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何在看向那少年的時候,那少年正好也朝着鄭何看過來。
四目相對。
同父所出的兄弟倆,生平第一次見面。
鄭何知道他是誰,但對方卻不認識他。
那少年名叫鄭意平,隻比鄭何小一歲。
可能是因爲鄭家子嗣不豐腴,所以鄭意平在還沒弱冠的時候,鄭家早早的就讓他成親了。
而且他的嬌妻今年也已經懷有身孕了。
明明是同父所出的親兄弟,鄭何觀他一身富貴氣,周身全是勳貴世家的高貴氣息。
而他自己卻是一身粗布麻衣,從小到大,他的吃喝拉撒,包括人生大事都無人可靠。
明明同父所出,兩人的命運卻是一個天,一個地。
鄭何觀那少年如溫室裏的花朵一樣,被細心呵護。
對比之下,他簡直比孤兒還不如。
在此時,鄭何的心裏突然有了怨恨。
他怨鄭緻,爲什麽他明明有能力,卻從不去鄉下尋找自己!
以他的聰明才智,不信他想不到鄭氏的招數。
可他就是沒去找,仿佛直接放棄了那個年幼的自己。
這一放棄,就是十九年…
鄭何擡頭去看鄭緻。
那個鄭氏口中的儀表堂堂的丞相爺。
夜光下,鄭緻一身官府,相貌嚴正。
他五官端正,當爹的年紀了卻依然俊朗。
鄭緻周身氣質卓越,随着閱曆增長,他周身氣質更加沉穩,曆練。
鄭緻顯然是剛下朝,他朝服都還沒來得及換下,就着急來爲他的兒子挑選護衛,可見鄭緻對這個兒子的寵愛。
鄭何望着他那張老臉,心口有些發酸。
果然自己不是被寵愛的那一個。
鄭緻一雙老眼精明的掃視着這群年輕的護衛候選人。
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氣質出衆的鄭何。
鄭何身高足足有一尺八,一身腱子肉顯得整個人很結實。
鄭緻觀他一雙黝黑的眼睛神而有力,五官間竟還有些熟悉?
仿佛自己曾在哪裏見過他?
“小夥子,過來給本相看看。”
鄭何見他叫自己,心裏突然咯噔一下。
他捏緊拳頭,面上故作鎮定,硬着頭皮的走到鄭緻面前。
鄭何第一次跟生父這麽近距離的接觸,他此時拳頭捏的緊緊的,手心裏全是汗。
但他現在還不能張口認鄭緻。
因爲這群護衛候選人裏,還有幾個是左相的人。
他暫時不能暴露自己有記憶的事情。不然左相那個糟老頭又得來給他整幺蛾子。
鄭何低着頭不敢跟鄭緻對視。
倒是鄭緻一雙老眼仔仔細細的打量了鄭何一遍。
他觀此子身型氣質都很不錯,于是問他,“你叫什麽名字?”
“我…”鄭何一時語噎。
之前左相那老頭每次跟鄭何講話時,都故意叫他“小鄭子。”有點故意羞辱他爹鄭緻的意思。
而他此時是失憶狀态,所以暫時不能自爆真名。
于是他随意報了一個,“我叫小鄭。”
反正總歸姓鄭就行了,至于名字,無所謂了。
鄭緻看着他的眼睛,總覺得這個少年有些眼熟。
“姓鄭?那名跟字呢?”
鄭何搖頭。因爲他答不出來。
鄭緻頓了一下,以爲他是窮苦人家的孩子,所以沒有名字。
于是他摸着山羊胡須,幫他起了個名字,“以後,你就叫鄭何吧。”
鄭何:“???”
所以,這就是天意??名字都一樣?
鄭何本來想着,以這鄭緻少年就中狀元的才華,應該也會給他取個有蘊含的名字才對。
沒想到他就随口一字,鄭何?
鄭何曰了,果然這老頭不愛他。
最後的結果就是鄭何被選中護衛,成了他那便宜弟弟的貼身保镖。
鄭何心裏不爽,明明同一家生産的,老子卻要當你的保镖?
憑什麽!!
