小人從透明的膠水中摘出來,粘稠的空氣随之?動,非常清晰。

“有人!”邦達列夫立刻反應過來。

今夜他已經見過很多不可思議的東西了,如果告訴他世界上存在近乎透明的人,他一定會相信。

在他和博士談話的時候,這個不可見的入侵者一直藏在他們身邊偷聽,但因爲不知道這個男孩的神秘的力量。入侵者和他一樣被卷入了那個強大的領域中無法掙紮。如果不是男孩的超自然能力,這個能欺騙光線和視覺的侵入者便是無懈可擊的。邦達列夫立刻戴上紅外線夜視鏡,一個信号遠比一般人弱的紅外線影子閃入那架工程電梯。下一刻,看起來空無一人的電梯自動開啓,帶着隆隆的巨響上升。

隻比邦達列夫略晚幾秒鍾,博士也反應過來。在危機情況下他和邦達列夫這對剛剛達成交易的夥伴毫不猶豫的站在了一起,博士把馬卡洛夫手槍抛給邦達列夫。邦達列夫魚躍出去,貼着冰面滑向電梯下方,擡槍射空了全部子彈

但子彈隻在電梯下方濺起了點點火花,完全沒能貫穿金屬底闆。

“沒用的!那是钛鋁合金,高射機槍的子彈都打不穿!”博士大喊。

“見鬼!你們在這個基地到底花了多少錢?”邦達列夫也大喊,“這是唯一的出口?”

“唯一的。”

邦達列夫随即忽然想起了什麽,悄悄地打了個寒戰。他當時設置了激光感應炸彈,通道中密布看不見的紅外錢激光,入侵者如果在他之後進入通道,必然引爆炸彈。但是炸彈沒有爆炸,那麽看不見的入侵者隻能以一種方式進入這個埋藏龍骨的地穴。對方貼着他的後背,跟着他一起進入電梯!

在他自以爲隐秘的時候,悄悄打了個寒戰。他當時設置了激光感應炸彈,通道中密布看不見的紅外線激光,入侵者如果在他之後進入通道,必然引爆炸彈。但是炸彈沒有爆炸,那麽看不見的入境者隻能以一種方式進入這個埋藏龍骨的地穴。對方貼着他的後背,跟他一起進入電梯!

在他自以爲隐秘的時候,一個看不見的人正貼着他的後背,無聲的看着他,隻要一擡手就能殺死他!

幾分鍾之後,上方通道中傳來了一連串的爆和諧破聲。顯然這一次入侵者因爲匆忙木能避開紅外線激光。博士對着邦達列夫豎起拇指,贊賞他的謹慎。

雖然是紅和諧澀貴族的後代,但邦達列夫不愧是克格和諧勃精英,謹尊克格和諧勃的操作規程,從不給後來者留路。

電梯帶着博士和邦達列夫升入通道,這條下場的通道中此刻紅光湧動,警報蜂鳴,濃厚的煙霧彌漫在整個通道中,能見度極差。

“麻醉炸彈,”邦達列夫解釋,我可不想誤傷了**同志,這種炸彈爆炸的威力很小,但會放出很有效的化學煙霧。任何人吸進一口絕對無法減持超過三秒鍾。”他把自己的防毒面具扔給博士,“我接受過這種麻醉藥的注射,有抗藥性。”兩人在煙霧中矮身搜索,所有的麻醉炸彈都爆炸了。這種威力下大象也忽而暈厥。

但是沒有發現入侵者,堅厚的鐵門洞開,會爆炸的機械密碼鎖被人輕易地打開了。入侵者逃走了,雪地上留下了他的痕迹,并非腳印,而是如狂風掃過雪地般的效果。入侵者好似不是用腳行走的!

邦達列夫和博士的臉色都如生鐵般難看。

“不像人類。”博士低聲說。

“我在夜視鏡裏捕捉到了他的紅外線影子,是人類外形,”邦達列夫說,“但是信号比較弱,說明他的體溫很低。”

“體溫很低可能是在外面潛伏了很久,他比你還要耐寒。”博士說。

“封鎖黑天鵝港!秘密審訊所有的人!”邦達列夫說,“這個人可能已經在你的地盤上隐藏了很久!”他頓了頓,“尤其是……你的孩子們!”

“孩子們?”博士一愣。

“剛才那個男孩的能力……龍類的能力,對麽?”邦達列夫輕聲說,“人類的外形,超越人類的能力,不就是混血兒嗎?你養着一群……會反噬主人的寵物啊”

博士沉默了片刻,轉動了胸前的表盤。瞬間整個黑天鵝港警報蜂鳴,紅色的警燈把冰??

成血色,燈塔頂部的探照燈拉出刺眼的白色光柱,這座建築如巨獠驚醒!

雷娜塔被忽如其來的警報聲吓了一跳,接着聽見幾十把密碼鎖同一刻落鎖的聲音!整個建築進入了“封閉”狀态,孩子們的小屋原本夜間不鎖門,以便上洗手間,但是在封閉狀态下,他們隻能待在自己的小屋裏。雷娜塔驚慌地想跑回自己的小屋,按照護士們的規矩,除了上洗手間任何孩子都不能在外面亂晃,更别說進入零号小屋,這是禁地。

但是太晚了,她親眼看着遠處自己的小屋自動合上鐵門!

這個看似樸素的混凝土建築中的很多東西都是電控的,由博士腕表的表盤控制。樓頂上傳來門被踹開的巨響,然後是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

是那些護士,她們幾分鍾内就會趕到,不聽話的孩子被她們發現會被關禁閉,甚至去做“小手術”。

雷娜塔恐懼的哆嗦起來,周圍的寒冷仿佛一瞬間侵入了她的身體。

她扭頭想往外跑。

“嗨!你跑不掉的!”零号沖她使勁眨着眼睛,透出一絲詭秘,“别害怕,我會幫你。我們是朋友了啊。”

雷娜塔愣了一下。她想這個男孩大概是瘋的,他被束縛在木架上隻不過能動動手指,又能做什麽?至于黑蛇是他的寵物這種話,聽起來也不過是在吹牛。

他想零号大概是不願意她就此離開。這可憐的男孩寂寞得傻了。于是她停了一秒鍾,伸手去摸了摸零号的額頭。

她的手腕被零号死死地抓住了!一瞬間,零号那張狡猾又可憐兮兮的臉上浮現出極緻的兇狠神色,瞳孔中仿佛有血色湧出。

他的雙手和上半身同時掙斷了皮帶。那是不可思議的力量,那些堅韌的皮帶能将魁梧如熊的男人都能栓得住。零号緊緊抓住了雷娜塔的肩膀,強迫她跨坐在自己腿上,幹脆的嘶啦聲中,雷納塔的白棉布小睡裙被零号撕碎了,隻剩下小小的白色内褲,少女剛剛開始發育的嬌小身軀白得像是羊乳,任何觸摸都是亵渎,雷娜塔雙手抱在胸前,腦海中一片空白,忘記了恐懼。

