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北地狼


“轟”

整個建築之内,都發出了轟鳴之聲,隐隐的震動,連帶着建築頂上的灰塵和木屑,不停地灑落。

兩隻來自疆外的黑豹,發出嗚咽之聲,卻由于被鏈子拴着,隻能東躲西藏,閃避掉落的碎屑,看起來狼狽異常。

灰塵漸漸消散,整個空間之内也逐漸清晰起來。

即使是受到了這樣猛烈的波紋沖擊,整棟建築之内的蠟燭卻依舊明亮,也不知是什麽材質。

最底層的兩個人,還保留着揮刀的動作,老人橫刀而立,左胤刀勢揮出。

兩個人就保持着這樣的動作,一動不動,宛若石雕。

“咔咔——”

左胤手中的刀發出一聲悲鳴,随即,從中斷裂。

跟随了他有一個月的火虎騎刀,就這樣崩潰。

左胤愣在了當場,卻發現自己,在悄然之間,有了巨大的變化。

自己身體裏,原本的涓涓細流,已經變爲了滔滔之河,周轉之間,似乎有無形的氣力,在強化着自己的身體與心神。

而自己的心意一動之下,似乎可以掌控身體的這份新生的力量。

仿佛就像是自己的另一種肢體一樣。

看着左胤在内視自己的身體,獨孤烨臉上流露出驚訝之色,感慨道:“你個娃娃,還真是天生的戰場之才,在剛剛的瀕死危機之下,能夠突破自身,這份能力,也是沒誰了。”

即使有着老人的一番解釋,左胤心中,依然有着某種芥蒂。

因爲他相信,剛剛兩人對斬之中,自己若是心神稍稍有孱弱,那麽就會受到無法想象的重創。

不是身體的傷痛,而是自己的一顆心,可能就此磨損。

但想到剛剛的一幕,自己畢竟能夠得以突破,于是左胤拱手道:“多謝老前輩了。”

獨孤烨擺擺手,沒有放在心上,他不屑地道:“小娃娃,這是你應得的,若是你剛剛有退縮之意的,你就沒有資格學習‘怒海’,至于你是否會因此意志消散,那就不是老夫我能管的了。”

老人話說的明白,左胤也知道剛剛的兇險之處,不過将其放在了背後。

過分糾結此事,不是明智的選擇,既然獨孤烨能夠直言剛剛的危險,那就代表,此事過去了。

左胤想着自己身體的變化,略一猶豫,拱手道:“敢問前輩,我這可算是氣合境了?”

“哈哈——”話語剛落,獨孤烨就爆發出狂野的笑聲,似乎發現了什麽有趣的事情,他扣了口身後的牆壁,随即,一個洞口悄無聲息地出現。

在左胤的目瞪口呆之中,兩個巨盤出現,食物的鮮香,絲絲地飄散而來。

獨孤烨看着左胤,挑了挑眉毛,“小娃娃,吃飽飯再說,接下來的幾天,你就祈禱自己别崩潰吧,嘿嘿——”

老人的笑聲,分外詭異。

沒有回答他剛剛的問題。

雖然已經交過手,但是左胤對于獨孤烨的警惕,還沒有消散。

這個老人行事奇詭,性情也是分外古怪,說不得心情不好了,就會想着法子折磨他,還會美其名曰“鍛煉”。

左胤可不想不明不白地折戟于此,多份小心,總是沒錯。

好在老人似乎很久沒有何人聊天,談性正盛。

兩個人面對面,相隔兩丈距離,一邊扒拉着飯菜,一邊聊着那些風雲往事。

獨孤烨當年似乎地位頗高,對于很多事情都了如指掌,不過可惜,老人隻願意講他想講述的。

他吞下一塊大肉,滿意地打了個飽嗝,随即伸出筷子,指點道:“要我說,當年的那些名将們,我最敬佩的,就是慕容垂,當年要不是他被你們的盧玄珝千裏奔襲斬首,黃旗湖一戰,還說不上誰赢誰輸。”

左胤苦笑,老人對往事還是不能釋懷,随即他想到了什麽,問道:“敢問老前輩,當年黃旗湖之戰中,赤甲重騎的統領是誰?”

沒想到左胤剛剛問出,獨孤烨就像看着白癡一樣看着左胤,“你這娃娃怎麽這麽多廢話,當然是趙破奴了。”

左胤了然,趙破奴,盧定北,當年的那些人,名字之中,都囊括了家人的某種寄托啊。

至于慕容垂,左胤有所耳聞,那是當年号稱“青鬼”的名将,能夠以一己之力,抵擋燕王盧定北,和衛國公吳靖的恐怖存在。

隻是沒有想到,他竟然是被盧玄珝突襲而死,稱得上有些滑稽。

左胤一邊想着,一邊吞下了最後一口飯菜。

老實說,這裏的飯菜還是相當不錯的,隻是肉太多,菜太少,不過看到老人的狼吞虎咽,估計是專門照顧這個來自北蠻的老人。

看到左胤看向了自己,老人咧嘴一笑,露出森然的牙齒,桀桀道:“還有一個秘密,關于盧玄珝的,想不想聽?”

