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國公吳靖與講武堂學生之間的互相一拜，使得現場的氣氛達到了高潮。

吳靖雖然說的簡短，但是依舊讓人充滿對未來的希望，想着帝國的将來，就靠着他們來守護，不少學生甚至激動地面色潮紅。

而觀禮台上某四個人，卻表情如常，顯得與這熱切氛圍格格不入。

盧慕楚原本就志向就不大，做一個逍遙的王爺，沒事了調戲下自己的總管，這樣日子才是他向往的。

蘇若晴因爲父親的關系，對于軍伍的認識，要比一般人深刻不少，而且她雖然外表柔弱，内心卻是無比冷靜，不會輕易被擾亂心神。

陸子龍淡漠依舊。

左胤想起了殇龍關的血戰，不由得略微歎了口氣。

守護和平？

那是将士們用鮮血堆積出來的盛世啊。

就在此時，又一個老人慢悠悠地邁着步子走過來，一下子就坐在了左胤的身邊。

光亮的腦袋異常醒目。

林老。

左胤連忙想站起來行禮，卻被老人按住了肩膀，雖說沒有用力，不過左胤也不再堅持。

林老卻沒有看向他，而是望着蘇若晴，笑眯眯地道：“若晴啊，你老爹現在如何啊？”

蘇若晴面對林老，就像孫女面對爺爺一樣乖巧，她低眉順眼地道：“托林老的福，家父身體還不錯，隻是還是老樣子，平日裏吃齋念佛，除此之外，也沒有異常了。”

林老摸了摸锃亮的光頭，笑道：“還是一點都沒變啊，要我說，你老爹就是差一個能支撐他的上司，就像當年的盧玄珝一樣，這樣子，曾經的‘迦樓羅’也就會回來吧。”

蘇若晴微笑道：“林老，現在已經是和平之世了。”

“是啊，和平之世，南疆的血腥氣息，終究傳不到繁華的汴安城啊，這裏隻有冬日的梅香，隻有脂粉的刺鼻，老頭子我真不習慣。”

老人的喃喃自語，讓四個人有些沉默。

然後林老突然轉頭，對着左胤解釋道：“左小子，這個蘇若晴的老爹，當年是我在後方救回來的，所以才認識。”

隻是老人突然之間像是發現了什麽，難以置信地道：“你小子都氣合境了？”

還不待左胤回答，衛國公已經返回了這裏，向着這邊走了過來。

而原本在四周靜坐的諸位講武堂的先生，各自行禮，随即魚龍散去，将清靜的觀禮台留給一行人。

看到了左胤，盧慕楚等人，吳靖的面上，自然有些喜意。

隻不過這種喜意，在看到左胤的時候，化爲了一絲驚訝之色。

吳靖看着左胤，發出了和林老一樣的問題，“左胤啊，你破境了？”

衆目睽睽之中，左胤突然有些不自在，他沒有想到，獨孤烨的事情，竟然連吳靖都沒有看到，他隻好疑惑着向着趙破奴看去。

趙破奴在吳靖身後拱手，低頭恭敬道：“吳公，這是李仙人的安排。”

吳靖回過頭，似有似無地看了趙破奴一眼，随意地道：“無妨，我相信你趙破奴，我也相信李太白，雖然他有些放浪形骸，但是爲人還是可以的。”

面對吳靖評論李太白，趙破奴不敢插嘴，隻是點頭稱是。

這個時候，親衛營營長公孫焘也從吳靖身後站了出來，對着左胤微笑着。

吳靖則沒有深究此事，隻是對着左胤點點頭，就直接坐在了盧慕楚和蘇若晴兩人中間。

盧慕楚對吳靖一點也沒有畏懼，反而大不咧咧地道：“吳叔啊，你這樣坐，直接隔開了我和我的總管，可不算厚道啊。”

吳靖笑笑：“你小子一點都不像你爹，倒像是你的母親。”

盧慕楚抱怨道：“吳叔啊，有點誠意嘛，每次都說同樣的話，我耳朵都快要起繭了。”

大概是沒有孩子的緣故，加之盧慕楚的母親是吳靖也很熟，所以一老一少之間，随性不少。

蘇若晴在一邊掩着嘴，輕輕笑着。

吳靖又轉頭看向了她，問道：“北地的‘迦樓羅’，還是老樣子？”