她不明白這是怎麽了,前一刻和後一刻,零号完全是兩個不同的人。

他們兩個人的友誼隻維持了區區幾分鍾,零号就變成了想要吃掉她的野獸,剛才那種示好的可憐的眼神,便如引誘獵物進入圈套的狩獵前奏。

零号以惡狼審視羔羊般的眼神盯着雷娜塔的眼睛,把手上的鮮血抹在雷娜塔的身上,他在掙斷皮帶的時候把自己給弄傷了。

凄冷的月光越過木闆的縫隙投在雷娜塔的身上,膚色的白和血色的紅缭亂的混在一處,就像是一幅抽象派的畫作,美得炫目而猙獰。

雷娜塔還不知道世界上有所謂的“強|暴”這種事,她從小生活在這裏,男女的愛和**對于她完全是陌生的。她想零号就要吃掉她了,像狼吃掉羊那樣。

零号用力撕開皮面罩上的鐵絲嘴罩,露出白亮亮的牙齒。他把一口溫熱的氣噴在雷娜塔的臉上之後,猛地一口咬向她的喉嚨……極緻的恐懼中,雷娜塔放聲大哭。

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把她從零号身邊拉開,接着是一聲粗暴的吼叫,一道白色的身影閃過。穿白色護士服的女人手持電棍狠狠地捅進零号嘴裏,接着是另外幾個手臂粗壯的護士撲上去摁住了他。

零号嘶聲狂吼着,拼命掙紮,血将木架上鋪着的床單都染紅了。雷娜塔被一名護士牢牢地保護在懷裏,退到了門邊。

“鎮靜劑!大劑量鎮靜劑!”有人咆哮。

護士中有人找來空氣針,要給這個失控的男孩注射。但他掙紮的太兇狠了,瘋狂的踢打着他能觸到的一切。空氣針的針頭折斷在針帽裏。

“注射!”護士長下令。

半截針頭狠狠地紮進零号的手臂。在他痛楚的喊聲中,高壓空氣把鎮靜劑推進了他的血管裏。幾秒鍾藥效就發作了,他掙紮的力量越來越小,最後像一具屍體那樣靜靜的躺在木架上,神色木然,沒有生機。

護士們這才小心翼翼地從他身上爬起來,确定這野獸般的男孩不會再度掙紮起來,他們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即使對她們而言,這男孩也是個危險的小魔鬼。

“晚來一分鍾尿床小姑娘就要死在這裏了!”護士長簡單查看了雷娜塔喉間的傷口,男孩的牙齒已經傷到了她的血管,要是咬破動脈,後果不堪設想。

“見鬼,做完手術還那麽瘋狂,真是罕見的臨床案例。”一名護士心有餘悸。

“先不管,用鐵鏈取代皮帶把零号捆起來,把尿床小姑娘帶到她自己的屋子裏鎖起來,等博士來了再看怎麽處理。檢查每間屋子,确認孩子們都在,現在是封閉狀态,都給我呆在自己的屋子裏!”護士長下令。

雷娜塔被抱出去之前,使勁扭過頭去看零号。兩人目光交接的一秒鍾裏,仿佛失去了神志的零号沖雷娜塔眨了眨眼睛,露出一絲詭秘而友善的笑意。

他的嘴唇動了動,唇語是,“晚安”。

淩晨4:00,赫爾佐格博士和邦達列夫透過38号鐵門上的小窗,觀察着裏面裹着被子瑟瑟發抖的雷娜塔,然後對了對眼神。

“給她口服了一些安眠藥,已經睡着了,但是還不住的哆嗦。看起來受了很大的驚吓。”護士長說。

“午夜遭遇吸血鬼男孩,确實是很奇幻的噩夢。”邦達列夫低聲說,“那個男孩怎麽樣了?”

“注射鎮靜劑以後沒事了。”護士長說,“他做過手術,如果精神狀态異常,梆子聲就能讓他失去行動力。”“他精神不穩定的時候多麽?”

“不太多,但确實有失去控制的時候,”博士說,“我們不能确定原因,可能是手術過程中出現了一點問題。我們曾對他抱有很大希望,但血統實驗和藥物試驗的結果和其他孩子區别不大。他并不特殊,被關在零号房裏隻是擔心他失控。”

”他穿着束縛衣,怎麽掙脫的?”

“皮帶有些老化,這是我們的失職,已經改用鐵鏈加固了!保證不再發生類似情況!”護士長女軍人般立正。

“他腿部的皮帶沒有被掙脫,”邦達列夫翻閱着書面報告,擡眼看着護士長,“就是說他不可能有機會到處亂跑,對麽?”

“絕不可能!”

“那38号呢?”邦達列夫問。

護士長猶豫了一下:“不知道,我們聽見她尖叫後跑過去,就看見零号要吸她的血似的。之前的事情沒人知道,她可能是起來去洗手間的時候發現零号房的門沒有上鎖。”

“混血種會有吸血的生理需求?”邦達列夫湊近博士低聲問。

“進攻性會被普通人高很多,至于吸血,不能肯定。如果龍是一種極度兇猛的生物,那麽他們可能有大型野獸的嗜血基因。”博士說,“野獸會因爲血的氣味而興奮,這是生物學常識。”

邦達列夫沉思了片刻:“從拉響警報到發現他們,時間差是三分鍾。按照常理推測,他們沒有機會侵入地下,他們之間掙紮搏鬥的時間都不止三分鍾。但有一種可能……”他冷冷地說,“兩個孩子都在欺騙我們。他們根本就是同謀,這場意外事故隻是他們演給我們看的。那麽三分鍾足夠。”

博士沒有回答,透過小窗盯着那小小的身影看。

“必要的話,我們可以對38号也動手術!”護士長建議,“動過手術之後無論怎麽樣的特殊力量都能被控制,她絕對逃不出我們的控制!”

