饑渴，空虛，不單單是靈魂上的不滿足，還有身體上的。
葉開渾身要炸裂了一樣，如果把身體比作大地，他的每一次呼吸，大地都要被撐起一次，地表破裂，江河斷流，山峰坍塌，大地裂開峽谷，一次次地殼變動，讓大地毫無生機。
腹中很餓，嗓子很幹，他很想進食，大口吃肉，大口喝水，可連睜開眼皮的力氣都沒有，但是葉開的腦中卻無比清醒，似乎靈魂堕入了虛空，卻讓他可以集中精力思考現在的狀态。
“身體無力因爲大腦含氧量不足，我的身體呼吸困難，皮膚奇癢，應該是免疫機制覺察到‘變應原’入侵，産生吞噬和抵抗。過敏症狀。”
“覺察到身體反應，但是無力反應甚至身體機能在被大幅度削弱，我現在應該不光是過敏，還中了神經毒素。”
“奇怪，我理論知識應該不怎麽厲害，這些東西都是以前無聊翻天訊看到的，怎麽會記得這麽清楚？”
“六年前老爹離開，在閣樓待了四十六分鍾，他的腳臭味最濃郁的地方在樓梯口西北書架，老爹身高一米七六，最喜歡的顔色是紅色，嗯，我一直沒找到的銀行卡應該藏在書架第四層那本紅顔色的《高級機甲維修概論》裏。”
“奧創公司于六十年前倒閉，老爹說爺爺就在那年遷居星瀾城，憑他的維修技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奧創的老員工，而且奧創倒閉可能涉及不少秘密……”
“星瀾二中是b1區最大的聯邦學院，校長孫無德五十五歲，秃瓢，喜歡拉女學生去辦公室談話，座駕是‘大王星雲鬥’，綽号‘孫猴子’……”
“我們三5班有能力考入聯邦高等學院的有三人，馬凱，馮碩碩，陸雨萱。陸雨萱和我坐過兩年同桌，夏天喜歡穿白裙子，胸罩和内内我看見過十三次，無一例外都是白色，她如果不是表面上那麽純潔的話，應該很悶騷……”
“b3區最大的幫派是沙狼盟，幫主有綜合強度八級的修爲，平均每家店保護費收200晶币，沙狼盟一個月就有14000晶币收入，但也養不起上百人，他們有十輛‘刀鋒雲鬥’，應該還有其他收入來源……”
“b1區火焰大廈旁邊的‘星蛇夜總會’裏面有最騷的女人，包夜800晶币，聽說地下還是一處黑市和死亡角鬥場……而且有基因藥劑和‘g’晶體販賣……”
“聯邦最紅的明星姜輕雪身高一米六六，發行過十一張專輯，三圍91，59，90，有93%的男生都喜歡他，剩下的7%是同性戀……”
各種雜亂的思緒瘋狂運轉，一個個記憶碎片被葉開檢索出來，快速浏覽着，葉開發現，自己竟然記得這麽多無聊或者有聊的東西。
“對了，老瘋子給我吃的石頭到底是什麽東西，我爲什麽感受不到身體的存在了，好像真掉到一個虛空裏了，這種漂浮的感覺好想吐……可是又吐不出來……我是不是死了……”
“我發誓，再有下一次我絕對走路看路！我不發瘋了，吃石頭的感覺真他媽難受……我不要選擇命運了，我要當個凡人……我就是一個修理工啊……”
“老瘋子，我草你媽，我到底還能不能回到身體裏去，再這樣下去我真的會死啊啊啊啊啊……”
……
17号監牢，衛兵們拖走了老瘋子的屍體，得知他是自殺的時候，也沒有什麽表情。
死了一個人，好像就是死了一個臭蟲。
“他是怎麽了？”衛兵指着昏迷的葉開，冰冷問道。
監牢中，所有人乖乖地蹲在地上，手抱頭，沒人回答，因爲他們也不知道這個新來的怎麽了。
