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柱香的功夫後,仔細包紮好傷口,換上平民衣服,并跟随着淩瑤再度向着皇宮摸去的李林波,一邊默默看着夜空中已然升起的北極星,一邊仍在心中不滿地暗暗嘀咕着
即便硬要扯出什麽上天的指引,那銅錢前後兩次靜止位置的所指方向,也應是偏東北方向,而非皇宮所在的正東方向。況且,若是之前兩人在屋内聽到的消息無誤,建文帝已被那支自稱“忠義衛”的燕軍人馬抓住了,就憑兩人赤手空拳,又如何能虎口奪食、救回朱允炆?豈不反而是自投羅網?!
不過,李林波心中也多少抱着一絲幻想,待見到了朱允炆,自己就能返回現實世界也說不定。
畢竟,直到第一次在宮中見到朱允炆時,系統還是基本運行正常的。也許,再次見到朱允炆之時,就可以重新恢複系統的退出程序、或者找到離開這個世界的方法。
當然,這一切,李林波都藏在了心裏。而那宮女的目光卻是一如既往地充滿了執着,不僅堅信上天借助銅錢所指的就是東面的皇宮,而且誓要救出很可能已落入敵手的建文帝朱允炆。
同時,一路之上,大概是難得有人有機會可以傾訴,淩瑤竟忍不住向李林波低聲訴說起了自己的過往。
原來,這名爲淩瑤的宮女,小時候家便住在南京郊外,後來入了皇宮作一名宮女,本來人生可能就這樣平平淡淡地過下去了。不過,因其平日做事盡心盡責,同時對畫很感興趣,于是後來便被安排至宮内的禦用畫房。建文帝朱允炆偶爾到畫房動筆繪畫、聊以排遣之時,淩瑤就時常侍立一旁、負責磨墨等雜務。由于存放畫作井井有條、細緻認真,每當有朱允炆有想取看的畫作時,淩瑤都能如數家珍般立刻找出,朱允炆很快便記住了這個宮女,不僅在憂愁之時,偶爾會和她聊一聊心裏的苦悶,甚至還曾順手賜了她一枚登基後新鑄的“建文通寶”銅錢。
聽到這裏,李林波似乎明白了,爲何在最後的危急時刻,朱允炆會令淩瑤這樣一名普通宮女去取那幅《大明江山圖》。
而從淩瑤的講述中,李林波也暗暗發覺,這宮女似乎對年輕的朱允炆也是一往情深,甚至在眼下其已隻剩孤家寡人之際,仍不顧兇險、真心惦念着他的安危。
一時間,李林波似乎想起了自己在現代世界裏的妻子安然。
望着眼前這名與妻子相貌酷似的女子,李林波最終還是沒有出言反對,而是默默地跟在其後面,一同向着火光沖天的皇宮方向走去。
不過,與此同時,李林波也注意到一件事情
那個不久前出宮時還被淩瑤抱在懷裏的木匣,竟已不知去了何處?!
隐約記得,在其去而複返、朝着那些燕軍騎兵撒石灰粉時,淩瑤的身上,便已不見了裝有《大明江山圖》的木匣。
這可奇怪了
想到這裏,李林波正打算問一問那木匣的下落,而就在這時,前面忽然傳來了一陣熟悉的馬蹄聲
“哒哒哒”
一聽這令人汗毛倒豎的恐怖聲響,李林波與淩瑤二人趕緊躲至路旁的隐蔽小巷中。
随即,隻見果然又是曾将二人逼入絕境的燕軍騎兵,在那爲首千戶的率領下,舉着一支支火把,正向着北面的城門趕去。夜幕之下,騎兵們在明,而李林波和淩瑤二人在暗,加之二人躲藏及時,所以幸而未被騎兵們發現。
不過,奇怪的是,與之前的快馬加鞭、行色匆匆相比,這一次,那些燕軍騎兵明顯是放慢了馬速。待其靠得近些了,躲在角落中的李林波這才注意到,原來,這些騎兵的隊伍中間,還拉着一輛像是運貨用的粗笨光闆馬車。馬車上面似是堆放着什麽東西。借助周圍騎兵的火光,李林波偷瞄着仔細一瞧,原來盡是一些看起來價格不菲的綢緞、古玩、珠寶等物。
隻見,這些貴重之物被亂七八糟地堆積在一處,在馬車上積得足有小山那麽高,像是從城内剛剛擄掠的各種細軟。
看着這一幕,李林波不禁泛起了一絲疑惑,之前明明聽到那名傳令的騎兵說,建文帝已落入他們之手。可如今,這些人怎麽還有心思打家劫舍、并且慢悠悠地向城北而去?
“站住,來的是何方人馬——?!”
這時,不遠外突然傳來了一聲大喝,李林波扭頭看去,前面路上竟又出現了一隊士卒,如臨大敵般,氣勢洶洶地攔住了騎兵們的去路。
“忠義衛辦差!速速閃開!”
這時,隊伍中當先一名騎兵已上前亮明了身份。而那些攔路士卒之中,一名頭領模樣的武官也走上前來,待看清了騎兵之中的那名爲首千戶,立即換上一副笑臉
“哦,還真是忠義衛的人馬啊!自己人,自己人!”
