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四人直接向着會場而去，正是當時舉行弓術比試的場地，不過現在他們的位置，就在最大的觀禮台上，衛國公就将在他們面前，進行講演。

現在是午飯後不久，冬日的陽光不算毒辣，而且場地之中，鋪了一層白茫茫的大雪。

不知是不是有意，場地的大雪，潔白無痕，沒有一絲踩踏的痕迹，開來爲了今日衛國公的到來，講武堂還特地保持了場地的幹淨。

四個人從旁邊繞行，踏入了木制的觀禮台。

左胤他們等人身處其上，左胤與陸子龍一起，盧慕楚與蘇若晴則在兩人前面，四個人倒是聚在一起，趁着周圍難得清靜，互相閑聊。

蘇若晴雖說年紀比衆人都大，卻也是二十多的年齡，而且歲月反而給她增添了一絲成熟的氣息，夾雜着她本身的青春，這種奇特的魅力，讓遠處來到的幾個講武堂先生都側目而視。

左胤想着自己在神秘建築中的經曆，向盧慕楚問道：“慕楚兄，你對你的你的大哥了解多少？”

話語剛落，盧慕楚和蘇若晴都有些色變，倒是讓左胤一愣。

盧慕楚歎了口氣，“不知道爲什麽，你竟然想了解我大哥，我隻知道，他是天下無雙的将才，十七歲入講武堂，十八歲畢業，當年就加入玄北軍的‘破軍’，十九歲的時候，就在北邊的戰場打出了名聲，二十歲統帥整個‘破軍’，最後千裏突襲‘青鬼’慕容垂，爲黃旗湖之戰奠定了基礎，喏，你們這位蘇姐，她的父親，就是我大哥當年的副将。”

左胤與陸子龍都有些震驚，沒想到這樣一個溫婉的女子，她的父親卻是一方名将。

蘇若晴卻搖搖頭，沒有絲毫的得意之色，反而顯得有些惆怅，她淡淡道：“當年盧玄珝将軍與家父兵分兩路，戰場上相隔不遠，可是最後突襲慕容垂中軍的時候，家父至死都沒有追上盧玄珝将軍，這也成爲了他一生的憾事。所以北伐結束之後，家父辭官，就此歸隐。”

左胤默然，看着自家主将在浴血奮戰，而自己的隊伍卻無法前進一步，這種可望而不可及的距離，他也遇到過。

異族攻伐之中，自己的師父與自己，也就相隔了一個戰場，但就是無法過去，整個戰場東側的隊伍無法，隻好拖住自己身邊的豹騎。

聊到當年的往事，幾個人都有些沉默。

不知不覺間，講武堂的學生們已經陸續地進入這片場地，新生老生按照各自入學的年份，依次排列，老生在前，新生在後。

而擁有刀劍之徽的學生，則另當别論，他們兩百餘人在所有學生的最前面，這種榮譽感的強化，也是講武堂的教學内容之一。

爲的，就是言傳身教，讓學生們懂得何謂帶兵。

至于講武堂的先生們，則大多數都就坐于左胤他們所在的區域，好在先生們都知道盧慕楚的身份，所以給他們四個人留了足夠的距離。

就在此刻，左胤突然察覺有個目光在注視着自己，當他回過頭去，才發現是一個獨眼的中年人。

正是左胤在馬術比試之中，遇到的那位先生，他當時還對自己介紹了那匹名爲“雨血”的戰馬。

想到當時的場景，左胤對着他點點頭，對方顯然也發現左胤注意到了凝視，輕笑一聲就轉過了頭。

盧慕楚本就是坐不住的性子，到處在東張西望，他注意到了左胤的眼光，順着過去看到了獨眼中年人後，略聳聳肩，随即看向了前面。

而待到左胤轉過頭來，盧慕楚頭也不回，看着前面的場地，輕輕地道：“小心那個人。”

嗯？

左胤有些疑惑，卻也同樣保持着直視前面。

盧慕楚想到了自己聽到的傳聞，解釋道：“曹化及，帶兵不錯，和秦郡都督沈牧風是同期，不過在軍營裏面犯過事，好在有人念他能力不錯，将他保了出來，自此以後在講武堂做先生。”

估計是擔心左胤，盧慕楚又加了一句，“離這個人遠點，他很危險。”

