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風暴
風雪交加的午後,梅穹縣縣政府大樓内一派懶洋洋的氣氛,暖氣開到十足,水蒸氣給門窗的玻璃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白紗,接線台的電話響個不停,但接線員根本無心接聽,有的把電話擱了起來,有點把電話設成靜音,有的幹脆帶個耳機聽音樂當做沒有聽見。大家對周圍的事情不聞不問,自顧自的躺在沙發椅上不願意挪動半步。
而就在縣辦公大樓的門外,許多上訪或求助的群衆即便知道機會渺茫但依然聚集在此,期盼着有哪個人大發慈悲施予一點恩惠。
一牆之隔,天淵之别。
在縣長辦公室内,黃土生正給房間打掃清潔,他打開窗戶,透過紛飛的大雪,看到樓下黑壓壓一片祈求幫助的群衆,一時間百感交集,回想起過往的自己。
他們黃家原本也算是個大戶,世代務農,出品的茶頗有特色,在當地也小有名氣。可幾十年前國家突然沒收了祖輩留傳下來的那個山頭後,黃家隻能靠着租賃形式爲此生計。但是政府年年加租,家境便每況越下,黃家能承擔地地方也越來越小,很快,這黃氏一家就變成了和梅穹的其他人一樣的貧困。黃土生爲了自家的權益,沒少找政府讨要說法,但是對方認錢不認人,閉門羹吃了不少,風吹雪打,日曬雨淋,有什麽是黃土生沒經受過的呢。最終,爲了改變生活苦況,他削尖腦袋,靠着一身茶藝本領終于跻身進政府單位内做個茶水工人,可是除了能混飽兩餐又能改變什麽呢,這些年來每天不是陪笑就是賠笑,又有誰把他當人看過。
黃土生看着門外悲慘戚戚的群衆,看着室内麻木不仁的同僚,這是人與人之間的相處态度麽。頓時感概萬千,他鼓足勇氣壯起膽,沖到電配室,一手把中央空調關了,然後逐層逐戶把窗戶打開。
隆冬時分的風雪呼呼地吹着,看着這裏有隙縫便要往裏鑽去,沒有了暖氣供應的縣辦公大樓立即氣溫急降。辦公室主任凍得直打了好幾個哆嗦,他正四處查找原因呢,那雙鷹一般的眼睛馬上就發現了原來是黃土生在搞鬼,他跑了過來一手将黃土生揪了起來連連扇了十二個巴掌,嘴巴張得老大好像一口就能把黃土生吃掉一般,口沫橫飛地罵道:“去你的祖宗十八代,你丫的發什麽神經!”
黃土生一改昔日低三下氣的神情,昂起頭闆着臉,一面不屑地對主任說:“沒什麽,我隻不過是想讓你們感受一下外面那些群衆的感受。他們求助于你們,爲什麽你們能無動于衷呢!”
“放屁,那些垃圾和老子什麽關系,他們愛求誰去求誰,别來煩老子,管他們做什麽。你個神經病想陪他們你就給我滾出去,别在這裏搞事搞非!”主任連珠炮般地罵了一通,說着就要重新打開暖氣。
然而,黃土生機靈手快,一個箭步上去“咔嚓”的一下幹脆就把電線給剪。
“我幹你娘的!”主任看着黃土生的行爲,頃刻間火冒三丈,拳腳交加直把黃土生打下樓去。
縣辦公樓内一陣騷動,不少人加入到驅趕黃土生的行列,黃土生被打得鼻腫臉青,嘴角不住地冒血,可就是一聲不吭。“咣當”一聲,縣辦公大樓的門口被蠻力撞開,黃土生門裏頭直飛了出去一滾一滾的從樓梯上跌落到站在門外的群衆腳邊。
主任意猶未盡地沖了出來,還想繼續暴打,卻發現群衆隊伍裏有一個熟悉的身影。當即吓得呆住了腳步:“縣、、縣長。”
人群中的宋常貴也被樓内的聲音驚動了,他看了看傷痕累累的黃土生和喘着粗氣得主任,然後小心翼翼地把手上的熱湯送到一位排隊求助的老人家手裏,待對方拿穩了,立即轉身走了過來。
看到了宋常貴的舉動,主任覺得很是反常,但他依然保持鎮定地說:“縣、、縣長,這姓黃的家夥,今天不知道接錯了哪條筋,居然剪了電線破壞公物啊,現在大樓内冷飕飕的就是拜他所賜了,大夥可凍得不輕啦!”說着,還裝模作樣地擦掌哈氣,感情着涼的樣子。
宋常貴木無表情地“哦”了一聲,扭過頭看着黃土生艱難地從地上爬了起來,黃土生沒有說話,隻是稍微看了一眼宋常貴。宋常貴看着他堅定的眼神,用手指着身後喝着熱湯卻一面滿足的貧民,而後質問主任:“你說你們冷,那他們呢?”
