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便丞說出有人想殺自己,惹得鐵明盯住他,眼睛一眨也不眨。
“Last night, I was beaten by some small gangsters in a alley. If I hadn't pretended to be dead, I would have been killed by them。”
可憐的羅便丞已經把這段話前前後後重複了三遍了,每次自己說得深情并茂,對方隻當聽笑話。小林如此,領事大人也是如此。他們一個當面拒絕提供幫助,一個趁機想撈一筆。
“人心可惡。”
羅便丞暗暗在心裏想着,擡頭看了看鐵明,不知道他聽後會做何反應。
鐵明聽他說道昨天夜裏,就是昨天自己和阿狗他們三人吃飯的昨天夜裏,一個弄堂,就是他常常去的那個出了名的煙花巷,幾個小混混,就是阿狗阿蟲阿鼠他們三人,打了一頓,就是自己指使他們幹的。
這些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那麽羅便丞嘴裏的“差點被打死了”,是怎麽回事,我隻是讓阿狗教訓一下他,讓他嘗到痛,不敢那麽嚣張而已,怎麽這三人這麽嫉惡如仇嗎?還要把羅便丞打死了嘛!
“呵呵!”
鐵明忍不住想笑,這種洋垃圾打死了扔進黃浦江裏最幹脆了,打不死,他還跑到自己面前來。哦?那麽他是來……
鐵明緊緊地看着他,将兩手交叉在一起,問道:
“What do you want me to do for you?”
羅便丞聽後,臉上露出哀求又羞愧的表情來,說道:
“I just want manager song to help me escape from Shanghai and return to my country safely。”
羅便丞說得好不可憐,就像一個在異鄉漂泊流浪多年的遊子,費了好大的勁找到了自己的老鄉,懇求他幫助自己回家,
鐵明聽明白了他的意圖,在這場談話中,他就占了上風。現在羅便丞的生死大權都握在自己手裏了,看他還敢不敢像以前那樣嚣張。鐵明喝了一口咖啡,緩緩的說道:
“If you want to go home, you should go to find your consulate to help you. The consulate is just nearby。”
“去領事館?”
羅便丞一聽這個,頭搖得像波浪鼓,表示自己堅決不會去領事館。
鐵明看出來了這裏有文章。羅便丞連自己一國的人都不信任,偏偏跑來找林氏,他一定在那裏受到了不公的對待。
“Mr. Robinson Cheng, I respect your idea, and I can help you leave Shanghai safely, but there is a request, you have to promise me。”
鐵明也就開門見山地說了,他有把握羅便丞一定不會拒絕的,他也沒餘地拒絕。
羅便丞聽到鐵明答應了自己請求,保護自己安全離開上海,便爽快地答應了,說道:
“If there are any conditions, I promise。”
“Very well.”
鐵明笑着說:
“The transaction of the machine is invalid. Please call to remove the obstruction and let the business of the terminal go on normally。”
羅便丞睜大了眼,随機低了頭不說話,這樣一來他可沒錢賺了啊,自己離開了上海,也讓林氏排除了妨礙。
鐵明見羅便丞猶豫,知道他心不死,還想敲詐林氏,不拿到錢他不甘心。如果這次不滿足他,他極有可能铤而走險,想盡一切辦法來坑害林氏。
“不行,這次一定不能讓他逃脫,一次性解決了他,把他趕出上海最保險。”
鐵明緊張起來,擔心這個狡猾的洋人又出什麽花樣。
此時羅便丞心裏極其郁悶,他搞不明白,自己的敲詐差點就成功了,怎麽昨天莫名其妙挨了一頓打,繼而被小林趕出門,被領事大人算計,而現在宋經理又提出了這樣的條件。
“我到底該不該答應啊,唉,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羅便丞思索良久,終于點頭答應了。他首要的是保命,隻要命保住了,再來上海撈它一筆大錢。
“呼——”
壓在鐵明心頭的一塊大石頭終于落了地。
在鐵明的辦公室裏,羅便丞撥通了警察廳和商務部的電話,向他們說明解解除對林氏碼頭的作業時間限制。
對方一聽是羅便丞親口說的,一下就應允了。
“呵呵,中國人還要聽洋人的指令。”
鐵明在一旁聽着,不由得搖頭。
“Thank you, Mr. Robinson. I'll send you to the airport to protect you from leaving Shanghai。”
羅便丞露出一個苦笑。
鐵明便打了電話,讓關小梅訂今天最早的飛機票,再拿一筆錢給羅便丞,帶他去見司機小羅,讓小羅送他去機場。
當關小梅把滿滿一信封的錢交到羅便丞手裏時,羅便丞激動得雙唇顫抖,他這才明白鐵明是真的爲了自己好。
“Manager song, thank you , God bless you。”
鐵明回複一個笑容。
羅便丞走了,險情終于解除。
這天開夜會,鐵明向大林彙報了碼頭的事況。大林開心不已,笑着對鐵明說道:
“鐵明,你真有辦法,三下兩下就把洋人搞定了。”
“不過略施小計,現在碼頭不會有人搗亂了。”
轉眼又到了月底。
月底了,很多事都堆在這一天等待解決,讓人煩心,讓人頭疼。月底從來都不是放松收賬的喜日子,倒像是學校裏搞的月末測試一樣,這一月來的績效,這一月來的疏忽都擠擠挨挨地卡着這一天來審視你。
“掙錢,掙錢你懂不懂?你這月裏頭跑了幾個客戶了,你知不知道我們這跑了一個客戶,對手就比我們多兩倍的客戶。你去算算,算算看這裏頭的賬。”
“林先生,我——”
大林生氣地站起,擺擺手讓他出去,去算算這筆賬。這人隻好縮着頭,夾着尾巴走了。出門的時候愁眉苦臉,等在他後面的經理看了就更加不安,猶豫了一下,聽大林喚道:
“下一個!”
