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梅穹之風

車子開進了縣中心，人煙終于密集了起來，清一色的簡陋平房散布在縣城的土地上，遠處，地平線上卻出現了一幢亮閃閃的高樓大廈，極其礙眼。十二層高，寬闊的氣派大樓堂而皇之地聳立在大街中央，與四下破敗的小矮房形成了尤其鮮明的比對。宋常貴斷定，眼前這一幢樓房就是梅穹縣的地标，縣政府大樓了。

宋縣長的車子就在這幢大樓旁停了下來，好幾個衣着端莊卻貓蝦着腰的家夥早早便嬉皮笑臉地站在那門前等候，見宋常貴下車，慌忙上前奉承着：“宋大人旅途辛苦”、“宋大人萬福”、“宋大人吉祥”什麽什麽的，宋常貴一個字也聽不進，昂起頭看都不看他們一眼，徑直走了進去。

好家夥，這樓房非但外牆做工精緻，這屋裏頭更是大有文章，真皮、紅木、蠶絲樣樣俱全，金銀玉器古董一件不落，擺設高雅，布局講究，雖然遠遠比不上大城市的奢華橫溢，但也有了十足的檔次和特色，尤其是大堂中央端放着的一頭華南虎标本，擺了個下山勢，栩栩如生虎虎生威，讓人望而生畏。

驚歎之餘，宋常貴不曾頓足，而是随着那些下人快步走到縣長辦公室裏去，才剛進去，他便軟軟地癱坐在太師椅上喃喃地自言自語道：“走了那麽久，口渴真難受。”

那些個做下人的，一個個生得耳朵尖尖，宋常貴方才發聲，他們便争相跑了出去張羅茶水。秦麗瓊見着宋常貴那一副大爺樣，斜斜地靠在椅子扶手上面：“宋大官人，好生威風哦。”

宋常貴眼尾掃了下秦麗瓊和她手裏的匕首，笑眯眯地說：“現在在縣辦公大樓，你敢動我？”聽罷，秦麗瓊忽然目露兇光，怒喝一聲：“有什麽不敢的！”手一用力，刀尖已經劃破了宋常貴的脖子。

宋常貴不爲所動，淡定地說：“好戲都還在後頭，你那麽快就要殺我，那我還要不要演下去呢。”聽到宋常貴這麽說，兩位姑娘這才收起了怒容。

這時，門外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姚夢馨給秦麗瓊使了個眼色，小麗瓊立馬收起了匕首，與她一起端正地站在宋常貴身後。

咣當當聲起，下人們相繼端來了茶水，好個做工精湛的茶壺，熱氣騰騰，香煙彌漫。下人不敢怠慢，紛紛敬茶，一時茶芳四溢，芬香缭繞。宋常貴品了一口，清洌甘醇，感情是道好茶，他打趣說：“想不到，咱特困縣也能出一口如此醇和的靓茶。”

下人裏，帶頭的那個趕緊過來賠禮，一邊倒茶一邊訴說道：“宋大人見笑，普通茶普通茶，隻不過這已經是全縣裏最好的了。再苦不能苦大人，還望大人莫怪。”

“好，好，好。”宋常貴臉上笑着，又品了一口，茶在舌尖遊蕩，清、甜、甘，澀。他緊閉雙目，慢慢地腦海裏浮現的便盡是當下民間的苦況。

片刻，宋常貴沉思了許久，沒人敢作打擾。忽然，他直起身來問斟茶的那個下人：“這茶是你泡的？”

下人頓頓點頭應允道，宋常貴哈哈一下：“好，好，好。噢，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小人賤名不足挂齒。”

“你叫什麽！”

“小的姓黃，名土生。”

“黃土生嗎，好，我記住了，你往後就跟在我身邊，尤其是這茶，必須由你來泡！”

