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派人看守好他，一切等明天晉國那邊也派了人來，再做商議。”

好說歹說之下，謝艾才被勸下，同嗣九重一起往外走去。

看着周圍安靜下來，冉闵掙紮了一下，手還是施展不出半點力氣。也不知過了多久，就在他靠着木樁半夢半醒的時候，又一次聽到了腳步聲。

“怎麽，你是來殺我的。”

人未走近，冉闵率先開了口。

嗣九重踩着薄霜走近，眼神中看不出喜怒，也沒有回答。

冉闵忽的就笑了，他對嗣九重道：“我奉勸你别婦人之仁，還是殺了我吧。不然等我恢複了力氣，你們攔不住我。這城池有我守着，你們就絕對别想攻下來。”

“冉闵。”嗣九重席地，就這樣和冉闵面對面坐着，“當初石家爲什麽會收養你。”

冉闵顯然是一愣。他沒想到嗣九重會突然問他這樣的問題。

不過此時此刻，他也不想隐瞞什麽。

冉闵發了一會呆後，逐字逐句道：“很小的時候，我還是晉國人。當時的晉王無道，再加上連年災荒，百姓們苦不堪言。開始的時候，大家吃樹根樹皮。慢慢連雜草都不夠吃了。可是大家想活下來啊。”

冉闵看向嗣九重，那語氣就像是在說别人的故事：“那該怎麽辦才好呢。就互相交換孩子。呵呵，你們說胡人吃漢人肉，像是罪無可赦一樣，就好像漢人沒吃過肉似的。可是……那個時候，漢人們就是這樣，互相交換孩子，烹饪他人的孩子，以此飽腹活下來的啊。你說，孩子的肉好吃嗎？”

嗣九重沒有回答。

他知道那段曆史。他曾聽他師父說起過。

所以即便他父親做了再多的錯事，他都覺得他是個英雄。

就是那個時候，秦王擁兵造反，自立一國，救活了部分百姓的性命。

“我眼睜睜，眼睜睜看着自己的弟弟，妹妹，被換給他人，再吃掉。誰沒吃過人肉啊。我的确吃過啊！靠着吃食别人的弟弟妹妹，苟活下來！而我的弟弟妹妹呢？！他們留在了别人的胃中！我一邊嘔吐，一邊吃。因爲我也想活下去啊。”冉闵越說越激動，揮動着捆綁他的鐵鏈，發出簌簌響動。

“嗣九重，你有妹妹嗎。我曾有一個妹妹。她很可愛，很天真。她最喜歡田埂上那普通的不知名小花。她說，哥哥，你看這些花，雖然它們低賤沒有名字，可是一到春天就嘩啦啦全開了呢。就好像我們的生命一樣，隻要熬過這個冬天，就又能燦爛開放了。”

這樣一個三大五粗的壯漢，說着說着竟是流下了眼淚來：“終于，有一天，我的父母把她也換給了别人。他們說，這個孩子啊，太瘦弱了，又是個女孩。換了吧。下一次，就是她了。那語氣……我妹妹她就像是天生待宰的牲畜。”

“她再也等不到那些花開了。她永遠……等不到春天了。”

“她終于也到了被吃的那一天。”

夜色寂寥，篝火發出爆破的聲音，反倒越發凄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