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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時辰後,趕在亥末時分,魏氏誕下一子的消息傳了出去。
這樣大的喜事兒,自然是天生就帶着翅膀的。
所以即便是晚上,沒一會的功夫,也已是傳遍了内院外院了,驅散了今天一天籠罩在蘇家頭頂上的陰霾。
一大清早,天還沒亮,已是有好些管事娘子并有些臉面的媽媽丫頭們等在正院門口了。
院門一開,呼啦啦的都進來磕頭道喜,林氏讓人拿了早已特特準備好的锞子賞人。
引得外院内院一衆丫頭仆婦都過來讨彩頭,語笑喧阗,比過年還熱鬧兩分。
白氏今兒沒有出門,一大早就又和可貞窩進了東耳房。
昨兒晚上,可貞是被白氏林氏硬拽着去休息的。可躺上床的時候,也已是四更時分了。
結果沒睡到兩個時辰,寅正就爬了起來,說要去看表弟。
小東西剛剛喝了奶,嘴邊還有米粒大小的小泡泡,眼睛滴溜溜的轉着,看得白氏喜歡的不行。
“姑祖母,小孩子不能一直抱着,他會上瘾的,以後不管睡覺醒着都不肯睡在搖車裏,非要人抱怎麽處?”
白氏抱着小東西,可貞看起來好費勁的,不由得嘟囔道。
“這有什麽,那兩個乳娘幾個媽媽是做什麽使的,不就是抱孩子的麽!”白氏不以爲意,可到底還是把小東西放在了搖車裏。
可貞高興了,忙低下頭去啧着嘴逗他玩兒。
魏氏直挺挺的坐在床上,看着搖車心裏眼裏俱是笑意。
“你妹妹在外頭和她們商議洗三,你可有什麽想頭的?”白氏見可貞逗着孩子,過來和魏氏說話。
“我哪有什麽想頭的,這事兒家裏是有例的。再說了,還有姑媽和妹妹呢!”
能平平安安的生下孩子。魏氏就已然很高興了,再加上她本來就是個可有可無的人,現在更是什麽都無所謂了。
不過,想到自己大出血的緣由,魏氏還是有些面色發白。
猶豫了一下,“姑媽,丁家那事兒處置的怎麽樣了?”
雖然她也知道,白氏林氏可貞都圍在自己身邊,想來是沒什麽事兒的,可說不得。這滿心裏還是擔心不已的。
白氏橫了她一眼,“你這月子裏呢,什麽都别想。好好養好身子才是正經。那些破事兒,都有我呢!”不過,到底還是緩了緩語氣,“你放心,已是打點好了。一點事兒都沒有的。”說着又和魏氏說起了蘇懷遠今兒什麽時候能到家。
說不得,還真是被白氏料定了,蘇懷遠正午時分到了家。
因着有心事,沒去牙行,直接回的家。
一到家,看到自家大門左側的“挑紅”。蘇懷遠就被徹底驚住了,愣了半晌,才進得門去。
一進門。一衆管事主事小厮仆役們紛紛矮了一截,齊齊向蘇懷遠請安道喜不疊。
蘇懷遠面色如常,可掩在袖子下攥緊了的拳頭卻透露了他的内心。
在外院時還好,進了内院,眼見甬路上沒有人。腳步不由得越來越快。
一徑進了正院,又是矮了一截的丫頭嬷嬷們。不過卻沒有之前剛進門時的大嗓門賀喜聲。
芮媽媽正好自茶水房走到正屋門口,一見蘇懷遠,忙迎了上來,溫言細語的向蘇懷遠道喜,又解釋道,“太太四少爺正在午睡。”
蘇懷遠點了點頭,一徑穿過回廊走到東耳房門口,可貞白氏已是出來了,一樣的小心翼翼。
可貞笑嘻嘻的上前請安,白氏卻已是埋怨上了,“你可知道芬娘遭了多大的罪?”