不過鄭何還是咽下這口氣,他打算在鄭府裏打探一番。看看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才會讓鄭緻那老頭不喜歡他。
而且鄭何也想看看自己的母親到底是誰。
鄭氏當時說的不清不楚,他知道的信息量太少,所以他隻能待在鄭府裏多加勘察了。
至于認父什麽的,以後再說吧。
别到時候人家不要你,自己還倒貼上去。
鄭何從小到大雖然臉皮厚慣了,但私心裏,他的自尊心極強。
若是讓他熱臉貼鄭緻的冷屁股,那是絕不可能的。
不過他内心深處也是渴望父母疼愛的,他現在對鄭家還不熟悉,所以暫且不對他們下什麽定義。先觀察一段時間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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楠香每天都變成小小的一隻,然後懶洋洋的窩在鄭何的袖子裏。
一開始她還肯乖乖的待在鄭何的袖子裏。
但時間一久,楠香就開始覺得無聊了,于是她掙紮着要下去。
鄭何見她是個坐不住的。幹脆叫她變回成年姑娘,然後讓她去鄭府應聘丫鬟。
一開始她還想變成漂亮的丫鬟,但被鄭何制止了,“就變回肉嘟嘟那樣,其他的不行,知道了不?”
楠香嘟着嘴,不太情願。
但到底還是聽話的變回那肉嘟嘟的大餅臉模樣。
還别說,那張大餅臉應聘的倒是挺成功的。
管事媽媽就喜歡她這種長相憨厚老實的,什麽妖妖娆娆的她們可不要。
于是楠香樂呵呵的跑去當丫鬟去了。
管事媽媽給她派了個廚房的活。
楠香第一次去丞相府的廚房,在見到那些琳琅滿目的美味佳肴時,她的眼睛都在放光。
廚娘笑的直捂肚子。“好個樂娃子,看見吃的就走不動道了。”
“快快快,快過來,老身給你個紅豆糕吃吃。”
那廚娘年紀稍長,最喜歡這些憨傻傻的小輩,第一次見面就給了楠香許多零嘴吃。
楠香開開心心的接過,她還甜甜的說謝謝,“謝謝大娘。”
那大娘樂的她乖巧。“都拿着吧。”
到真正幹活的時候,楠香被分派了切菜的活計。
一個下午她都在廚房裏學切菜。
楠香手笨,切出來的東西隻能給下人們吃。
廚娘看她心智有些不成熟,于是不敢派她做精細的活,隻能讓她做些粗糙的活。
比如洗菜洗土豆什麽的。
楠香天天做的起勁,因爲她聽管事的說,她幹活的每個月也是有月錢的。
月錢,那不就是銀子??
楠香漸漸懂的銀子的好處。
在她的腦子裏,銀子就等于零嘴,和買買買啊!
于是她幹起活來,就更賣力了。
鄭何白日去護衛隊訓練的時候,楠香就在廚房裏幹活。
晚上鄭何回來的時候,楠香就抱着一大堆從廚房裏得來的零嘴去跟他分享。
“哥哥,給你吃。”
晚上鄭何回來洗漱後,就跟楠香一起坐在房間裏吃飯。
鄭何最近胃口大的很,怎麽也吃不飽似的。可能是因爲他每天訓練太累,所以他餓的也快。
鄭何好學,任何一切可以免費學習的東西,他都學的很勤快。
雖說這次來鄭府,是來看看他那老父親長的是個什麽模樣的。
但如今他當選了護衛,每天都被叫去護衛隊加強習武,雖然辛苦。
但學到的東西,收益的都是他自己。所以他就更用功了。
鄭何并不會隻重學文。他覺得,在這豺狼虎豹之地,會武其實比會文保命多了。
其實鄭何在看到鄭緻對他那兒子那麽疼愛的時候。他也有一種念頭。
那就是,他想靠自己的實力,變的更加強大。這樣一來,若哪天鄭緻看到成功後的他,到時候他就大可大大方方的告訴鄭緻。
小爺就是那個從小被你放棄了的兒子。
想認回小爺,哭去吧你!
楠香看他吃飯的時候還在想事情,她也學會了心疼鄭何。
“哥哥,你好辛苦呀。要不,咱們不在這裏了,你也别去訓練了,以後我養你!”
這小妮子,第一次在鄭府掙到了月錢,樂的跟什麽似的。
她獻寶似的将那一小塊的角銀捧到鄭何面前,讨好他,“哥哥,給,以後香香掙錢養活你。”
鄭何被她拉回神來。
他逗笑的看着楠香,心情瞬間被她感染,“哎呦,我們乖乖都會掙銀子啦,厲害厲害。”
鄭何笑着摸摸楠香的頭,以示獎勵。
他看着那一角碎銀子,笑的賊嘻嘻的接過,“放心吧,這銀子,哥哥我都給你存着呢,以後等你出嫁的時候給你用。”
說是這樣說,但銀子他還是藏的結實,果然還是愛财。
楠香見他喜歡,于是更加勤快的想要掙銀子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