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眼男！别以爲你要幫我換眼睛我就會感激你的！提前說好了，我可不會付錢的！”
幾天前，葫蘆在聽到霍成說出自己六百歲的時候，便開始以長輩自居，看着霍成的眼神得意洋洋，這副賤樣子在霍成眼裏，哪是傳說中的‘奧創一代’，簡直是個傻叉。
霍成冷笑一聲，懶得回頭。
如果是在中央星區，他一定會将這隻肥貓綁回去做實驗。過了六百年還能運轉的晶腦，除過木神星那顆半成品的樹老爺外，還真是沒誰了。
“肥貓，你記住，一會到了實驗室，你什麽都别說。”
雷沃公司人多眼雜，有些東西，霍成并不想讓其他人知道。
一人一貓不再多言，走入實驗室中。
索林行星，雷沃公司的實驗室，在b區一座廢舊的電子産品回收廠下方，是雷沃公司的絕密，但與葫蘆簽署過保密協議，霍成才敢帶它進來。
這是荒蕪中的文明，六百年裏，科學家們不遺餘力地改造着一個個被殖民的星球，發掘它們的潛能，掠奪着自己需要的東西。
誰都知道，貪婪和偉大兩個詞語，在發展到極緻的時候，并不沖突。
六十年前開始，雷沃的精密實驗研究，已經出現了機器人助手，嚴格的執行流程規則，絕對的保密設置，極低的失誤率，任何人都不用擔心機器人會帶來什麽弊端。
地下實驗室仍然忙碌，若是聯邦殖民的腳步繼續擴張，這裏便會是雷沃公司新的工廠。
一間白色、幾乎無垢的一間實驗室，霍成和葫蘆走了進去，一位科學家打扮的機器人，掃描了霍成的身份後，恭敬地朝着霍成彎下腰。
“t701歡迎大人。”機器人的稱呼很奇怪，但葫蘆卻沒注意到。
它此刻，好奇地打量着實驗室裏的一切，同樣作爲一個機器人，它并不是冷冰冰的金屬，所以與這幫絕對的服從者們同根不同源。
“t701，幫我個忙，将雷沃c3電子眼芯片給他裝上。”
霍成指着葫蘆說道。
“t701收到。”
機器人說着，将葫蘆抱上監測儀器。
白色的儀器中，葫蘆平躺在那，對一個機器人來說，沒有多少畏懼這種情緒，哪怕它是傳說中最能理解人類情感的家庭機器人，機器人的本質，就是替人類犧牲的。
尤其是面對另一個機器人，好奇的情緒更多于畏懼，而且這個機器人看起來好像比自己還要高級一點。
“我叫葫蘆，你叫什麽？”葫蘆好奇地摸了摸機器人的衣服，發現這隻是普通的衣服，機器人穿上它或許覺得自己更貼近人一點。
“t701就是我的名字，也是我的代号，你可以這麽叫我。”
果然，這是一個高級人工智能。
“你會不會換芯片啊？怎麽看你笨手笨腳的，和葉開沒法比啊。”葫蘆有些懷疑。
t701很人性化的搔了搔頭：“t701不是很笨，但是這樣的工作應該不難吧？t701是精密機修師，a級助理機器人。”
葫蘆不太懂它在說什麽，不過聽起來似乎很厲害的樣子。
也對，這回隻是換芯片，不是修理芯片，換芯片……應該和換電池什麽的沒什麽差别吧，哈。
葫蘆安心躺下，被送入儀器中。
實驗室的玻璃罩，隔絕90%的聲音，霍成捏着衣領上的紐扣輕輕說道：“t701，一會幫我監測一下它的晶腦。最好能讀取一下晶腦中的信息。”
玻璃罩中的t701沒有說話，但聲音從霍成耳中的接收器傳來：“收到。”
芯片更換的很順利，換好後葫蘆摸出自己的仿生眼珠正想按上，t701卻阻止了它。
“等等，讓我爲你檢查一下芯片和晶腦的契合程度。”
葫蘆狐疑地望着t701，出于友好和信任，點了點頭；“哦，可以，來吧。”
t701的手指尖，伸出一根發絲一樣的連接線，接在眼底的芯片上，一股數據流脈沖，朝着芯片沖去。
嗡——
葫蘆感覺好像被人狠狠撞了一下，腦中一片轟鳴。
“你要幹什麽？”
葫蘆驚怒地叫着，發現對身體失去了控制。
“喵！”
毛發本能的炸起，但葫蘆卻像是任人宰割一樣，一動不動。
腦海中，一股數據流鑽了進來，這是外來程序，葫蘆的本體抗拒着這股程序，可是無能爲力。
“門？”
那股數據流變化成一個機器人的樣子，看着葫蘆簡單的腦海中，孤零零地矗立着一扇門。
這扇門不同于其他的數據流，而是一個單獨的存在，其他的數據随意的遊蕩在腦海，或舊或新，或明顯或黯淡，但是這扇門卻顯得很刺眼。
古樸，厚重，又與其他的數據流格格不入。仿佛它禁锢着什麽東西，保持着獨屬于自己的神秘。
“這是……”
機器人很好奇，伸出手想将它打開。