左胤想到盧慕楚,朝着老人挪了挪,想要聽的清楚一些。

沒想到獨孤烨突然暴起,手中氣凝之刃顯現而出,一刀向着左胤斬出。

左胤心中震撼,卻依舊保留行動力,眼下去拿放在地上的斷刀已然來不及,他無法,隻好雙手交叉,防護胸口。

波紋一閃而過。

殺機消散。

獨孤烨散了刀,淡淡道:“刀在手,和刀不在手,你個娃娃還真是兩種性情,真正的強者,憑借的是心中的兵刃,而不是手中的。”

老人的一席話,又是在提點左胤,隻是剛剛兩人還尚算談笑風生,這就突然暴起。

還真是防不勝防啊。

接下來的幾天,對于左胤而言,那就是極度的摧殘了。

獨孤烨簡直,不,他就是個瘋子,在左胤吃飯的時候,在左右睡覺的時候,老人都是殺機突然而至。

左胤隻能勉強自己,凝聚自身的氣息,剛開始還隻能被動防禦,後來就漸漸能夠将自身的氣流外放出來,甚至慢慢有了兵刃的模樣。

這樣左胤有些欣喜。

等到兵刃在手,自己就能照貓畫虎,使出“怒海”了。

至于偷襲,老人也隻是在左右方便時候,才會停手。

這點上來說,還算是厚道。

一老一少,就在這三層建築之内,不斷交手。

在左胤身上,不知不覺間,他的身體,也在天翻地覆地變化着。

北地,燕郡

春節剛過去不久,繁華的街道上,人流如梭。

隻是突然之間,一聲狼嘯出來,明白的人立馬向着路邊靠站,看到有愣在當場的笨蛋,好心人趕緊拉着他們,遠離道路中央。

随即,一直巨大的白狼奔襲而來,緊随着上百人的漆黑的騎兵,騎兵最前面,領頭的是一個二十五六的青年,他既有年輕人的桀骜,又有一些成熟的氣息。

頭上散發淩亂,給他增添了一絲狂野的魅力。

青年淡薄的嘴唇緊閉,而眉頭有着一絲怒意,讓人望而生畏。

他身着黑色輕甲,甲胄之上,是一個白色的狼頭。

上百黑色騎兵,正是玄北軍最爲精銳的“破軍”。

一隊人停在燕郡黃氏的門府前。

提早得到消息的黃氏族長黃景,早就與一衆家人府丁,跪迎盧玄琅。

北地狼——盧玄琅。

盧玄琅摸了摸亂發,看着跪下的黃景,獰笑一聲,“黃大人,你可是教了一個好兒子啊。”

黃景的額頭頓時露出細汗,在北地,自己家的那幾個小子,誰敢去招惹盧玄琅,躲還來不及啊,究竟是怎麽了?

暮然間,黃景想到了自己的小兒子黃秋禮,又想起來,黃秋禮似乎和盧慕楚,都在講武堂。

汗水,瞬間濕透了這個五十多歲老人的全身。

盧玄琅從胸甲之中掏出一張紙條,正是蘇姓女子的飛信傳書。

黃景一眼就掃完了那幾個字,随即,磕頭如搗蒜。

“盧将軍,這個逆子,我定當好生教誨,還請盧将軍稍等,我這就寫信,讓這個逆子回來,聽憑盧将軍發落。”

盧玄琅淡淡地“嗯”了一句,黃景暗中送了一口氣。

自己的這個小兒子也是,沒事去招惹什麽盧慕楚啊,這下好了,家裏來了這麽一尊兇神。

好在這個兇神還算好說話。

黃景回過頭去,趕緊對着奴仆道:“快去,拿筆墨紙硯來。”

沒想到盧玄琅擺了擺手,“不必了,我已找人準備好了。”

随即一個黑甲騎手下馬,把一張白紙,鋪在了黃景面前。

看着面前的白紙,黃景有些疑惑,他試探性地問道:“盧将軍,這,這,巧婦難爲無米之炊啊,還望盧将軍賜筆。”

說罷,黃景又是磕頭一拜。

盧玄琅冷笑道:“怎麽,你不是帶筆了嗎?”

黃景心中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他伸直了脖子,想着自己也算是北地的官員,心中有着底氣,耿硬地道:“盧将軍究竟想說什麽,黃某愚鈍,還請明示。”

盧玄琅點了一下頭,随即,剛剛給黃景白紙的那個騎手,抽出腰間的長刀,衆目睽睽之中,一刀斬下。

“啊——”

“呀——”

黃景本人和他的家眷們都呼喊起來,隻不過前者是痛苦的呼喊,後者是被吓到的驚呼。

一個斷指,連帶着鮮血,滾落在盧玄琅的座駕腳下。

盧玄琅面不改色,聲音依舊冷漠,“等我沒有耐心了,黃大人,你可就有更多的‘墨’來寫信了。”

黃景養尊處優,平日裏哪裏受過這等傷痛,十指連心啊,豆大的汗珠,從他的額頭滾落。

隻是,他終究是黃氏的族長,這個時候,也知道輕重緩急,他咬着牙,開始用殘指,就這鮮血,寫信。

血信。

不少黃氏一族的後生,膽子小的,早就暈了過去。

盧玄琅擡起頭,看着糟糕的天氣,神色如常。

他座駕旁邊的巨大白狼,則握在地上,兇殘地看着那些跪着的人。

龇牙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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