蘇懷遠這時候還不明就裏,隻知道連聲道歉。
可貞又跳出來打岔,“舅舅可想看看小表弟?”說着也不待蘇懷遠表示,已是拽着他往屋裏去了,“知道舅舅想見小表弟,早讓人拿二十四槅的屏風隔開了……小表弟長得可漂亮了,這頭發烏油油的,眼睛亮晶晶的,姑祖母說他像我呢……”
蘇懷遠本來還有些猶豫,可徑直被可貞拽了進來後,一眼看到睡在搖車裏的孩子後,就什麽都忘了。
“是吧,和蘊兒挺像的,我看着和你小時候也挺像的。”白氏摟着可貞,看着孩子向蘇懷遠道。
“七姑,您又什麽時候瞧過我小時候了?”蘇懷遠一臉的無奈。
“怎麽沒瞧過,你三四歲時候的樣子我還記着的。再說了,外甥多似舅,蘊兒就挺像你的。這孩子這麽像蘊兒,自然也就像你了。”白氏臉不紅氣不喘,掰起歪理來一套一套的。
可貞掩着嘴笑個不住。
林氏聞得消息也走了過來,幾人輕聲說笑了一回。
白氏拽了拽蘇懷遠的衣袖又攙着可貞,把幾人都帶了出去。
林氏繼續在正堂忙活,要定洗三客人的名單、安排酒席确定菜單、打點廳房安排布置……
忙的什麽似的。
白氏帶着可貞蘇懷遠一徑進了西屋,把昨兒發生的事兒一五一十的告訴了蘇懷遠知道。
蘇懷遠登時就冒起了寒氣。
不過首先問的是還是魏氏和孩子。
“你放心,今兒一大早已是請徐大夫過府來瞧過了……”
昨兒已是晚了,今兒一大早,就讓人請了徐大夫過來替魏氏和孩子瞧瞧。
孩子不礙,可魏氏畢竟産前大出血,雖然之後一直無礙,可衆人還是不放心,也就沒有那麽多的顧忌了。
孩子身子骨很好,又替魏氏看了看,除了身子虛了些,也是無礙,衆人越發喜歡了起來。
雖然徐大夫不是正經的專攻小兒、婦科大夫,不過醫術在整個湖州府裏都是首屈一指的,蘇懷遠白氏都信他。
林氏更是讓劉嬷嬷封了大大的紅包送了徐大夫。
這麽高興的事兒,徐大夫自然是不會拒接的,還笑言要沾沾蘇太太的喜氣。
引得白氏又逗了他好些話,羞得一衆小丫頭躲都來不及。
聽聞魏氏孩子都好,蘇懷遠松了一口氣,又問起了丁家那事兒。
白氏歎了一口氣,“我早就和丁茂說過,他總有一天要把命送在他家老大手裏。結果呢,不僅死了,連屍首都要被他家老奶奶老大擡出來作踐,真是,真是……”唏噓不已。
可貞也替這個丁茂不值,什麽蘇懷遠害死的,明明就是被丁家老奶奶和丁家老大害死的!
丁家老大素喜賭錢,爲了這個,一家子還被從北城趕了出去,在南城落了戶。
丁家老奶奶也打過罵過,丁家老大也改過,可沒兩天,老毛病就犯了。
丁家兄弟姊妹七個,兩個姊妹都已出閣,兄弟們都和老娘住在一起。一個個的都想分家,可老奶奶死活不肯。
畢竟,若是分了家,誰幫丁家老大還債的。
可貞對這位丁家老奶奶也真是無話可說了,因爲生了五子二女俱長大成人,覺着“七子團圓”了,便認爲自己有福氣。眼看老大家過得最難,就一個勁的想貼補老大家,不管怎麽樣,在自己臨死前都要保全住這個家,才能積下福德,下輩子托身個好人家。
可貞上輩子見過不少喜歡拿這個兒子的錢補貼那個兒子的父母,原因很簡單,你有錢,貼補些給條件不如你的兄弟怎麽了?
可是沒想到,這丁家老奶奶真是有過之無不及。
可丁茂也實在是個孝順過了頭的,旁的兒子都會耍耍花腔,可就他一根筋到底,不停的給丁家老大還債,以至于到了後來,已是名正言順的了,誰讓你有錢。
原本丁茂是官牙,說實話,收益還不錯。可自從被革除名額,靠着給人做幫工拿抽頭,這收益和以前相比,真是天上地下了。
這不,年前剛給丁家老大還了一筆債,這才剛上工幾天,又一筆債款來了,還是三百多兩銀子,丁茂一下子就接受不了了,和他老娘大哥說他還不起,結果被他老娘一頓撒潑心痛的轉身就走。一回屋,就吃了耗子藥了。
丁家人發現的時候,已然是斷氣了。
丁家老奶奶丁家老大并丁家衆人登時就傻眼了。
丁家老奶奶更是哭得什麽似的,怎麽她這麽費心盡力的,兒子還是死了?
而丁家老大想的是,老三死了,這債,誰還有能力還?不還,自己就得償命,登時就急得上蹿下跳了。
丁家老奶奶的兩個娘家侄兒都是放印子錢的棍子,丁家老大要借錢,基本上都是經的他們二人的手。
可這二人的錢也不是自己的呀,也都是借來的,再借給旁人,賺些個微薄的利錢罷了。一見丁茂死了,如何不着急的。
結果就出了這麽個馊主意 。
可貞昨晚聽得白氏說真是攜屍訛詐的時候,即便早已是知道了,還是連連咂舌,不敢置信這麽粗糙的法子,他們怎麽敢用的?
況且,他們憑什麽認爲蘇懷遠會受他們的恐吓,會受他們的訛詐?就憑他們把屍體搬到了大門口還是憑他們嗓門大會撒潑?簡直就是匪夷所思麽!
可丁家人真是信了那兩個老表的話,畢竟沒有丁茂賺錢,就是變賣家産也籌不到這麽多銀錢的。
而丁家,兄弟好幾個,哪裏會肯變賣家産的。
于是,丁家人走火入魔的相信了那兩個老表的話,丁茂不是因爲乾豐才被革除名額的麽,那就訛他蘇懷遠一筆,他不是多的就是錢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