“喏喏喏。”聽着宋常貴的吩咐，黃土生一面幸福，感激涕零的跪在縣長桌前一拜再拜。而他身後的其他下人，則一面羨慕妒忌恨的神色，跟着跪在那裏一動不動。

宋常貴瞄了一眼辦公桌上的日程，拿起了上面的一份名單遞給黃土生：“土生，幫我約見這一幫老闆，所有人，一個都不能少，通通給我招來，你跟他們說我宋常貴帶了大蛋糕來了。”

黃土生應允便去，其後宋常貴叫退了衆人，獨自留在辦公室裏。一日無事，縣辦公樓裏的人見縣長并不咋地，頃刻又恢複了他們的日常，松松散散，懶懶閑閑，嘻嘻哈哈去了。

第二日，縣政府大樓5樓的國賓廳大清早就沸沸騰騰，設計有一百二十個座位的宴會廳擠進了300多人，折凳、膠椅琳羅滿目，看得出來，參加宴會的這夥人都早有準備輕車熟路。

直到上午10點，宋常貴才緩緩而來，大廳内的人早就有點不耐煩了，見縣長出現，一時間喧嘩不斷。

宋常貴面帶笑容抱拳作揖以表歉意，繼而瞪起眼睛向會場掃視了一番。這些人都是縣周邊的企業龍頭、工商老大，黑白路路路皆通、正邪業業業興旺，在他們的字典裏隻有一個字：錢，凡是有利可圖，必然就有他們的身影。别看這裏是梅穹縣，天國的特級貧困縣，可就是這麽一個小小的縣城倒是把這些家夥養得豬圓肉潤腸肥腦滿。每年，國家給梅穹縣的大筆補助金、建設費，占絕大部分就是給這群披着人皮的餓鬼給瓜分了，拿了劃撥下來的工程款，卻不幹事，做也隻是做最簡陋的豆腐渣。這群商人和縣機關、單位裏的人合謀，狼狽爲奸，已經吃掉了數之不盡的巨額公款了。宋常貴面帶着僵硬的笑容看了他們一眼，忽然側過頭去問黃土生：“土生，我吩咐過，名單上面的人一個不許漏，可我看來看去怎麽就是看不見雷天虎呢？”

黃土生一聽，當場吓出一背子的冷汗，他慌忙瞪大他兩顆小豆眼在人群中望來望去，口中喃喃道着：“我明明發電郵給他了，我明明已經發電郵給他了，這麽大型的集會，他沒道理不出現，難道我發錯，不可能，不、、不會吧、、、、、”

宋常貴看着黃土生驚慌失措的樣子，心裏自然有數，說起這雷天虎，不要說梅穹縣，就是迦楠市、柏萊省、乃至整個天國，稍微有點見識的人都會對這個名字忌諱三分。雷天虎家中有三兄弟，他排行第二，故人稱雷二。其長兄雷天龍是柏萊省及周邊幾個省市以及與天國接壤的幾個小國裏最大的毒枭、軍火商，身上背着好幾張國際級的通緝令；其三弟雷天豹則是遠近聞名的黑幫，豹爪幫老大，幫衆遍及全國，他們行事狠毒，背地裏專幫政府機關做些下三濫的勾當，所以，誰也管不住。而雷天虎呢，是國内其中一間舉足輕重的電力公司老總，掌握國内三座巨型水壩，他說他是一個正當的商人，和他的兩位兄弟毫無瓜葛，可實際如何，又有幾個人相信？不得而知。隻知道雷天虎這厮身家數百個億，怎麽就對梅穹縣這麽一個彈丸之地感興趣呢。

有人說，雷二是爲了協助他大哥的生意于是占據在柏萊周邊；有人說雷二是爲了柏萊的豐富水資源，想要再做一座更大的水庫；有人說雷二想要占山爲王，在這個邊遠的地方當個土皇帝。但這終究是民間的傳說。宋常貴以爲，雷天虎之所以會涉足于梅穹縣，其實隻是爲了錢，一筆可以不勞而獲的金币罷了。

所以，當宋常貴當衆直呼“雷天虎”三個字的時候，整個宴會大廳立即寂靜了下來，每個人面上都冒出了豆大的汗珠，眼神内浮現出陣陣驚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