“雖然事情發生的時候雷塔娜确實在外面活動,但她的可能性很小不是麽?對她密切監視吧。”沉默了許久,博士低聲說,“雷娜塔是個好孩子,一直很聽話,???要麽總是白天要麽總是黑夜,又冷得讓人想詛咒上帝的鬼地方,看到她就像看到鮮活的小花一樣讓我覺得輕松起來。做完手術她就是小花的标本,這裏已經有很多标本了。”他看了一眼那一長串油漆刷着數字的鐵門。

“去我的辦公室喝一杯。”他轉向邦達列夫,“有些事我們得好好籌劃一下。”

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之後,雷娜塔才把憋了許久的一口氣緩緩的吐出,仍舊不敢發出一絲聲音,她狠狠地打了個寒戰,剛才博士和邦達列夫在外面的對話她都聽見了,血好像都在血管裏結冰了。她并不傻,明白剛才自己的命運隻憑一言而決。

今夜她是逃過實驗的小白鼠。

|3|.密謀

博士鎖上辦公室的鐵門,轉身直視邦達列夫:“時間很緊迫,我們必須把整個黑天鵝港搬遷。”

“有必要麽?沒有什麽能比冰天雪地更合适作爲隐蔽所了,除了飛機、破冰船和狗拉雪橇,世界上沒有其他的交通工具能到這裏。“邦達列夫說,”您還需要三年完成關鍵的研究不是麽?”

“我擔心這裏的秘密很快就不再是秘密了。”博士低聲說,“邦達列夫同志,我親愛的合夥人,請問什麽樣的人會冒險侵入地下?他的目的是什麽?”

邦達列夫沉默了。

博士眯起眼睛,目光淩厲:“一切事背後都有目的,一個混血種侵入了地下,他的目的是什麽?這個人窺視我們偷聽我們的談話,他想獲得什麽?”

邦達列夫想了想:“您的研究成果?”

博士輕輕點頭:“龍族的基因如果能被人類所用,那是神秘的寶庫敞開大門。想一想,曆史上那麽多的獨裁者最終因爲壽命問題沒法長久地掌握權力,而龍類的壽命可能是人類的幾倍幾十倍,單是延長生命這項技術就能改變整個世界的政治格局,不用說那些超自然的能力。任何知曉這個秘密的人,要麽像您這樣投資它分享回報,要麽就是奪取它獨占回報。”

“如今知曉這個秘密的已經不隻是你和我了。”

“對,還有第三個人。他就在黑天鵝港,而且是個混血種,他對自身血統的理解可能比你我要深,他隻要拿着我的研究成果,就能複制。他沒有逃走,整個黑天鵝港周圍都設置了紅外線網,任何試圖離開這個基地的人都會引發警報。他也還沒能把秘密送出去,因爲這裏是無線電的禁區,一切無線電設施都被禁止,而且一切無線電信号也會引發報警。”博士遞過一份報告,“我剛才已經看過了監控系統的報告,沒有紅外線報警,也沒有無線電報警。我們的朋友很有耐心,他已經知道很多了,但依舊耐心的潛伏在我們身邊。”

邦達列夫沉吟片刻:“您手下的研究者中有多少人知道關于龍族的内情?”

“十五人,其中五人是研究人員,十二人是軍官。”博士說。“其他人隻知道我們從事某項秘密的基因研究。”

“但每個人都有嫌疑,除了你和我。”邦達列夫說。

“我最擔心的是對黑天鵝港有興趣的是想您這樣的人。”博士微笑。

“我以爲我們已經是合夥人了。”邦達列夫挑了挑眉毛。

“吧,想像一下,另一個家族。他們像您一樣在檔案中發現了黑天鵝港的蛛絲馬迹,早已派人悄悄地潛入這裏。”博士直視邦達列夫的眼睛,“你們的利益是有沖突的,我隻需要一個合夥人,爲我解決資金問題,還有莫斯科那些麻煩的官僚。”

“明白了,如果按照你的猜想,黑天鵝港的秘密被送達莫斯科,我們就沒有合作的機會了,”邦達列夫說,“那麽我同意您的觀點,是時候把黑天鵝港徹底挪着了,但龍的遺骸怎麽辦。”

博士吧另一份厚厚的案卷遞給邦達列夫。打開是綁紮作業的藍圖,詳細到每一處支撐鋼架和每一條通道,“這樣一個項目,如果我們不能牢牢地掌握它,也絕不會允許别人拿走它。黑天鵝港在建立之初就有完整的銷毀方案,這份爆炸作業會讓厚達幾十米的凍土徹底摧毀。把一切都掩埋在其中。龍的骨骸來不及帶走就可以留在凍土深處,現在的技術想把它重新挖出來至少要個幾十年。”

“隻帶走有價值的東西。”邦達列夫點頭。“可惜現在海面已經結冰,不能用海運解決,隻會需要調動龐大的空軍資源,附近有機場麽?”

“在維爾霍揚斯克有一個,可以起降重型直升機和戰鬥機,駐紮着一個空軍中隊。”

“我們可以想辦法借用那個中隊。”邦達列夫說,“那個中隊應該是用來保護黑天鵝港的。您有權對它下達命令麽?”

博士搖頭,鐵灰色的眼睛裏笑意微妙,“不,我不能對那個航空中隊下達命令。他們也不會對我提供任何支持。他們收到的命令是在黑天鵝港的事态失去控制時炸毀這裏,不允許任何逃生者。我在這裏是被監控的人啊,原本您不來這裏,我也是無法逃生的。“好的,我立刻和莫斯科的父輩們聯系,安排這次搬遷。”邦達列夫自信地笑笑。“我們非常樂意爲您在溫暖宜人的菠蘿的海建立全新的研究基地,和度假别墅!”“非常期待,”博士舉杯,“但您将如何聯系莫斯科呢?”

