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願意死啊。那天晚上,她是有預感的。她笑着對我說,哥哥……你要活下去,不管怎麽樣,你活下來吧。”
嗣九重至始至終都沒有說話。
他低着頭,牙關緊咬,眼圈微紅。
可他心裏是清楚的。冉闵一定比他難受千百倍。
“那一夜,我妹妹被他人烹食的那一夜。我闖入了當地的官府,連同知縣在内,連殺二十餘人。你知道我那天闖入官府看看到他們在吃什麽嗎。他們有魚有肉,有美酒在杯有美人在懷。可就在縣衙口,就有活活吃觀音土而死的人!晉國?漢人?哈哈……”
冉闵收起眼中的悲戚,仰頭大笑起來。不遠處的陰影裏,謝艾雙手緊握成拳,靜靜聽着。
“後來我一路逃竄西逃,在即将餓死的時候,遇到了石家人。石家人對我,才是真正的一飯之恩。胡人又怎麽樣?漢人又怎麽樣?我要助石家取得天下。”
“冉闵。”嗣九重終于開了口:“你有沒有想過,因爲那些胡人,天下又有多少人失去自己的親人,妹妹。”
“所以你殺了我吧。爲了天下太平,你盡管殺了我就是。”
說罷,冉闵雙眼一閉,脖子一挺,似盼了這一刻很久。
嗣九重輕輕的,輕輕的歎了口氣。他知道,對冉闵而言,屠殺漢人他心裏一定也不好受,冉闵的本性并不壞。
“冉闵,當年的錯是晉朝的先王,現在的錯卻在你。還有,今天我夜入敵營,你的響動那麽大,爲什麽隻有你手下的漢人士兵聞聲而來,那些胡人則全然按兵不動。有什麽人……想除掉你。石家,有人要動你。這一點你應該比我清楚很多。”
冉闵是個聰明人,他身子微微僵硬,他當然知道。
石勒已爲宋國的皇帝,今後石家要争奪的,就是一個皇位了。就算他無心,不代表其餘人無意。石家有太多人,厭惡他這個漢人,厭惡他這個養子。
“我聽探子說……石勒已連年征戰,這幾月身體都不是很好。他應該很快會傳位給他兒子,而他兒子……一個個比他更殘暴。冉闵,你想要皇位嗎。”
“你……你想說什麽。”冉闵發現,他到底還是小看了嗣九重。
“我們現在有共同的敵人,那就是盤踞在北方的五胡。秦、晉兩國聯盟的原因,是想救百姓于水火,不是想要争奪天下。一個個城池攻過去,就算最後奪下宋國,那又怎麽樣。胡人不退回塞外,漢人百姓始終被蹂躏。冉闵,我需要你幫忙。我以宋國皇位作爲條件,請你幫我。我知道,你心中根本不想看着漢人繼續被胡人魚肉,你也想一死了之解脫,可這不過是懦夫的行爲。你自己捅出的簍子,你自己來解決。”
冉闵一動不動看着嗣九重。他被說服了。
半晌,他問:“你要我怎麽做。”
“我知道宋國還有不少漢人的軍隊,胡人不過是一小部分。我放你回去,我們裏應外合,扳倒石家的政權。冉闵,你敢不敢和我打個賭,看我們誰能最先平定亂民之災,給那些百姓一個安穩的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