“老實交代，要不然開你們一分鍾電閘！”
有個歪嘴鼓起勇氣說道：“他吃了老瘋子的石頭！還喝了老瘋子身上藏的藥水！”
老瘋子最喜歡給新來的人喂石頭，不吃就發瘋打人，他們都知道。
可是你說藥水？
衛兵嗤鼻：“他哪來的藥水？”
“他縫在肉裏的！”歪嘴道。
衛兵一怔，随後獰笑道：“他在這裏關了四十六年了，你是說，四十六年前，老瘋子把一個裝着藥水的瓶子縫在肉裏，留到現在？”
荒謬！
衛兵看到地上的瓶子，又想起了老瘋子胸口的傷，突然想起了什麽。
憲法有過明确規定，禁制任何刑犯攜帶違禁品入内。四十六年前沒人查出這個瓶子，他并不準備趟渾水，但是今天被這麽多人看到了，爲了避免未來會有不必要的麻煩，應該做些什麽，警告一下這群人。
“很好。”衛兵鼓勵道，“你，跟我來一趟，放你一小時的風。”
歪嘴一聽，露出喜色，跟着衛兵走了出去，卻沒看到，衛兵臉上挂着一抹陰冷的笑意。
歪嘴走了，幾個有經驗的犯人齊齊一寒，先默哀了三分鍾，然後開始瓜分歪嘴的被褥物品。
長點心眼的都知道，歪嘴基本上回不來了。
一天的時間，17号監牢就少了三個人，未免有點兔死狐悲的傷感。
關在這裏的不止是重刑犯，還有幾個有機會出去的。
可是會有那麽一天嗎？
好像老瘋子和小瘋子說的沒錯啊，被剝奪了仰望星空的權利後，他們好久沒看過星星了……
每次放風，看到的除了大地，就是大地。
他們還會回去嗎……
“麻三哥，沒了獨眼龍老大罩着，我們下次放風時候，會被打的吧？”
一個擔心的聲音将衆人拉回現實。
衆人的目光看向一個麻子臉。
以前17号監牢裏，除過獨眼龍之外就屬麻三說話管用。仲裁所大牢，也是憑實力說話的地方。跟對了老大，在哪都有好處。
在食堂可以享用充足的飯，監牢裏也能享用充足的水源，放風時有足夠隐秘的地方做一些違禁的事情，也能不必動手，奴役其他刑犯爲自己幹活掙工分。探監時，更有一些硬通貨，需要上貢和孝敬老大們。
麻三臉色不是很好，本來他的心中竊喜，他的肉體強度僅次于獨眼龍，有六級水準，沒了獨眼龍，他老大的位置就坐穩了。可是現在才發現，老大并不是那麽好當的，能扛事的人，可并不是他這樣的。
“都怪這個小瘋子！我要把老二塞到他的嘴裏！”一個黑瘦猥瑣的刑犯陰戾說道。
麻三看到葉開身上開始長出一個個滲人的膿包，頭皮一麻，這種症狀，和老瘋子的一模一樣。
不過相處了這麽久，麻三知道這并不是會傳染的皮膚病，于是也沒放在心上。
“陰六，别弄死了。下次放風時候，還得讓這小瘋子替我們挨打呢。”麻三陰陰一笑，囑咐道。
陰六揉了揉發脹褲裆，舔着嘴唇走過去：“麻老大，您放心吧！”
陰六走到葉開旁邊，還沒掏出老二，葉開身上，一個指尖大小的膿包爆掉了，濃水濺在了陰六腳上。
“真尼瑪惡心！”
濃稠的黃色水裏面還有白色的絮狀物和淡淡血絲，讓陰六有些不爽，而且那濃水裏還有一股惡臭。
陰六擦去惡心的膿水，有些猶豫，葉開的臉上也開始出現膿包，讓陰六硬起來的老二縮了回去。
還是下次吧，這淋病一樣的臉，陰六實在沒多少興趣了。
“嘶——”
陰六吸了口涼氣，發現腳背有些發黑，一陣鑽心的疼痛順着腳背傳了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