“最原始的方式。”邦打列夫說。“克格勒的方式,我們相信最可靠的東西,人!而美國人總是相信電子設備。”

黑天鵝港前冰封的碼頭上,邦達列夫把一枚金屬插筒插入冰上打出的孔穴中,這件金屬制筒藏在他腰側的假皮下,這個看起來強壯魁梧的軍官其實很苗條,他那些健美先生般強健的假肌肉裏藏着的都是微型設備。”我們得離得遠。“邦達列夫說,”這東西每次都灼傷我的眼睛。“

話音沒落,金屬圓筒噴發出比電焊槍更刺眼的烈光,伴随着濃重的燃燒味。

那是一顆大得不可思議的信号彈,戴着角形光芒升入極夜的天空,高度達到了驚人的一公裏,猛地爆炸開來形成一片瑰麗的光帶,在陰暗的天幕中變作幽深的藍色,就像一片美麗的極光。

”因爲地球弧度的問題,要想給漂泊在冰海上的的列甯号傳遞信号,必須借助這種高空信号彈,僞裝成績光,避免被間諜衛星發現,但是顔色無法效仿。顔色組合就是密碼,列甯号讀取密碼後會按照我們的要求派人來。“邦達列夫解釋。

”列甯号在附近?“博士問。

”我總不能跨越整個北冰洋滑雪來這裏吧?“邦達列夫聳聳肩,”是的,列甯好就停泊在距離黑天鵝港20公裏的地方,那是一道暖流經過的地方,海水溫度不算太低,破冰船可以通行。破冰船上有一架不錯的救援直升機。”

“列甯好破冰船的控制權也被你們拿到了,看來我選擇和你們合作還是對的。”博士說

“當然是對的,最優秀的科學家一定要和最強有力的而權力則合作,你們是自然科學,我們是人文科學。”邦達列夫微笑。

一個小時後,地平線上浮起了清晰的黑影。随之而來的是飓風争持版的轟鳴聲,冰海上的雪塵開始被直升機的旋翼絞成一道龍卷,白色的龍卷等裏閃耀着紅色五行。

米格26重型直升機,北約代号“光環”,全天候直升機,能夠突破最惡劣的氣候把物質輸送到最不可能的地區,蘇聯軍事科學的驕傲之一。

直升機沒有降落,而是懸停在博士和邦達列夫的頭頂,探照燈撕破極夜的陰霾,艙門打開,五名蘇聯紅軍尚未一字排開,向邦達列夫行軍禮。邦達列夫耶力争,已軍力回複。機艙下方的通信燈閃爍,以摩爾斯電碼表示對邦達列夫少校的問候。

一個普通的克格勒少校當然不可能有如此的待遇,邦達列夫背後的家族才是根本原因。

“重型直升機對于天氣的适應性強。但是降落要求高,冰封的地面就不必讓他們降下來了。”邦達列夫把一頁信紙遞給博士,“這是我會讓他們傳真回莫斯科的信函,作爲合作人我們之間不該有秘密,請您過目。每一條離開黑天鵝港的信息都由您親自審核。”

博士一眼就掃完了簡短的信函,遞還給邦達列夫。

直升機上降下一個吊鈎,吊鈎上居然是一項陳年伏特加,棒打列夫取下伏特加遞給博士“相信幾天之淚莫斯科那邊就會有回音,這些附加特足夠我們堅持到那時候。”

“酒友是世界上最難得的資源之一啊。”博士滿意地微笑。

有一個月圓之夜,蕾娜塔踮起腳尖,抓住窗口的欄杆往走廊上眺望。黑蛇還沒有來,漆黑的走廊上一盞吊燈在風裏搖搖晃晃。

自從上次整個黑天鵝港警報之後,孩子們的屋子夜晚都上鎖,蕾娜塔再也沒有機會出去玩了。她耶不幹了,那天夜裏除她發現再領号的房裏,還有三個孩子發現不在自己的屋子裏。

其中一個小女孩在洗手間,還有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在夢遊,做過銷售數的孩子容易有夢遊的症狀,有時候深夜起來上個廁所,便看見他們瞪着空洞洞的眼睛,腳步輕飄飄地走在走廊上遊蕩,蕾娜塔就小心翼翼地繞開走,隻要不驚醒他們通常是沒事的,大家都習慣了。

但那三個孩子都被帶去了訓導間,好幾議案才被仿回來,在洗手間的女孩還沒做過小手術,“順便”把小手術也做了。

她在窗台上偷偷養的北極罂粟完全枯萎。這是她除了“佐羅”以外不多的期待。

在這個寒極連北極罂粟都隻有兩個月花期。她就趁北極罂粟開花的時候把整株花從庭院裏挖回來,栽在白鐵盒子裏,放在靠近暖氣片的地方。希望那些枯萎零落的枯萎能借着一點暖意十二複生。

她剩下可以期待的東西隻有黑蛇了,而那個慵懶的大家夥卻隻有在月圓之夜才會來。

黑暗走廊的盡頭忽然響起了聖誕歌的調子,那是無數鱗片開合演奏的音樂,在這歡樂安詳的調子裏,整棟建築開始微微搖晃。

黑蛇來了,這大家夥雖然懶惰,卻永遠都守約。從未又一次讓蕾娜塔失望。蕾娜塔忽然想起聖誕節就要到了,在這裏除了黨員多數都是東正教的信徒,每逢聖誕節都有熱難的慶祝活動,博士會送挂滿禮物的聖誕樹給孩子們,每個孩子都會獲得一身全新的衣服,他們像書中生活在莫斯科的孩子們那樣盛裝,戴着有皮遮耳的帽子,圍着聖誕樹舞蹈。

黑蛇是在預告着聖誕的臨近?蕾娜塔心裏填滿快樂。

“嘿!嘿!我在這裏呐!”她對外面大聲喊。

黑蛇到來的時候她從不害怕醫生護士和那些

那些穿着沉重皮靴的士兵,因爲黑蛇來的時候他們一定不會出現,鱗片開合聲似乎打開了另一個世界,這個世界裏她無論鬧出什麽驚天動地的事情都沒人會理她,更别說責罵她。

黑蛇向着這邊來了,鱗片摩擦着牆壁,它所過之處金屬鎖扣紛紛彈開,因爲是用鐵一樣堅硬的鱗片演奏的,蕾娜塔使勁地頂着門,希望它快點彈開。

今夜黑蛇似乎格外地興奮,建築就在他巨大的身體下搖搖晃晃,巨大的裂縫出現在牆上,蔓延生長。鐵欄杆随着高亢的音樂完全變形,固定屋頂的金屬件紛紛下垂,水泥地面就像被犁過那樣翻開。

這座樓随時都會倒塌,可是蕾娜塔一點都不害怕。

“塌了!塌了!塌!”她的心裏有一個聲音高喊。

讓這屋子塌了吧!連同這堅硬的樓!連同整個世界!都塌了吧了!

