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月出



!”謝凝忍不住又要笑得打跌,她樂不可支地倒在陸離懷裏,連聲道:“好好好,今日太尉三千寵愛在一身呢!”她學着風流的樣子,捏住陸離的下巴,笑問道:“太尉,朕今日給你做飯吃,好不好呀?”

陸離笑道:“啓奏陛下,臣想吃竹想看的書幾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說網站要穩定很多更新還快,全文字的沒有廣告。]”

謝凝一本正經地點頭道:“準奏。”

陸離将她扶着坐好,給她倒了酒,攏袖行禮,也一本正經道:“那就請陛下稍等片刻,臣給陛下準備妥當。”

雖然是公主,但謝凝自小同母親薛明岫長在冷宮之中,大多數時候都要親力親爲,因此做得一手好菜。當年在永定侯府,陸離第一次吃過之後便着了迷,葉睿圖與程鈞偶然蹭了一次吃,也心心念念着要再吃一頓,因此陸離時時黏着她求做菜,謝凝卻不喜歡煙火,被他磨得不行才動手。如今在深山之中,要她做一盤菜更準備周全。

周圍便是竹林,陸離先将春筍挖了,再去附近打了隻山雞,摘了些新鮮野菜,不知從哪裏又挖出好些山薯。又撿了柴,燒了水,将山雞料理幹淨了切好,春筍也将殼剝了,才又裝模作樣地行禮道:“陛下請。”

謝凝被他逗笑了,道:“幸虧今日穿的是窄袖上襦,連披帛也沒有,否則若是平日裏穿着大袖衫,我才不做菜呢。”

陸離沒應,在竈邊烤着山薯,抿着的嘴角高高翹起。

謝凝挽上衣袖,将手洗淨了,随後看了一眼案頭的調料,登時笑道:“好呀!油鹽醬醋都齊全了,太尉,你這是早有預謀,朕可不能饒你!”

“陛下明察秋毫,想必知曉臣這不過是心心念念。”陸離盯着她切竹筍的動作,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叮囑道:“别鬧,看你的手。”

“罷了喲,我難道連個菜都切不好?”謝凝三兩下将竹筍切好了,伸出手道:“太尉!”

陸離隻道這是要圍裙的意思,但這周圍可沒什麽能給她遮擋的圍裙,陸離便将自己的外袍脫下,謝凝伸出雙手,陸離從後邊将衣服反着給她穿上,那動作宛如從後邊将她整個人抱住一樣。謝凝感覺着耳邊的呼吸和身後的體溫,不由得臉上發燙,道:“太尉,可不許趁機吃朕的豆腐呐!”

陸離将衣服爲她小心地穿好外袍,在她耳邊低低地笑道:“臣若是不規矩,陛下會将臣下油鍋麽?”

“朕是不會将愛卿下油鍋的,隻是怕太尉受不了那種煎熬。”謝凝意有所指,笑話,她也是曾經嫁爲人婦的女子,哪能這麽容易就被他說的臉紅耳赤嬌嗔不已?

她等圍裙一圍上便将鍋熱了,陸離便不敢在旁邊鬧她,隻怕她會受傷,要倒油時更是心驚膽戰地盯着,隻怕她被油濺到。謝凝卻十分熟練,很快将竹筍山雞炒好了。陸離立刻将洗好的野菜給遞上,謝凝接過,用水焯熟之後調了醬料,淋在野菜上,拌好了端上桌。

桌上已經剝好了一盤烤熟的山薯,兩盤菜一葷一素,卻沒有酒。謝凝與陸離相對坐下,謝凝夾了一塊春筍送到他嘴邊,道:“嘗嘗看?三年不下廚了,隻怕手藝生疏了。”

“我家陛下天下無雙,便是做成焦炭也是最好吃的。”陸離将春筍吃了,雙眼放光,“好吃!”

謝凝抿嘴一笑,有些不敢接他的目光,兩人針鋒相對時她敢争個寸步不讓,但真的坦誠相對,卻每每羞澀。大約玩笑時都帶着半分防備與一點不正經,而坦誠時觸及的便是活生生的滾燙的真心,因爲越發地珍而重之,以赤子之心相待。

她垂下眼,看到陸離烤的那盤山薯,原本長條形的山薯被剝的參差不齊,明顯是将烤焦的地方給挖掉了。謝凝咬了一下,滿口焦味,不由得笑了。兩人默不作聲地吃着,陸離将春筍炒山雞吃了個精光,謝凝也吃了一半烤山薯,最後實在吃下了,便并肩坐在竹屋前竹條搭成的台階上看竹林悠悠。

“可真是撐死我了……”謝凝靠在他肩上,呻1吟道:“這裏真安靜,好像隻要吃飽了,看着白雲翠竹也就安安心心過一天了似的。原來閑适二字,便是這樣的。”