主任的後脊背已經不住地冒汗了,但他依然強顔歡笑答日:“哎呀,縣長,你在說什麽呢,那、、那些家夥早就習慣了這鬼天氣,就讓他們随便在這裏坐坐嘛,他們無所謂的,我們一直不都是這樣嗎,可是手足們、、、、、”
“他們真的無所謂嗎!”宋常貴沒等主任說完,忽然惡狠狠地盯着他罵道。這時,宋常貴身後竄出兩個人,一個是王強一個是秦麗瓊,兩人麻利地把主任嚴嚴實實地綁了起來并拉到了雪地中央。宋常貴跟着走了過來,冷冷地對他說:“究竟這些群衆是什麽感受,你就好好地在這兒給我感受一下吧!”說完,扭頭就朝辦公樓走去。
突如其來的變化,讓主任始料未及,他張開嘴巴還想喊什麽,被秦麗瓊緊緊地塞了一嘴麻布,隻能乖乖地接受無情風雪的洗禮了。
大樓内的其他人員何嘗不是吓得腿軟,這縣長不是和别的一樣是個貪錢不鳥人的貨麽,怎麽今天突然變了個臉。大家還在想着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的時候,一個個已經被沖進來的軍警給綁走了。全部帶到大樓外,就在那些貧民群衆飽受風雪的廣場那裏,和他們的主任一起,任狂風和暴雪吹刮。
宋常貴脫下身上的大衣蓋到黃土生身上,然後快步走了進辦公樓内,親自接好了電線,打開暖氣,然後把之前站在門外的群衆和現在途徑的路人全讓了進樓,讓他們躲過這一場風雪。
處理好這一切後,已經是兩小時以後了,天色漸暗,氣溫也越來越低。宋常貴端着一碗熱氣騰騰的湯水走了出來,他站在那些被綁在風雪中的縣政府工作人員面前,冷冷地看着他們。
這些家夥,自打入職政府工作以後哪裏受到過這種罪,剛才還暖氣哄哄的根本也沒穿幾件衣服,突然就被綁在這冰天雪地當中,一個個早就凍成了雪人。看到宋常貴和他手上的熱湯,一個個哈巴狗似的挪到宋常貴腳下磕頭求饒。
宋常貴冷冰冰地看着他們,嘴裏喃喃道:“你們現在知道群衆們的感受沒。不,你們還不知道。”說着,把湯端給一位剛好路過的貧民手裏,将對方接進了辦公大樓。
這場風暴很大,大得讓人無法相信,大得讓人還無法接受。
縣的另一邊,那些被宋常貴捉住并關押着的權貴們也不好受,單衣薄被的被綁在黑乎乎的地下室裏頭,即便人挨着人也是寒冷難受。上百個人擠在一個五十平米不到的地方,而“住滿”人的這種房間就有十多個。這些權貴心裏頭可是怨氣沖天啊,要多不服氣就有多不服氣。嘴裏頭就沒停過謾罵,宋常貴的所有東西都被罵個透了。
也不知道是誰,罵着罵着突然來了一句:“混賬,老子身家幾十個億,他一個小小的縣長能奈我如何!殺出去,出到去老子叫上千萬個弟兄活捉他宋常貴祖宗十八代來吊打!”
“對,對,對,殺出去!殺呀!”
真可謂是群情激昂,十多間地下密室的鐵門被這群瘋了般的蠻漢子一沖,盡數壞掉,隻剩下一條幽暗狹窄的長廊,他們就可以逃脫,看着樓梯盡頭的亮光,就像是捉住了複仇的焰火。這些家夥嘴裏發出怪獸般的怒吼,咆哮着争相沖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