原來,攔路的也是同屬于燕軍的士卒。領頭的武官一邊示意身後的手下讓路放行,一邊對着那馬上的千戶作了個揖,有些抱歉地解釋道
“還請紀千戶見諒,我們是怕城内殘餘的建文餘黨作亂,所以才在街上對大隊人馬嚴加戒備。呦——!忠義衛的弟兄們收獲不小啊”
正說着,像是注意到了騎兵們中間堆滿貴重細軟的馬車,那武官立刻兩眼放光,搓了搓手心,正準備上前細細一觀,卻聽“唰——”的一聲,姓紀的爲首千戶竟抽刀将其硬生生攔在了馬車前。
眼看對方率先亮出了兵刃,攔路的士卒皆是一愣,紛紛握緊了手中的武器,氣氛一時再度劍拔弩張起來。
而被橫刀攔住的武官,卻還保持着鎮定,用餘光瞄了眼正一臉陰沉的那爲首千戶,先是有些尴尬地咽了口唾沫,把原本準備“見面分杯羹”的話語又隻得生生吞了回去,而後依然是笑語盈盈地說道
“紀千戶别見外!卑職就随便看看、随便看看快!快放行!還愣着幹嗎呢?!沒看見這是燕王殿下手下的紅人——紀千戶在辦差嗎?要是誤了事兒,爾等誰能擔待得起?!”
見武官已緩緩退回了路邊,對那滿滿一車的财寶未敢多提一字,其手下的一衆士兵也隻能看着馬車上小山般的财物幹瞪眼。而那爲首的紀千戶也沒有再多說什麽,旋即面無表情地收刀入鞘,一言不發地帶着自己的一哨人馬繼續向北而去。不過,攔路的武官卻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随即又讨好般在其後面禀告道
“哦,對了,紀千戶!殿下這時不在城内,更不在城北,據說是剛剛又出了城,奔着城外的哎,你們怎麽還往北走啊?”
這時,那支騎兵卻早已頭也不回地繼續朝北而去了。對于武官送上的最新消息,似乎根本無動于衷。
眼看騎兵們走遠了,攔路的武官随即換上了另一副表情,晦氣地低聲咒罵道
“狗仗人勢的玩意兒!什麽東西?!不就倚仗着殿下的寵信。我呸!紀綱你小子早晚不得好死!”
這時,騎兵們早已走遠,那爲首姓紀的千戶自然聽不到武官後來罵罵咧咧的這些話。
而依然躲在暗處的李林波,對這些燕軍内部的矛盾,也并不關心,隻是更加好奇,那些騎兵略顯詭異的行動。
正在其猶豫着下一步的行動時,淩瑤再次拉起了李林波,悄悄繞開攔路的燕軍,改走小巷,很快便從北門混出了城,并且順着官道一路向城北緊追而去。
就在李林波跑得氣喘籲籲、忍不住停下來詢問淩瑤,爲何兩人不去皇宮,而是逃到城外之時,前方卻忽然出現了似曾相識的一支支火把——
二人在一路狂奔之後,竟然再次尾随上了那支拉着馬車、走得極慢的忠義衛騎兵。
不過,奇怪的是,那些騎兵似乎已經在無人處停了下來,圍着馬車,不知在路旁做些什麽。
淩瑤随即拉着李林波躲入了一旁的樹林,借着夜幕與郊外樹林的掩護,兩人慢慢摸近了火把下的騎兵隊伍。隻見,那些騎兵像是在搬卸着馬車上的細軟,更令人驚異的是,這些家夥居然毫不吝惜地将貴重細軟一一丢在了路旁的地上。
而直到二人趕來,騎兵們已經搬卸得差不多了,馬車上原本堆積如小山的财物下,随即露出了一個大木箱。
李林波看得有些愣,莫非,堆那麽多的财物,其實運得就是這麽一個木箱子?!
這時,不待搬光木箱周圍的其他細軟,一名騎兵已忙不疊地湊到木箱外壁上,用耳朵貼着木箱,仔細地聽着什麽,而後,擡起頭時,不禁有些憂心地朝着那爲首千戶禀報道
“千戶大人,好像,裏面已經沒動靜了”
而那千戶二話沒說,随即拔出了刀刃,反手拿了,“唰唰”兩下,在木箱上戳出了兩個孔洞,像是爲這箱子通了通氣。而後,在稍等了一會兒後,又朝着那木箱狠狠踢了一腳——
随即,那木箱竟微微晃動了起來,裏面顯然是裝有什麽活物!
看着那足以裝下一人大小的木箱,李林波像是頓時明白了什麽。
而這時,騎兵們也長舒了一口氣,丢下那些路旁的細軟不顧,拉着馬車上的木箱,轉而繼續向東行去。
眼看對方再度啓程,一旁的淩瑤既憂心忡忡,但同時也是信心百倍,望着漸去漸遠的火把,喃喃道
“銅錢所指的方向果然沒有錯,我知道他們要去哪了!”
“哪裏?”
雖然對那木箱之中所裝之人大概猜到了分,但李林波似乎對騎兵們趕往的目的地,卻還有些疑惑。而淩瑤已指了指東面一座偌大的深山。李林波轉頭一看,那座深山的位置,似乎剛好是對應着最初銅錢所指的東北方向。
難道說——?
這時,便聽淩瑤壓低了聲音,揭曉答案道
“紫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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