門終于開了,蕾娜塔抱緊“佐羅”,光着腳跳到走廊上,好像炎熱的的夏季孩子們跳進大海。

她一如既往地大喊大叫,蹦跶着舞蹈着,舞姿格外難看,白色的睡裙飛揚。

黑蛇跑得快極了,蕾娜塔隻看見它的長尾一擺,就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隻留下空無一人的走廊,但是牆壁上挂滿了金光閃閃的箔片,和聖誕樹的裝飾一模一樣,蕾娜塔使勁蹦起來,卻夠不到那剪成花瓣和麋鹿的金箔。

忽然她被人緊緊地抱住了,抱住她的人使勁把她往上舉,于是她輕而易舉地摘下一片金箔剪成的麋鹿。

蕾娜塔轉過頭,看見零号那雙又鬼機靈又小可憐的黑眼睛,零号穿着拘束衣,但是鐵鏈都像是被什麽斬開了似的。

他摸摸蕾娜塔的頭:“我沒有騙你吧?和蛇是我的寵物。”輕松的語氣帶着炫耀,好像那個把蕾娜塔的裙子撕裂甚至要吸血的人根本不是他,他從頭到尾都是蕾娜塔的好朋友。

蕾娜塔居然也并不害怕,把“佐羅”抱在胸前,低頭看着自己腳尖的一掀地面,沉默了好久。“謝謝。”

零号裂開嘴,露出雪白的牙齒,笑了,搖頭“對不起、”

蕾娜塔相信零号并不是真的要襲擊自己,如果不是零号那時候露出野獸般的面目,她就會被懷疑,會被帶去訓導間,也許還會碑座小手術。因爲她受驚了。被零号吓到了,她就可以不用回答護士的問題,隻要哭就可以了。護士門對他不太關心,很快就被轉去“照顧”零号了,每天晚上她都能聽見護士門聚集在零号房的聲音,又一次還看見整整一車藥劑被推進去。

“真安靜啊,隻有你和我。”;零号看着那些洞開的門,每扇門裏都睡着一個孩子,”我想大家都出來玩,可是隻有你和我。“

”有一天我要讓全世界都陪我玩。“她換了信心十足的語氣。

不知道爲什麽,蕾娜塔相信他說的。

“你冷麽?”零号把蕾娜塔的手抓着,往她的手心裏吹熱氣。

“我不冷。”蕾娜塔搖頭。

“那我們到外面去!”零号不由分說地抓着蕾娜塔的手就跑。

他比蕾娜塔還手洗這座通道蛛網般發雜的建築,穿過一道又一道序言的門,經過警報器沉默的條條通道。沿着鏽迹斑斑的鐵梯爬上高處,再鑽入結冰的通風警道,今夜整個港口的每一個角落都對他們開放,他們想怎樣就怎樣。

他們拉着手瘋跑,蕾娜塔跑着跑着就大聲笑了起來。

這種感覺就像在飛翔,它的名字是”自由“。

他們鑽進那處小小的東正教堂,踩着神聖的十字花架爬到拼花玻璃窗前,蕾娜塔騎在零号的肩上努力伸手推開窗戶……寒風撲面的瞬間,她沉默了有種要大哭一場的沖動。

那是世界盡頭的美。嶙峋的冰山矗立在冰封的海面上,鋒利的邊緣閃爍着銀灰色的微光,一塊面積數百平方公裏的巨大并可飄逸到這片海上的時候被重新凍住了,它裂開了巨大的峽灣,兩側是壁立的白雪,中間是幽狹的通道,夏季的時候海水便是從哪個破口流過冰殼,那是列甯号來這裏的艱險航路。

現在冰雪峽灣中還可海水流動的紋路,可以想見那一刻極寒的氣流湧來,吧海浪凝固在了那一刻。

太陽沉在地平線下,但是陽光在地平線上描了一圈微紅的邊,柔軟如少女微醺後的面頰。

零号從鏽斷的鐵欄杆缺口鑽了過去,伸手來啦蕾娜塔。蕾娜塔鑽過去之後才發現這是一片天台,整個黑天鵝港最高的地方,教堂的頂部,一座水泥的十字架矗立在雪中,十字架上刻着那些在建造這個港口時獻出生命的紅軍戰士的名字。

”那裏,距離四百五十三公裏,就是北極點,零号指着北方。

他轉過身:“那裏,距離三千七白八十一公裏。就是莫斯科。”

浩蕩的風吹過,蕾娜塔抱緊“佐羅”,呆呆地眺望北方又眺望男方,此刻黑天鵝港就像她腳下已被征服的小山,她徹徹底底地自由了,她站得高高地俯瞰這個世界,忽然輕輕顫抖起來。

在黑蛇出現的夜晚她從來未覺得冷過,幾十隻是穿着這樣的小睡裙,但是此刻她感覺到冷了,由心而生的寒冷是黑蛇那樣強大的東西也無法抵抗的。

此刻她距離地球的極點呢麽進,卻離人類呢麽遠。

“就像在另一個星球,對不對?”零号狡猾地看穿了她的心事,站在她旁邊,緊緊地拉住她的手。

真好啊,有這樣機靈狡猾地朋友,她始終在觀察你算計你,就像個寄生在你身體裏的小魔鬼。可能你不在乎,因爲小魔鬼總會在你想哭的時候遞來手帕,雖然這種饋贈必然是需要什麽東西來償還的,可你大哭的時候真的需要呢麽一個人來遞一張手帕拍拍你的肩膀,就算付出代價也無所謂。

你想要擁抱的時候沒有人,呢麽你也不會介意魔鬼來敲門。

“冷吧?我有辦法!”小魔鬼得意洋洋地。

他拉着蕾娜塔在十字架下的雪地上坐下,伸手拉開了學下的一道鐵閘門。

一股燒炭的熱氣直湧上來,暖暖地趕走了蕾娜塔心裏的寒氣。

“這是黑天鵝港唯一的煙囪。”零号說,“我們現在坐在煙囪上,不會冷的。”他不由分說地坐在蕾娜塔身邊,很自然地挨着她,哼着不知名的歌。

蕾娜塔感受着身後煙囪的暖氣和零号身上的溫度,目光穿越幾千裏浩瀚冰原,視線沒有焦點。紅外線報警器的紅燈在黑天鵝港四處閃爍,密密麻麻,仿佛危險的紅色星辰。這裏還是牢籠,他們隻是暫時地出來透口氣。

“你怎麽知道這麽多東西的?”蕾娜塔好奇地問零号。

“看書,”零号漫不經心地說,“我在圖書館看書。”

黑天鵝港有一個巨大的圖書館,但那隻是供研究人員使用的,其他人包括護士都無權踏入,蕾娜塔想不出零号怎麽混進去的。但她還是【看不到看不到看不到看不到】懷疑朋友。

“送給你。”蕾娜塔拉開“佐羅背後的拉鏈,取出了自己偷種的北極罂粟。雖然已經枯萎了,但那個白鐵盆子還是不錯的,這是她好不容易想出來的禮物。她總是小心翼翼地吧這株小花藏在”佐羅“的身體裏,避開護士們查房,護士門不允許把奇怪的東西帶進房間。

零号一愣:”Papavarradicaturn?”

