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閑人閑閑
雨雖下的淅淅瀝瀝，卻也擋不住姜王宮裏的熱鬧。随着祭天大典臨近，宮中各處都在忙碌。
若水宮也是一樣，宮女們忙到飛起，走路也比平時快許多，小三小四也邁着小短腿跑前跑後，整個若水宮似乎就隻有一個閑人。
甯玉坐在紗幔飛舞的小亭裏，翹着腿支着腮，百無聊賴地看宮女們忙碌。
經過幾位嬷嬷這些時日嘔心瀝血的教悔，甯玉言行舉止間，也略略有了幾分王姬派頭，加上她本身大無畏氣勢，竟隐隐有幾分傲然氣質。
甯玉身後靜立着一名宮女，宮女半垂眼眸，安靜的仿佛一團的空氣，卻總能在甯玉手邊茶盞空掉的時候，很快續上熱茶。
宮女叫綠雲，因爲長的好看，沉穩能幹，甯玉入若水宮的第二日，就注意到了她，第三日便将她擢升爲若水宮一等掌事宮女。
“綠雲啊，今日有消息傳來嗎？”甯玉問。
“沒有。”綠雲道，“王姬不必擔心，沒有消息也是好消息。”
阿爹那麽厲害，她何須擔心。
甯玉站起來，寬廣白袖如水搖曳，她走幾步，小手透過層層紗幔伸入雨幕，雨水打在手心，微涼。
女子望着暮沉沉的天，微微笑，身上氣勢卓然，“本宮沒有擔心。”隻是思念親人。
“王姬，安若王姬來了，正在前殿候着。”有宮女上來，隔着紗幔禀報。
甯玉收回手，回眸看一眼宮女，道：“讓王姐稍等，本宮馬上就到。”
“是。”
這幾日，甯玉也不是真的閑着，她已經從嬷嬷宮女嘴裏，将她那一衆庶母兄弟姐妹，了解了個遍。
庶母不提也罷，她兄姐倒也挺多，上面有四位王姐七位王兄，下面隻有一位妹妹。東離之亂，四王姬水土不服客死他鄉，大王子征戰途中中了暗箭馬革裹屍。
這位安若王姬，便是她的三王姐，淑妃的女兒，二王子的親妹。
隻是她今日來做甚？
她能感覺到，宮裏人，除了頤王衛後太子，其他人……好像都并不怎麽喜歡她。
有排斥有鄙視有厭惡。
不過甯玉并不在乎。
宮裏生活這麽舒适，父兄母後那麽寵她，隻要他們不招惹她，誰有時間管他們怎麽想呢。
她轉身微笑走過來，白衣白裙如雲飄搖。
看着宮女離開，綠雲撐傘，拂開層層紗幔，甯玉步入傘下，二人一同踏着蜿蜒小路，缦缦小橋，往大殿走去。
甯玉掀開珠簾，就見一個身着粉紫色宮裝的女子端坐在主位下首，低垂着眼睛，似是在想着什麽。
女子如水靜谧。
隻坐在那裏，就讓人感覺歲月靜好，不忍打攪。
頗有幾分阿姐的味道。
甯玉心中不由親近幾分，她放輕腳步，走過去在上首坐下。
“三王姐找臣妹有事嗎？”
看到甯玉，甯安若眼底流露出些笑意，“果然是安和回來了，和小時候一樣漂亮呢。”
小時候的事兒，她不記得。
甯玉抿唇笑笑。
有宮女過來奉茶，見甯安若接過，甯玉也端起一盞，喝一口，舒适地眯起了眼。
上好的君山銀針。
明明才進宮七八日，卻仿佛早已适習慣了這種奢靡生活，就好像她一直都過的是這種日子呢。
甯玉眯着眼，又啜一口茶。
“你回來那天，我正病着，怕過了病氣給你，就沒過去。”甯安若道。
“唔，怪不得看着王姐面生呢，原來是第一次見呢。”甯玉端着茶，眉眼彎彎，聲音調皮輕快。
“過幾日就是祭天大典了，我也不知道送你些什麽好，病中悶在殿中難受，就給你繡了一隻小屏風，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甯安若招呼身後宮女，将匣子遞到甯玉面前，笑道：“原本是想送你些钗钿珠寶，又想着父王視你如珍寶，都将若水宮賜予你居住，我若送那些，不說别的，隻怕被這殿就已經襯得黯淡無光了，想了想，送禮也是送個心意，還不如送些自己親手做的小玩意呢……”
唔，我甯肯您送些钗钿珍寶呢。
值錢啊。
想是這麽想，甯玉卻還是笑着道謝，接過匣子打開，匣子裏面躺着一方精緻的小屏風。
上面繡着青山綠水，花蟲草木。花蕊蟲須也清晰可見，恍若真的。
甯玉忍不住伸手觸了觸屏風，歎道：“王姐手藝真好！”
“我也就繡品能拿的出手了。”甯安若笑。
“……”這話我該怎麽接？
王姐謙虛了，我除了殺人打架什麽都拿不出手。
會不會吓着王姐？
甯玉忍了忍，沒說出來，抿唇笑笑道：“王姐已經很厲害呢，我可是什麽都不會啊。”
甯安若搖頭笑笑，不再說話。
兩人閑坐兩盞茶的時間，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了幾句，甯安若便說身體不适笑着告辭，甯玉也沒挽留，笑笑送走她。
雖說是親姐妹，卻也與陌生人無異，又能有多少話要說。
送走甯安若，甯玉看差不多快用午膳了，便沒再出去，窩在軟榻上，翻開兵書，閑閑看起來。
半個時辰，就有宮女進來行禮笑問：“王姬，午膳在哪裏吃？”
“外面吧。”甯玉放下書穿上鞋下榻，她并不習慣在床上吃東西。
“是。”宮女笑應了，轉身出去安排。
等甯玉出去，飯菜已經擺放妥當。
依舊不是“豐盛”二字能形容得了。
這是頤王的命令，“姣姣太瘦了，小時候圓滾滾的多可愛呢，以後送到若水宮的飯菜，至少三天不重樣，每餐至少五十道。”
有這道命令，飯菜隻多不少，每餐少說得有一百道。
甯玉歎口氣。
半個月前她絕想不到她如今會因爲飯菜吃不完而發愁。
甯玉捏起筷子，惆怅地夾菜。
真香啊……
吃完飯，有點撐。
甯玉撐了把傘，領着小三小四在宮中亂走，散步消食。
“玉姐姐，聽說禦花園的花開了，很好看，我想去看……”小四揪揪甯玉衣角，小小聲道。
“小四！”小三扯她衣服輕斥，“都說多少遍了，要叫王姬！”
“行了小三，你不叫我姐姐就算了，還不讓别人叫我姐姐嗯？不許再吼小四了。”甯玉道，彎腰笑看小四，“叫姐姐親切對吧小四。”
“嗯！”小四點頭，露出幾顆牙齒。
……
……
甯玉遠遠就隔着雨幕，瞧見姹紫嫣紅中一抹墨色身影。
趙平領着一隊士兵，按着腰間佩劍，闊步而行，身姿挺拔，步調沉穩。
想着送劍之情，甯玉笑着喊他：“趙将軍——”
趙平停步，隔着花海綠浪看她一眼，随後在旁邊士兵耳邊低聲吩咐幾句，轉身大步走來。
甯玉倚在矮樹枝桠上，懶洋洋笑看着走近的年輕人。
趙平黑甲黑袍，按着腰間佩劍，在甯玉面前站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