“回禀衛國公，是的，家父依舊每日吃齋念佛，安靜度日。”

吳靖點點頭，“如此修養身心，長壽之道啊，以後他可得寫本書，将北伐的風雲往事都好好寫寫，那樣的風流年代，可不能就此湮沒在曆史長河之中。”

盧慕楚在一邊打笑道：“吳叔，我看啊，是你想青史留名吧。”

沒想到吳靖毫不客氣，一把拍在盧慕楚的肩膀上，讓後者不由得面露痛楚之色。

看到後面的兩個人時，吳靖竟然有了罕見的失神，正是由于陸子龍。

吳靖喃喃道：“真像。”

趙破奴在吳靖的身後，笑道：“不光外面像，性情也像，可惜和盧玄珝還是差了一些東西。”

自然是盧玄珝的張揚。

陸子龍淡漠依舊，冷冷地道：“陸子龍見過衛國公。”

吳靖點點頭，有些恍然，“前天去太子府的時候，太子殿下對你可是贊不絕口啊。”

這句話說大不大，在場的人也都是自己人，所有沒有其他想法。

可若是被外人聽去，那可不好辦，堂堂帝國的太子，竟然對自己沾親帶故之人贊歎之極，還是在軍武方面，未免讓人有些異樣的想法。

吳靖最後才看向左胤，不過左胤本身自然沒有絲毫不滿，這正是對他的信的體現。

老人的眼光之中有過一絲贊歎，“氣合境，可以做親衛營的縱隊長了。”

左胤抱拳，卻沒有說話。

吳靖将手放在左胤的頭上，随意摸了摸，随即起身。

“你們幾個就在講武堂好好鍛煉，我先走了。”

衛國公吳靖返京述職，自然有很多事情要他處理，難得抽出時間來講武堂，也隻是坐了一會。

四個人起身，恭送衛國公。

老人在雪地之中，頭也不回地揮揮手，就此離去。

左胤一時之間還有些懷念，隻不過陸子龍用腳，輕踹了他一下。

嗯？

陸子龍淡淡道：“走吧，一會就是馬術課了。”

左胤這才反應過來，沒想到即使到了這個時候，講武堂依舊抓緊時間對學生進行訓練。

兩個人和盧慕楚與蘇若晴就此分别，走向了馬術課程的場地。

另一邊，走了有段距離，公孫焘有些擔心地回頭看了一眼，向着吳靖問道：“吳公，白都統的事情？”

吳靖半舉起了手，示意公孫焘止聲，随即他道：“先不告訴左胤，等到你們回蒼南的時候，再告知。”

雖然知道吳靖很難回到蒼南，但是親耳聽聞，公孫焘依舊沉默起來。

吳靖卻鄭重地道：“蒼南的未來，就托付給你們了。”

公孫焘苦笑道：“吳公，我也就适合做個護衛而已，而除了您之外的其他人，我實在不知道如何相處。”

這番哭訴卻逗樂了吳靖，他取笑道：“得了，都四十好幾的人了，還哭喪着臉，好歹也是無心境的高手，到時候，我會舉薦崔九齡就任下一任的蒼南軍大都統，你對他也熟悉，到時候跟着他就是了。”

想着未來的守護者，是自己的熟人，公孫焘好歹安心了幾分。

趙破奴則一直在後面跟着，沒有發一言。

雖說事關蒼南軍的下一任傳承，不過趙破奴也是首任火虎都統，吳靖等人也沒有避嫌。

林老一邊摸着頭，一邊在後面亦步亦趨。

四個人将這條雪路，踏出了莫名的意味。

左胤和陸子龍趕到了馬術課的場地，不出所料，課程的老師就是獨眼的曹化及。

想到盧慕楚的警告，兩個人内心都有些戒備，隻是曹化及顯然沒有在意他們，而是把注意力放在了他的助手牽來的烈馬之上。

這是專門爲這一屆的刀劍之徽所開設的課程，共五十人，除了左胤與陸子龍，還有歐陽舜，石狼，黃秋禮，崔如海，宋儁乂等人，這些人由于最後武學考驗的事情，都與左胤有着一些距離，若有若無地與左胤和陸子龍分開站立。

身爲講武堂先生的曹化及，卻對此視而不見。

隻是，當兩匹神駒被牽到左胤和陸子龍面前的時候，卻讓學生之間的矛盾，暗暗激化。

正是“雨血”與“墨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