“什麽?”蕾娜塔聽不懂。

“這個。”零号指着北極罂粟,“書上讀它叫Papavarradicaturn。

蕾娜塔并不知道這就是北極罂粟的英文學名,在圖書館的典籍中這種花就是被稱作Papavarradicaturn。

“枯了。”蕾娜塔說,“開花的時候很漂亮,明年開花的時候你可以種新的進去。”

她不忍心把枯萎的花拔掉,那就像撅折一根生命般。但她覺得男孩子不會呢麽小心翼翼,他們總是會把玩具弄壞。

零号看了她一眼,收下了這個禮物,居然很小心的樣子,怕把枯萎的花弄斷了,“不用種新的。”他很有把握地說,Papavarradicaturn不會死,它還會開花。“

他頓了頓,說了句很古怪的話:”世界上永遠有一種生命,它的每一次死亡都是爲了歸來。“

蕾娜塔詫異地看着零号。

”不相信麽?“零号舉起手,說得很鄭重,卻是開玩笑的語氣,”我向你保證,蕾娜塔.葉夫根尼.契切林同志。”你叫我什麽?“蕾娜塔呆住了。她生來隻知道自己的名字是蕾娜塔,姓氏和全名這種東西她好像并不擁有,也未曾看過自己的身份證件。

“你啊,就是蕾娜塔.葉夫根尼.契切林。“零号眯眼笑,”我看過你的檔案哦,保存在檔案室二号文件櫃最下面的抽屜裏,上了三道鎖。但那可難不倒我。”零号得意洋洋。

“我都不知道……”蕾娜塔低下頭,“我很小的時候就被送到這裏了,我不記得爸爸媽媽的樣子了,仔細想也隻是模糊的人影。”

“他們都不管你了你還想他們幹什麽?”零号發出“哼哼”的鼻音。

“我記得爸爸身上有股酒氣,他用胡子紮我,媽媽很漂亮,”蕾娜塔說,“還有……隻有他們是我的爸爸媽媽啊……”

“現在你有了好朋友就可以忘記他們了。”零号說,“我會對你比他們對你好的。”

蕾娜塔看了他一眼,低頭不說話,心想那還是不一樣的。氣氛有點冷,和周圍的風一樣。

“汪!汪!”零号忽然狗叫起來。

蕾娜塔一驚,擡頭看見零号吐着舌頭對她比出小狗的樣子。她立刻明白零号是要逗她開心,這個小魔鬼捏着她的心思就像捏着屬于自己的東西……可她就是吃那一套。

”覺得零号這個名字不好聽的花,你可以叫我小狗狗。“零号說。

蕾娜塔心說你讨好人的時候确實像條小狗,嘴裏卻說;”這樣是不禮貌的。“

“我求你跟我做朋友的時候,你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條小敗狗。”零号歪嘴笑。

蕾娜塔愣了幾秒鍾,忽然說:“不對。”

零号一愣。

“是小海豹。”蕾娜塔輕聲說,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她伸出手,輕輕地在零号腦袋上摸了摸。零号大概并不明白蕾娜塔在說什麽,但還是溫順地任她摸頭。

“我沒有什麽東西可以送給你,但你可以告訴我你想要什麽,我可以幫你去搞。”零号拍着并不寬闊的胸口說。

蕾娜塔相信這個小魔鬼的能力、連黑蛇那樣神奇的東西都是他的寵物,他還有什麽做不到的呢?但她想了很久,還是搖了搖頭,“我沒什麽想要的。”

“心願之類的呢?”

蕾娜塔扭頭看着一望無際的冰原,“我想回家……或者……讓我死。”

零号撓撓頭:“爲什麽要死呢?你死了我在這裏就沒有朋友了啊。”

“可我爲什麽要活在這裏呢?一天一天的,什麽意思都沒有,慢慢地就覺得死也不可怕,就像是睡着了。”蕾娜塔輕聲說,“我死了。爸爸媽媽也不會知道,也沒有人會難過,也不會有人爲我哭……你會爲我哭麽?小海豹?”

零号對這個新稱呼還不太習慣,尴尬地龇牙,“我不會哭,我沒有哭的能力。”

蕾娜塔不明白這話的意思,心想大概零号也沒有必要爲自己哭吧,畢竟隻是新認識的好朋友,零号呢麽有本事的人,将來還會有别的朋友。

”不要死,蕾娜塔。“零号輕輕摸着她的頭發,語氣溫柔得像父親或者情人,”我告訴年,這世界可好玩了,還有很多的事情你沒見過沒有經曆過、所以不要死……要活着……當你的路的……才該死。“他聲音呢麽好聽,話說得呢麽輕柔,卻仿佛出自磨牙龇血的口中,讓蕾娜塔心頭一顫。

”你什麽時候過生日?”零号問。

“聖誕節。”

“哈!正好!”零号高興地拍手,“你過生日的時候我會送你一份生日禮物。”

“我還沒有過生日禮物,”蕾娜塔心裏雀躍,“一個小東西就好啦。”

“我沒有什麽小東西,”零号幽幽地說,“我會送你一個願望。”

“願望?”

“我送給你自由,你就能離開這裏,見到你的爸爸媽媽。”零号的語氣異乎尋常地認真。原本這簡直是夢話。可零号把手按在蕾娜塔掌心,說得仿佛誓詞。

“真的?”蕾娜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蕾娜塔.葉夫根尼.契切林,你願意和我一起逃亡麽?這一路上我們将不彼此抛棄,不彼此出賣,直到死亡的盡頭。”零号一字一頓。

蕾娜塔久久地看着這個神奇的少年,他的眼底仿佛有淡淡的金色水波蕩漾,他的凝視漫長悠遠,長達數千年……

“我願意。”她在零号掌心一擊。

第三幕·毀滅與新生

||自由

黑蛇沿着教堂外壁盤旋而上,巨大的蛇頭仿佛一間小屋子,那對仿佛金色巨炮的眼睛俯視着雷

娜塔和零号。

雷娜塔知道這個自由的夜晚就要結束了,最美的一刻就是落幕前的一刻。她站起來拉起小睡裙

的裙擺向着黑蛇屈膝:“謝謝。”

這是她從書上看來的禮節,那些美好的像天鵝般的芭蕾舞女演員便是在滿場的歡呼聲中行這種

屈膝禮。雖然雷娜塔從沒看過芭蕾舞,但她想那一定美極了。

零号大大咧咧地揉着她的頭發,以對仆從的口氣對黑蛇說:“送我們下去。”

他牽着雷娜塔的手登上黑蛇的頭頂。黑蛇帶着他們平穩的降落在雪地上,恭順的把頭貼在雪地

上,方便他們踩着張開的鱗片下去。

“晚安。”零号說。

“晚安。”雷娜塔說。

“說了晚安就要好好睡哦。”零号聳着肩,痞氣地用大拇指摳住了腰間的腰帶,歪着頭看着雷娜塔,“很快我們就要離開這裏了,相信我就對了。”

“嗯!”雷娜塔用力點頭,“我們說好的!”

