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荒。
最近一年來,西荒的叛軍節節失利,損失慘重,绛西軍乘此直接西進,打算在甘郡的深山之中,将叛亂的火種,一舉澆滅。
“踏踏——”
三萬将士在峽谷之中前進着,穿過這個峽谷,就是一片小盆地,那裏,也是叛軍最後的駐紮地。
快八年了,叛軍從永壽元年起兵,借着西荒大旱,民心惶惶之時擴勢,當時宛若星火燎原,一時之間,京師震動。
可惜,農民,終究隻是些普通的農民,成不了大事,眼下,叛軍們苟延殘喘,他們的性命,終于迎來了終結。
绛西軍的大都統苟富貴,躊躇滿志地騎在馬上,目中無人。
苟富貴生得富貴之像,廣額闊面,虎體熊腰,背上一杆大戟,猙獰無比,早在講武堂之中,他就獲得了母親所在的家族——蔡郡楊氏的支持,後來更是青雲直上,一路做到了绛西軍大都統。
而他,也有得意的本錢。
元嘉北伐之後,帝國三十年的和平,也就在南疆的殇龍關有異族之患,而這些年來,唯一一場在帝國境内的戰争,就将由他苟富貴來終結,他焉能不驕傲?
一個幕僚騎馬上前,在馬上對着苟富貴拱手道:“大都統,這裏地形險要,萬一叛軍設伏,何解?”
苟富貴淡淡地掃了幕僚一眼,那人立馬把頭低下。
苟富貴滿意地點點頭,随即用右手摳着鼻子,滿不在乎地道:“峽谷兩側,我們的‘參’在上面看着,前面又是‘奎’和‘婁’,後面有‘昴’和‘胃’,中間是‘畢’,而‘觜’來做支援,如此大軍,有什麽可怕的?”
幕僚沉默一會,随即強顔稱贊道:“大都統治軍有方。”
苟富貴哼了一聲,算作回應。
就在此刻,前軍突然發出喊殺之聲,同時還有高呼,苟富貴寵辱不驚,平靜地道:“去問問,前面在喊叫些什麽?”
身邊的親衛得令,立即驅馬前去,不一會兒就回來報道:“禀告大都統,前方的‘奎’字軍遭遇敵人埋伏的先頭部隊,有五百人左右,‘奎’字軍和‘婁’字軍沖殺一輪,敵軍傷亡慘重,眼下有一百多人,正在向着峽谷深處逃竄。”
“啪!”
苟富貴立馬舉起了大都統之劍,号令道:“全軍,全速前進!”
“吼!”
“吼!”
……
整支隊伍都發出了興奮地呼喊,接近八年的戰鬥,即将結束,現在正是放心撈軍功的時候,又有誰會屈居人後。
一時間,随着苟富貴發令,全軍開始加速,漫天的塵土紛紛揚揚,直沖雲霄。
等到大軍慢跑有兩裏之地,人人都有些氣喘,隻是道路兩旁的幹柴,都多了起來。
苟富貴抹了一把汗,拿着小扇子不停扇着,當他眼角的餘光看到這些幹柴,嘴角有着冷笑。
一群智障,這種火攻的伎倆,爺爺我早就用過了。
可惜,現在在峽谷上方,有“參”字軍在前進,如果有埋伏,早就提前通報了。
苟富貴大喊道:“都他媽快點,到時候叛軍要是有人溜到更西邊,你們就得給我去追!”
接近八年的戰鬥,早就讓人有些厭倦,聽到這個消息,人人争先恐後,趕緊突進,一時之間,隊伍有些紛亂。
剛剛的幕僚再次向前,勸誡道:“大都統,現在隊伍紛亂,應該整軍之後,再行前進。”
“整個鳥蛋!”
苟富貴毫不猶豫地罵了出來,他絮絮叨叨地道:“現在對面的先頭部隊已經發現了我們,要是被通告給峽谷後面的叛軍餘黨,他們再往西邊逃竄,我們補給線拉大,怎麽追剿下去?”
幕僚苦笑一聲,三萬人的進軍,就算沒有探子,這漫天的灰塵,隻要不是瞎子,是個人都能看見。
“滴答。”
灰塵之中,有水滴在了苟富貴的臉上,他罵罵咧咧地伸手抹了一把。
真他娘的晦氣,眼看就要全殲叛軍了,現在竟然下雨了。
隻是他伸手一看,卻見到手心之中的,哪裏是水。
分明是血。
還有餘溫的鮮血。
從天而落的鮮血。
似乎是感受到了什麽,苟富貴難以置信地擡起頭,随即,數十具屍體與殘肢,從天而落。
一支火箭,宛若流星一般,在灰塵之中劃過峽谷。
一箭插在峽谷一側峭壁的中央。
“轟——”
峭壁突然發出轟鳴,随即炸裂開來,無數的石頭,如同摧枯拉朽一般滑落。
随着第一支火箭的出現,刹那間,在峽谷的上方,無數的火箭射出,紛紛擊中峭壁中央,一連串的轟鳴,不斷傳來。
峽谷上方,各種火箭再次射将下來,原本峽谷裏面的幹柴,被刹那間點燃,一時之間,落石,爆炸,火焰,無情地吞噬了峽谷之内的将士。
“啊——”
“收縮兵力,集結,集結!”
