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青梅樹下羞澀的初次相遇。是漫天大雪裏的猜忌。是宮殿外滿天星辰的許諾。
司馬曜臉色慘白,愣愣的看向恒玄。
“阿恒。”他已經許久沒有這樣稱呼恒玄了。他道,“阿恒,我從未如此後悔過。我後悔了,我後悔把她推到嗣九重的身邊了。”
由心……原本該和他一起白頭的由心……
可是,他愛的那個女子,長生不老啊。他怎麽和她,白頭到老。
恒玄和司馬曜的眼神相互對視在一起的瞬間,恒玄隻覺得苦澀瞬間湧出心頭。他用沙啞的聲音回答:“對不起……是我的錯,當初是我不該擅自做主,對她的玉石動了心思。要不然那時候的你也不會爲了救她,朝她射出那一箭。”
其實在那之後不久,恒玄就漸漸想通。隻是他不曾想到,将利害關系分辨的那麽清楚的司馬曜,會因爲由心而如此痛不欲生。
司馬曜跌跌撞撞的轉過,盯着一副畫像看了許久。
那時候的由心看他的眼神,還是一汪春水。誰曾想他們如此相愛過。
他以爲他做得到,将由心逼到嗣九重身邊,任由由心幸福美滿的一生,自此兩人相忘于江湖。而他,也可以心無旁骛用盡自己最後的心血,去拯救這搖搖欲墜的王朝,這岌岌可危的司馬家族江山。
“我果然是個自私的人。”司馬曜嘴角浮出苦笑。當初那如春風般的少年,如今已變得瘦骨嶙峋,病态萬分,“在人生的最後,我還是想她陪我走一程的。甚至想着……她能與我同穴就好了。”
恒玄沒有說話,他隻是用手撩起衣袍,然後筆直的跪了下來。他這樣驕傲,可如今他的悔恨,并不比司馬曜少上分毫。
“縱然如此,皇上,恒玄還是想鬥轉一勸。”恒玄将頭顱重重磕在地面上,做跪拜禮,“皇上雖然辦事小心謹慎,可微臣又怎麽會全然不知皇上在預謀籌劃些什麽?由心蠱蟲在身,皇上你的命元也極其有限啊……皇上,精兒自斷一臂将你延續出來的壽命,實在已經所剩無幾,請皇上你愛惜自己。”
“那你的意思,是讓我眼睜睜看着由心死?阿恒,我希望她同我一起死,可我并不想她先我而死。如果她還有一線生機,我還是希望她能活下去的。希望她……無憂無慮的,活下去。”
“可是……”
“不要再說了。”司馬曜打斷恒玄的話,轉身走到他面前,用虛弱卻又不能反駁的聲音道:“答應我,不要再做任何多餘的事。阿恒,我自己的身體我當然比誰都清楚。不要等我生命走到最後一程,你還讓我恨你。”
恒玄不再言語,隻有僵硬着身子繼續保持跪伏的姿勢。
“你下去吧。如今你執掌朝中大權,肯定有更多的事需要操心。”
“是……臣,告退。”恒玄艱難的站起身,一步一步倒退着走出書房。
就在恒玄離開後,屏風後面立刻走出一隻火紅的狐狸。狐不歸步伐妩媚且輕盈。它來到司馬曜身邊,等着他發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