他踩着冰面,向着自己住的那棟建築小跑過去。零号默默的看着她小小的背影,眼底那抹瑰

麗的金色如同萬花筒般變換,仿佛金色的繁花在他的眼睛深處盛開,猙獰冷酷的目光取代了

小海豹般的可愛眼神。

“我不會放棄和出賣你的,雷娜塔,”零号低聲說,“但這份合約大概不能維持到死亡的盡

頭,隻能維持到你對我沒有用了爲止……”

雷娜塔緩緩的睜開眼睛,床頭的小鬧鍾閃着熒光,現時已經是早晨6:50了。孩子們都在

7:00準時起床,還差着0分鍾。小屋裏一片漆黑,外面靜悄悄的,黑蛇和零号好像都是一

場夢,而她已經醒來了。每次醒來都得重新面對這個讨厭的世界。

她并不期望推開門能看見黑蛇留下的滿屋頂的金箔麋鹿,那些都是夢裏的東西,帶不進現實

裏來的。何況她也打不開門,機械密碼鎖扣得好好的……

“7234……996……2……”這串毫無規則的數字好象自己從她嘴裏蹦了出來,恰好

是……十二位數字!

她猛地打了個哆嗦,渾身都是冷汗。呆坐了幾分鍾之後,她輕手輕腳的走到門前,在密碼

鎖上按順序摁下了那串數字。她的手指僵硬心髒狂跳,緊張得就像是要打開所羅門寶藏的小

賊。打開這種密碼鎖不需要鑰匙,隻需要一套十二位的密碼。以前她也曾試着在鎖上亂摁想

把門打開,但從沒成功過。亂摁摁出密碼的可能性是一千億分之一。最後一個數字摁下的同時,鐵門裏傳來機械轉動的聲音,鎖舌“啪”的一聲收回,“吱呀”

一聲微響……風從門縫裏透了進來!

夢裏的一切忽然清晰起來,零号的笑容犀利如刀鋒,他用手指在雷娜塔的掌心劃着,“723

4,996,2.記住這串數字,他會打開囚禁你的第一扇門。我們要做的很多準備,你必須

先離開那個小籠子才行……按照我說的做,隻要不犯錯誤,就不會有任何危險。記得我們的

誓約,它已經生效了。”

雷娜塔呆呆的看着那道細細的門檻,忽然捂着心口緊緊靠在門上大口呼吸。她不知道那是驚

恐還是歡喜,黑蛇不是假的,零号也不是,一切都是真的,如她所期待的那樣!她終于把夢

裏的東西……帶到現實裏來了!

而在那場夢裏,她獲得了一個“自由”的許諾!夜黑得就像一場噩夢,雷娜塔抱着佐羅,輕手輕腳的爬行在通風管道裏。也隻有她這種還未發育的小女孩才能在這種直徑不到40cm的管道中行動,身體稍微結實一點的男孩都會卡死在裏頭,即使雷娜塔也沒法穿着棉衣通過。好在管道裏流淌着溫熱的風,她并不覺得冷。“管道系統是天鵝港不同的區域送暖用的,利用它你才能到達禁區。”夢中零号的囑咐清晰

詳盡,他在雪地上繪制管道的布線圖,“要離開這裏我們需要食物、交通工具和武器……重

型武器!”

“58……”每經過一個通風口雷娜塔就默默的記一下數,這是第58個。雷娜塔用小扳手把螺

絲擰開,這件小工具是從護士辦公室門口的工具箱裏拿的。

小心的挪開鐵網之後,雷娜塔鑽了出去。這麽做之後她先把自己帶過來的一個破墊子扔了進

去。

“從58号通風口鑽出去,那裏有很多管道,你可以踩着管道一級一級往下走。但是最上面的

管道很燙,要帶隔熱的東西墊着。”零号在夢裏說。

雷娜塔沿着那些不同顔色的管道從屋頂的通風口下到地面,貓着腰跑到旁邊的雜物堆裏,把一個大個的紙箱翻過來扣在自己頭上。幾分鍾之後,她就聽見了沉重的軍靴聲。幾名提着**沙沖鋒槍的戰士走過這間倉庫,用雪亮的電筒四下照射。他們沒有發覺什麽可疑的東西,随即離開。

“倉庫的巡邏是每5分鍾一次,三個戰士。全副武裝。但是不用緊張,他們隻是很粗略的看一眼。以你的個頭,隻要有大紙箱扣住自己就會很安全。”零号在夢裏說,“那裏有足夠的大紙箱。”雷娜塔掀開紙箱鑽了出來,像一隻在垃圾堆裏覓食的小野貓那樣在箱子中間爬動。他并不很緊張,這不是她第一次沿着通風管道外出了,她已經有些“駕輕就熟”的感覺。開始恐懼大到能把他的心髒撕裂,但漸漸的他已經熟悉了“遊戲規則”。這遊戲很容易玩,零号的話就是遊戲規則,隻要一闆一眼地按照他說的做,就絕對安全。

她用自己帶熒光的小鬧鍾照着木闆箱上的标記,終于,在倉庫的最深處,他找到了那個箱子。木箱足有雷娜塔那麽高,因爲日久天長已經有些腐朽了,雷娜塔用扳手把螺絲擰下的時候,木闆發出了令人驚悸的摩擦聲。