“不要！”
葫蘆的晶腦中，出現了自己的樣子，它看着機器人想要開門，連忙阻止。
機器人道：“t701要爲你檢測契合程度。”
“我說了，不要！拿開你的手，别怪我沒警告過你！”葫蘆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麽這麽生氣，它從未以程序的方式出現在自己的腦海，而今天它的出現，似乎正是因爲這扇門感覺到了危險。
“t701要例行檢查，沒有人可以阻止！”
機器人并不接受葫蘆的警告，一意孤行，它握住把手，将那扇門輕輕拉開。
轟隆隆——一聲巨響，好似海嘯出現！
充斥着整個腦海的綠色光幕，幾乎淹沒了葫蘆，無數數據流好像大水一樣，從門裏沖出。将葫蘆的身體淹沒。
“喵！！！”
葫蘆大叫，已經來不及了。
大水很快地将葫蘆淹沒，連帶那些記憶，一起葬身水底。
“這不是自毀程序吧？”
每個機器人都有一段自毀程序，機器人自己也不知道這段程序會因什麽而被觸發，但無一例外的是，一旦啓動自毀程序，包括機器人本事衍生的人工智能都會因此湮滅，絕無重新複活的可能！
“啊——”
一聲尖叫，打斷葫蘆的思緒，t701，這個比自己高級了不知多少倍的人工智能，突然爆炸，數據流的爆炸化作脈沖，重擊在那扇門上，門重新被關住。
葫蘆愕然，這才是自毀程序啊！這段數據流代表着t701的整體思維，在這裏被毀掉了，會對t701本身造成永久性的創傷，甚至這個機器人會因爲邏輯紊亂而廢掉。
這扇門……到底是怎麽回事？
葫蘆發現自己想的有點多了，都快淹死了，怎麽還有心情關心别人啊！
“有沒有人來救我啊！貓不會遊泳，而且恐水啊！”
葫蘆無力地掙紮着，突然，腦中靈光一現。
“對了，我好像是渡水葫蘆貓啊……”
想着，自己的身體慢慢膨脹，整個身體朝上面漂去。
門被關上，大水很快消失，葫蘆撲騰在水面上玩了一會，突然回到了身體裏。
再睜眼時，t701還保持着原來的姿勢，同時整個地下實驗室發出警告。
“警告！蜂巢系統出現漏洞，無法正常運轉！”
“警告！10秒過後，系統将關閉，進入自動修複狀态！”
“10，9，8……”
雷沃實驗室的蜂巢系統，是集成式思維，所有機器人的思維，都由蜂巢系統控制，而且一些數據資料，都可以彙總到蜂巢之中。
蜂巢，自然是它們之中最高級的存在，能夠控制下一級人工智能的程序，已經超越原本的存在。
警告來的猝不及防！
霍成大罵一聲，看到t701程序關閉，有些無奈。
就差一點點了啊，該死！爲什麽蜂巢偏偏在這時候出現問題！
地下實驗室，許多科研人員莫名其妙地走出來，從雷沃的人工智能完善後，幾乎沒出現過幾次這樣的系統問題了吧？今天是怎麽了，難道最近項目太多，蜂巢運算太複雜，燒掉了嗎？
“霍經理！”
幾個高級科研人員看到霍成，紛紛上前打招呼，霍成隻是一個市場部經理，但是系統認定的級别，比他們還要高，有資格随意調取蜂巢之中的數據信息，他們猜測，這個英俊的男人，可能大有背景。
霍成朝他們點點頭，随意敷衍了幾句，等人走後，葫蘆已經自己把仿生眼珠裝上，自我感覺良好地在照鏡子。
“還不快走！等着被抓去做實驗嗎？”霍成冷冷說道。
葫蘆這才依依不舍地離開鏡子，跟着霍成向外面走去。
……
幾個高級科研人員老遠望着霍成離開：“你說霍經理到底是什麽身份啊？爲什麽權限那麽高？”
“誰知道呢，聽說是中央星區調來的，還和獸神聯邦的财團走的很近。”
“估計他和幾大股東有關系吧，好像最大的股東‘泰隆科技’的老闆，就姓霍……”
“他是泰隆系的人？！泰隆系不是力主發展軍工的嗎？”
“機器人不算嗎？”
“這……”
一個渾厚的聲音打斷他們的談話：“身爲科研人員，關心點該關心的事！你們被調到索林行星，是發配，懂嗎？有點危機意識好不好！”
幾個人發現是一個面容威嚴的老頭，齊齊噤若寒蟬：“主管……”
“散了吧，去看看蜂巢那邊的情況，再把緊要項目整理一下，都送到我的辦公室來。沒了機器人，這些項目難道就完不成嗎？”
“是！”
一群人散去，主管望着霍成的背影，有些狐疑：霍成一向喜歡幹淨，爲什麽旁邊跟了一隻髒兮兮的野貓呢，難道……那是他的寵物？
主管散去了這個念頭，沒有過多思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