“偶爾爲之也不錯,若是叫陛下抛下江山社稷,臣可就成千古罪人了。”陸離将她被山風吹亂的發拂到耳後,低垂的眼眸溫柔。“我的九娘可不是閑雲間的野鶴,而是九天鳳凰。”

謝凝一笑,目光不由得落在遠處,那裏,一直守衛着的翊衛急得團團轉。

衛煜不如孟季衡穩重,已經快把山道上新長出的春草都踩秃了。女帝與太尉已經在這山裏呆一整天了,到底還回不回去?若是女帝留在山中,這山裏缺衣少食的,必定要派人将禦寒之物送上來,還要将餘下的翊衛都調上來守衛。若是女帝要回去,可要抓緊,這天眼看着就黑了,山間路滑,陛下騎馬隻怕容易打滑,可銮駕并未跟來,是否要派人去準備銮駕?可若是耽誤了時間,山間夜涼,陛下着涼怎麽辦?

“噗……”謝凝不禁笑出聲來,她可猜到衛煜那火急火燎的心思了,便道:“好啦,咱們回去吧。”

“嗯。”陸離點頭,将那被用來擋油煙的外袍披在她身上,道:“陛下還請将就,臣今日名分已定,準中宮醋性大得很,可不許你身上有别的男人的衣服。”

謝凝失笑,伸出手示意,陸離在她面前蹲下,謝凝伏上去,陸離便将她背了起來。站起後,陸離背着她走下了竹台階。這一步走出,便是割斷了一個沉湎的舊夢,他心有所感,不由得回頭看了一眼那滿是畫像的竹屋。

“瞎看什麽呢!”謝凝不由分說地将他的頭轉了回去,摟住他的脖子哼哼道:“太尉,朕的醋性也大得很呢!既然你已經給朕定下了名分,那眼裏隻能有眼前的朕,記挂着那傻乎乎的小丫頭做什麽?”

陸離一笑,點頭道:“對,從今以後臣心中自當隻有陛下一人!”

謝凝道:“這還差不多!”

她被陸離背着離開,翊衛們都松了口氣,在後邊不近不遠地跟着。天色漸漸黑了下來,謝凝伏在他的肩頭,背上是他的外袍,身前貼着他溫暖厚實的背脊,手環在他的脖子上,周身全都是他。蟲兒在草叢裏唧唧叫着,空氣裏似有淡淡的清香,深黛色的山頂上,一輪明月挂着,原來又是一個月了。

“哎。”謝凝輕聲道,“你給我唱支歌呗!”

陸離問道:“有什麽好處麽?陛下,臣要讨賞的。”

“好呀,你敢抗旨不遵麽?太尉讨打呢!”謝凝笑道,側頭在他耳垂上輕輕地咬了一口,用又低又軟的聲音叫道:“唱嘛!七郎……”

那溫軟的唇貼在敏感的耳垂上,不痛不癢地咬了一口,再有她撒嬌一般的呼喚,隻叫陸離整顆心都酥麻了。他深吸一口氣,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低低地唱道: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糾兮,勞心悄兮!”

“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憂受兮,勞心慅兮!”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紹兮,勞心慘兮!”

月兒出來啦好明亮呀,我心愛的人兒呀儀容美麗,窈窕又輕盈,叫我思念得好煩憂。

月兒出來啦好潔白呀,我心愛的人兒呀儀容姣好,窈窕又舒緩,叫我思念得好憂愁。

月兒出來啦照亮四方,我心愛的人兒呀儀容美好,窈窕又優美,叫我思念得好煩躁。

三年前在小竹林裏養傷時,他曾折了一枝翠竹爲笛,吹遍了詩經三百首,這首《月出》也在其中。那時他心中郁郁,隻覺眼前無望,盼着再見她,又怕再見她,不敢想她眼中的恨意。而重逢之後,他确實因爲她的冷漠與憎恨而心痛如絞,但那是他活該的,所以肝腸寸斷也甘之如饴。

如今她伏在背上,他再唱這首歌,隻想着哄她睡着,要她做個好夢。而她也确實睡着了,呼吸淺淺,溫暖的氣息一下下拂在他的頸上。便是她心中永遠存在芥蒂,必須要他毫無保留地坦白、全身心地臣服,才肯相信他,讓他靠近,他也甘願。

“九兒。”他停在山間,看着天上的明月,轉頭輕聲道:“我的一生,除了娶你那日,就數今日——最開心啦!”

謝凝卻睡得香甜,夢裏嘀咕道:“七郎,不想起床……”

陸離一笑,應道:“都随你,都依你,都聽你的。”

這萬裏山河也好,方寸懷抱也罷,都給你做主。

我的女皇,我的九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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