盧慕楚天地不怕，卻會對一個沒有什麽實權的講武堂先生做出“危險”的評價，顯然他有着某些直覺。

左胤點點頭，嗯了一句。

小心點，總沒有錯，隻是那個人的眼睛，有着一絲無懼。

似乎他的内心裏，沒有任何條條框框束縛。

沒有底線的瘋子。

這是左胤的評價。

“嘩——”

就在此刻，人群沸騰起來。

幾個熟悉的身影，映入左胤的眼簾，他頓時有些激動。

衛國公走進了場地！

在他身後，親衛營營長公孫焘，講武堂院長趙破奴，還有林老，三個人緊緊跟随。

吳靖笑着向場地中的學生們擺擺手，回頭對趙破奴笑道：“破奴，孩子們的精氣神都不錯啊。”

在吳靖面前，趙破奴自然是畢恭畢敬，隻是他的身材實在高大，要回答吳靖問題的時候，還得彎腰低頭才是，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在作揖的巨熊，分外滑稽。

但是吳靖和趙破奴兩人，卻毫不在意，因爲他們已經對此熟悉了幾十年。

趙破奴答道：“不行了，比不得從前，原來還會讓即将畢業的學生們去‘熟悉’下戰場，可是後來傷亡有些慘重，加之現在帝國平穩，唯二有戰事的西荒和南疆，叛軍和異族，都不是學生們能夠對付的，而且太遠，所以都是些沒有見過大場面的娃娃而已。”

吳靖則想起了殇龍關的慘狀，不禁有些凝重，蒼老地道：“沒有戰事，也是福氣啊。”

面對吳靖的感慨，幾人都有些沉默。

這次吳靖來到汴安城，恐怕，很難再回到蒼南軍了。

趙破奴跟随吳靖最久，也最是了解老人的心情，當下勸慰道：“吳公，此番蒼南軍面對超過十萬異族的入侵，損失不到一萬五千人，這已經稱得上是大獲全勝了。”

吳靖笑笑，“是啊，年輕人大都注視着勝利，我可不能将老人的衰頹之氣傳遞給他們，他們還年輕，應該相信，戰争，是一件雖然血腥但熱血的事情，年輕人保家衛國，護得一方平安。”

說罷，老人率先向着觀禮台而去。

場中的學生，則一直用尊敬或者狂熱的眼神注視着衛國公的到來。

要知道，衛國公的出身，可才是普通的下等貴族啊，他完全是憑借一己之力，站到了今天的位置，成爲整個帝國舉足輕重的存在。

對于大部分的講武堂學生來說，相對于天生便擁有良好資源的燕王盧定北，衛國公吳靖，顯然更加适合作爲他們的榜樣。

吳靖在千衆矚目之中，來到了觀禮台上，上面，全體的講武堂先生盡皆起立，左胤等四個人也同樣站起身子。

一群講武堂的先生之中，夾雜着身着學生衣服的年輕人，看起來甚是醒目。

吳靖注意到了四個年輕人，随即微笑着點頭。

左胤等人自然很是激動，盧慕楚在吳靖面前，終究有了幾分正經的模樣。

翩翩如大家公子。

衛國公吳靖來到了觀禮台前，看着地下朝氣蓬勃的講武堂學生，微微一笑。

原本還有些紛亂的衆人，瞬間沉默。

吳靖開口道：“諸位，你們身爲講武堂的一員，未來都是帝國的軍武基石，眼下帝國安穩，南疆，異族傷亡慘重，未來數年沒有進犯的迹象，西荒，叛軍被壓制在了甘郡，绛西軍主力已經在逐步縮小包圍，北邊，烏卑一族‘天可汗’乃是從小生長于燕王府，對待我中土甚是感懷。”

“所以，你們生在了一個好的時代啊。”

聽得衛國公的談笑風生，底下的學生們，都發出了哄笑聲。

吳靖頓了頓，又開口道：“但是，我們能因此而放松警惕嗎？真正的和平，是由骁勇的将士們所締造，未來，也是由于你們，而給了天下人一個安甯，使得普通人能夠每天安穩的生活。”

“所以，你們，受的起我吳靖的一拜，帝國的未來，就将托付于諸位了。”

老人一拜。

底下的學生發出騷動，都爲吳靖的一番簡短的言語而有了感動，同時想起自己的使命，衆人瞬間有了一股擔當。

不知是誰起的頭，所有的學生盡皆彎腰，同樣對着老人一拜。

禮敬創造了天下三十年和平的衛國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