“在呢,林先生。”
就像小學生聽到班主任的命令一樣,這位仁兄趕緊應了一聲,拖着步子踱進了大林的辦公室。
門又一次關上了,大家都低着頭,像等着挨宰的羔羊一樣,等着被大林一一接見、訓斥、趕出來。
無人有一例外,大林總能挑出毛病來,不是這不好了,就是那不好了。哎!替人打工,拿人錢财容易嗎?挑毛病找岔子,大林這是一樣也不落下啊!
鐵明排在隊伍最後面,大家一緻以爲他是耍心機站在最後的。這樣到最後一個,大林嘴也幹了,詞也用盡了,隻能瞪着你了。
這樣裏頭的聲音還不至于傳到門外,被所有人聽到,被所有人笑話。這又冤枉鐵明了,他完全是出于敬意,公司裏各位經理主管中,他的資曆最低,年齡也最小,所以就自願殿後,站得久一點無所謂,要緊的是禮貌。
那麽大林這到底是怎麽了呢?爲什麽這天就變成了林氏集團所有中高層領導人的受難日了呢?人人都怕這一天,又不得不挨着頭皮聽他罵。
午飯間,鐵明和幾位交好的小領導一起吃飯。本來月底應該是一月中最輕松的一天,完成了這月計劃,拟定了下月計劃,該沒有什麽事了。
像别的公司呐,在這一天都會集體慶祝一下,開個小Party,搞個聚會,吃個飯放松一下,這樣才能更好地迎接下月的任務,是不是?
“宋先生,盡管我們大家都這麽想,可林先生不這麽想啊。我們有什麽辦法,端人家的碗,受人家的管,沒辦法。”
“老金說出了我們想說的啊,宋先生,林先生他就怕我們月底松懈,馬馬虎虎這月目标剛過線就萬事大吉了,就要揮這麽一鞭子,抽醒咱。”
這人說着就作勢對面的人臉上抽了一下。
“唉,你别指我,大家都一樣。”
“做個例子而已嘛,抱歉呐!”
“你說這驢子騾子啊,抽這麽一鞭子也要昂起頭嘶吼兩聲,然後越過線,多跑的不止一步兩步喽!這叫什麽呀?”
說道動情處,這位經理人一掀屁股,又坐下,用筷子敲了一下碗沿,“叮——”,就像說書一樣,定睛一看,嚴肅地說:
“這叫資本家的剝削。”
“哈哈哈哈——”
其中一人聽得笑起來,看這位同事神靈活現的樣子,搖頭笑了笑,端起酒杯說:
“呵呵,剝削?工作嘛,本來就是上級剝剝中級,中級再剝剝下級。”
“剝豆子?”
“剝皮!”
“呵,這葉經理說的,吓人!”
大家談論的各有側重,最後一人狠勁擠出一條番茄醬,看着大家說:
“這女人呐,有月經,林先生他有月症,每月月底那麽幾天脾氣暴躁,我看他是缺男人。”
“噗——”、“哦——”、“嗚——”、“呸呸呸!”
大家都惡心起來,酒啊菜啊米粒啊吐了一桌子,手指着這人笑。
此時此刻站在隊伍最後,鐵明一眼望去,隊伍中有幾個自己不認識的人。
林氏真的太大了,大林真的精力過剩。啧啧,腳跟都開始發酸了。鐵明擡起一腳,松了松,捶捶腿,看那牆邊就有一把椅子,可是沒的坐啊。林先生,你快點吧!
隊伍一點點縮短,謝天謝地,總算到自己了。
鐵明不像别的小領導那樣還磨磨蹭蹭,反而是一副解脫的樣子,昂首闊步地進了大林的辦公室,就差給他跨一匹馬,持一條鞭子,再戴一頂狀元及第的高帽了。
大家都奇怪起來,這宋先生怎麽那麽高興,挨罵還開開心心的,難道他的腦子和咱們不一樣?還是林先生看他的眼光和看咱們的不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