踱步到門外的戰士忽然站住了,軍靴的腳步聲停止,雷娜塔吓得蜷縮起來。“該死的老鼠!”戰士嘟囔着說,然後又傳來了火石摩擦的聲音,戰士點燃了一根煙,繼續他的巡邏去了。

雷娜塔縮了好一會,繼續像小老鼠一樣勤奮的作業。所有螺絲都被卸下,她小心的把木箱拉開。裏面那巨大的金屬玩意兒是黑色的,散發着濃重的機油味,三角支架每一根都有雷娜塔的手臂那麽粗,長度接近兩米的巨型槍管上層層疊疊的都是散熱片,說明這東西發射的時候是多麽的火爆,若不散熱,槍管都會軟化。

德什卡983高射機槍,2.7mm的超大口徑,蘇聯在二戰期間的功勳武器。在班用輕機槍的口徑隻有7.62mm的如今,這東西看起來簡直是一門小炮。

“德什卡983,傑格佳廖夫設計,983年定型。最大射程5.4公裏,戰鬥射速25發每分鍾。”零号說,“雖然跟現在的武器比起來已經過時,但這是我們能在這個港口裏搞到的威力最大的武器。我們要把它戴上,還有那箱2.7mm的大口徑子彈。那隻槍有幾十年的曆史了,不過油封的很好,應該沒問題。這裏的人已經不記得那支槍了,所以你把它拿走,沒有人會注意。”

雷塔納推着這重達80公斤的大東西走在空無一人的倉庫裏。如果不是這東西的輪式支架被輪滑的很好,她絕不能推動它的一絲一毫,巡邏的士兵腳步聲已經不見了,他們應該正走在樓道的最近處

這樣他們就不會聽見輪式支架滾動的聲音。當然這些也都在零号的計劃之中,雷塔納對此已經習慣了,她不去想爲什麽,零号就是這樣無所不知無所不能。

無所不能的零号能帶她離開這個讓人絕望的港口。

雷娜塔推着德什卡938,穿過一條長長的貨運通道,在接近狗圈的地方,她找到了零号說的小隔間。她把德什卡938推進去,掩上門,然後蹑手蹑腳地打開通道盡頭的小門,輕聲說,“喂,晚安啦。”

那些警覺的雪橇犬沒有狂吠而是發出了嗚嗚的低聲,雷娜塔把手伸到狗籠前,雪橇犬溫順地舔了舔她的手。

幾天之前,這些雪橇犬和雷娜塔成了朋友。按照零号說的,雷娜塔把一種無色透明的液體灑在肉上丢給這些雪橇犬。

“那是一種緻幻劑,對犬類有用。那東西不會傷害它們,但會讓它們覺得你是可以親近的朋友,它們會對你比對主人更忠實。”零号說,“我們需要交通工具,而這裏唯一的交通工具就是狗拉雪橇。”

在巡邏戰士們返回倉庫之前,雷娜塔鑽回了通風管道裏。她打着呵欠原路返回,今晚的作業就這麽結束了,剩下的時間剛好夠她回去,把扳手悄悄放回工具箱裏,然後睡個好覺。

距離聖誕節還剩6天,她的作業一天一天地完成。她将在交卷的那天獲得完整的……自由!

此刻,直線距離300米,零号房中,帶着面罩穿着拘束衣的男孩緊緊地捆在木架上,睡得很安靜。他忽然睜開了眼睛,嘴角帶着一絲嘲弄的笑意:“做得真好,我的小公主。”

|2|預謀

“莫斯科的回信已經來了”邦達列夫把一封信放在博士的桌子上,“我們已經沒有足夠的時間來搬遷整個黑天鵝港了。”

博士面無表情地打開那封信看了一眼:“寒流?”

“是的,那本我們準備讓列甯号冒險破冰接近黑天鵝湖,來搬運人口和大型設備。但是極低洋流預測,今天拉菲傑夫海上的冰凍會厚達3米,這已經超過了破冰船的極限。”邦達列夫說,“而莫斯科的局勢很急迫,我們偉大的蘇聯政府會結束,邦聯的每個共和國紛紛宣布獨立。”

“一旦蘇聯結束,我們的秘密檔案都會公之于衆,對麽?”博士沉吟,“會有更多的人對黑天鵝剛産生好奇心。”

“正确,而且這個港口還潛藏着一個知道我們秘密的人,他還沒能從這個地鼠般的地方偷走,沒能把消息送出去,但如果外面有人來……”邦達列夫緩緩說。

他俯下身,盯着博士的眼睛,“必須做出決斷了。博士,我們沒法搬走整個黑天鵝湖,隻能帶走最重要的……抛棄其餘的!”

漫長的沉默,長達幾分鍾之久。博士仰起頭,深呼吸,吐盡肺裏的濁氣,“我經營了這個港口幾十年,把自己的人生都獻給了他,而如今我隻有親手毀掉它……少校同志,列甯号現在還停泊在距離不遠的海面上,此外還有一架直升機可以調用,這是我們所有的交通工具,對麽?”

邦達列夫點頭,“一架米格26重型直升機,最多每次可以搬運20噸的物資。”

博士思考了片刻,“大型設備全部就地炸毀,基礎的全部帶走,資料和圖紙全部帶走,此外我需要帶走幾個孩子。”

“就這些?”邦達列夫一愣。

“就這些。”博士輕聲說着,走到門邊仔細檢查了門鎖,爲了防止那個看不見的侵入者,每次博士和邦達列夫談話之前必然用紅外線夜視儀徹底搜查整個辦公室,然後鎖死厚達20cm的鑄鐵門,刺客這個位于地下沒有窗戶的辦公室徹底封閉了,一絲聲音都不會外洩。

博士轉過身來,那雙一直以來優雅的溫和的眼睛裏已經冷到沒有溫度了,“少校同志,我們要讓知道了我們秘密的家夥離開這裏嗎?”

“顯然不。”邦達列夫說。

“但我們不知道誰是那個混血種,”博士說,“離開這裏的人越多,我們的秘密被洩漏的可能就也越大。”

邦達列夫一正,作爲精銳的情報人員,他嗅出了這談話裏的濃重的血腥氣。

“研究接近尾聲了,絕大多數的研究人員已經失去了價值了,”博士走近,拍了拍邦達列夫的肩膀。“很快我就能在人類的基因段中嵌入一部分的龍轉基因,雖然不清楚這樣的基因是否穩定,但後無疑問,這會讓跟多的人類擁有超自然的能力,我們即将掌握偉大的全能了,掌握着權能的人就像是君王,君王是不會和别人分享他的權力的。”

“孩子呢,他們每個人的血統都很寶貴,不都帶走?”

“所有的孩子我們都保留了他的門組織切片,裏面有他們全部的基因,他們中大部分人已經沒有價值了,我們隻需要帶走有價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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