“醫師呢?他娘的醫師呢?快過來啊!”
“滅火啊,混球,滅火!”
……
将士們一時之間慌了神,宛若無頭的蒼蠅
苟富貴,愣在了當場。
他的眼中,僅剩下了将士們的呼天搶地。
戰場上,失敗,從來與成功隻有一步之遙。
踏錯,即見生死。
“咚!”
一個高大的老人,兇悍地從峽谷之上跳下,他的眼睛宛若金剛怒目,手指關節異常粗大。
當他跳落下來,苟富貴周圍的親衛們趕緊集結,可惜老人竟然直接沖撞而來,被他碰撞到的将士,瞬間身形破裂開來。
鐵甲包裹着碎肉,無力地摔在地上。
場面血腥之極。
“咚!”
苟富貴的親衛營營長向前,橫刀擋住了那個老人。
這個營長無心境前期的實力發散出來,倒是凝聚了不少的軍心。
“快,跟随營長的腳步,攔住這個老鬼。”
“一起上,大家不要怕。”
……
親衛們漸漸逼近老人。
苟富貴似乎反映了過來,咬着牙,卻在猶豫要不要撤軍。
他的幕僚不顧身死,沖到了他的身邊,大喊道:“将軍,撤吧!”
可是,想到自己此次大軍而來,非但沒有殺死叛軍最後的餘黨,還遭遇了這麽慘烈的突襲,火光之中,苟富貴的臉色,猙獰若鬼。
他冷笑一聲,伸劍喊道:“全軍——”
話語剛落,一支長箭,狠狠地射入了他的肩膀,将苟富貴帶着飛到後面而去。
“大都統!”
“大都統!”
……
親衛們發出驚呼,就連親衛營的營長,都在那一霎那之間,有些分神。
可惜那個金剛一般的老人,乘此機會,身影迅捷如鬼魅,一息之間狂呼而來,一拳轟爆了那個營長的頭顱。
無頭的屍體,“啪”的一聲倒在地上。
而附近所有绛西軍将士的戰意,也随着煙消雲散。
老人得手之後,随即霸道向前,衆目睽睽之下,他沖到苟富貴的身前,滿臉的淡漠。
看待死人的淡漠。
苟富貴咬牙,把手放在了背後的大戟之上。
可惜,多年沒有浴血厮殺,他的反應,在這片修羅場中,已經太慢。
慢到,足以判處他的死刑。
老人一記右拳,霸道地擊在苟富貴的胸口,随即用左手,溫柔地拉住苟富貴的脖子,不讓他被擊飛。
霸道,溫柔。
如水火交融。
詭異異常。
老人咧嘴一笑,随即扭下了苟富貴的腦袋。
“吱,咔咔……”
頭顱從身體被擰下的聲音,讓所有将士們的内心,都被恐懼籠罩。
這個老人,是惡鬼不成?
而苟富貴的臉上,則是深深地不可思議之色。
老人冷笑一聲,再次踏着兩側的峭壁,幾個起落,消失離去。
剩下的绛西軍将士們,則頹然絕望地掙紮着。
……
峽谷上方,一個老書生和一個三十多歲的将軍,并列看向下面。
老書生身穿灰色的大褂,看起來有些古樸和死闆,他的眉眼粗犷,濃重的胡須在嘴唇上方密布着,嘴角有些笑意,“封,這些年,辛苦你了。”
面容還算清秀的将軍瞬間單膝跪地,“爲義父效命,乃孩兒本職。”
寇封,绛西軍“參”字軍統帥。
老書生點點頭,喃喃道:“算算時間,吳靖的日子,也到頭了,亂世的狼煙開始燃起,我們用了八年的時間,終于等到了這一天。”
聲音有着蒼茫,又有着一絲感傷。
可惜這一幕,苟富貴是見不到了。
是役,西荒叛軍利用一連串的“失利”,引誘绛西軍主力孤軍深入,最後在一個山谷之中,落石與火焰,埋葬了超過三萬的绛西軍的将士,绛西軍大都統苟富貴,據傳被一個金剛般的老人當衆斬殺。
帝國西荒,波瀾洶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