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明聽後也吟詩呼應沁心。兩人相視一笑。雪種下情愫,多少愛侶在雪夜雪地中傾心相許,但教白雪真心,此情不渝。
呼——天宮仙子吹散一朵蒲公英,吹落英子翩翩入塵,彙聚成地上人們翹首期待的雪花之舞。
有一位小仙子耐不住天宮寂寞,揮舞衣袖,也化成雪花一朵,翩然入世。一分清冷一分純潔一分詩意,天地化爲一體。小仙子寂寞的心靈更添落寞。飄飄鳳舞舉,一春夢魂消。雪仙子等待了整個冬季,等來的卻是春陽的無情扼殺。
雪之祭,春回大地。
鐵明似乎有所觸動,邁步往前走了幾步又停住,看着眼前的雪花,陷入了沉思。沁心卻發現了好景,展開畫紙,揮筆作畫。雪天遼闊而空濛,一位身着黑風衣的男子獨自立于雪中,蒼茫的白、孤傲的黑、風與雪——人生遭際。
“不要轉身!”
正當鐵明轉動肩膀之際,沁心喊出一聲。鐵明不知何故,沁心畫完了最後一筆,收起畫,貼于胸前,偷偷向鐵明靠近。鐵明驚覺身後有腳步聲,猛一回頭撞見一個雪天中黑漆漆的背影。
“我畫的哦,像不像你?”
沁心舉起那幅畫,擺動幾下,俏皮地問鐵明。一陣寒風吹透後背,鐵明忍不住打了個寒噤,卻笑着說:
“畫得真好。”
“嘻嘻!”
沁心開心地笑了,羞澀地扶着帽子,歪頭看向戀人。
雪仍在下,地上越積越厚。一片白的到訪,一地白的深情。雪覆蓋滿人間,四季悄然落幕。上古之際,天地混沌未開,一片蒼茫。
白——人間最初的模樣,也是人間最終的模樣。上蒼恩賜白雪,人間卻報以五彩缤紛。是世人看不透人間還是人間失了純淨。白雪息聲,何處問答?
“哇,雪都積了那麽厚了。”
沁心低頭看着自己的鞋,才發現靴子已半被雪埋,想不到賞雪賞花這刻鍾,雪仙子都伸手留人啦!沁心興奮不已。深陷雪地,行步艱難,鐵明卻一點不似沁心那般喜悅,隻感覺身不由己。
“沁心,我們回去吧!”
鐵明脫下自己的風衣外套,輕輕搭于沁心肩上。
“不好嘛,難得下雪出來玩,不多玩一會兒就要走,雪仙子還留人呐!”
“雪仙子留人?”呵呵,這也真有趣,沁心的小腦袋裏可是裝了一個童話世界?
“我要堆雪人!”
“奉陪!”
沁心又興起堆雪人,可惜手邊沒有工具。
“用畫闆吧,鐵明哥你來堆,我去找些果子來。”
“小心點,别走遠了。”
這裏鐵明一人堆起了雪人。一楸一楸的雪往上堆,底座有了,腰身有了,上身有了,頭也堆起來了,雪人的模樣出來了。鐵明站遠一點看,才發覺這是沁心。
“美麗的雪人啊,我可愛的沁心。”
鐵明丢下鐵楸,抓起畫筆開始勾勒細節,認真的模樣,那是真愛所使。世上最精通人物的畫家也畫不出這番模樣,隻有愛人,才有這神力。
不多久,眼前這個冰雕雪砌的沁心漸漸清晰,一朵雪花翩然而落,親吻愛人的嘴。鐵明神思癡癡,伸手撫摸那朵雪花,那瓣嘴開口說話了:
“鐵明哥,我找來“眼睛鼻子”了。”
沁心跑過來,捧着一手的果子樹枝,欣喜異常。
“咦,這是?”
沁心看着雪人發愣。鐵明咧嘴笑了:
“是你哦!”
沁心“撲哧”一聲笑了。
“真有意思,我畫了你的畫像,你堆了我的雪人。”
“我們是愛人。”
鐵明說着,接過沁心手中的樹枝果子,做了一對眼珠,一根鼻子。沁心背手站在鐵明身後,端詳着自己:松枝做睫毛,果子畫眼,粗枝是鼻細枝是眉,還真惟妙惟肖。可是這嘴……這嘴該怎麽弄呢?
“用紅筆來點上嘴吧,你覺得呢?”
鐵明詢問沁心的意見,沁心搖搖頭,走向那雪人,雙手背在身後,閉起眼,探身親吻雪人。雪花在身邊飛舞,一吻,雪人即有了靈性。
沁心睜開眼看雪人那一對眸子,發覺她正對自己微微笑,招呼鐵明過來看:
“鐵明哥,雪人活了!”
“傻瓜。”
鐵明寵愛地看着沁心,愈發覺得沁心嬌憨可愛,突然一把抱起她轉起圈來。
“啊——”
沁心正專注地看着雪人,被這一突如其來的攔腰一抱給吓到了,緊緊抓着鐵明的手臂,雙腳早已騰空飛舞。
“咯咯咯咯——”
沁心笑得像個孩子。鐵明放下她,幫沁心整理淩亂的紅圍巾。
“還要。”
“不暈?”
沁心甩甩頭。
“好!”
鐵明再次抱起沁心來轉圈,沁心張大嘴放聲大笑。雪在落,心在跳,戀人之間的玩鬧太甜蜜。
“該回去了哦!”
轉了三個圈後,鐵明放下沁心,在她耳邊柔聲說道。沁心倒頭在鐵明懷裏,舒逸極了,擡起一對黑葡萄般的眸子回應他說:
“聽你的。”
沁心說完這句,跳出鐵明的懷抱,走向雪人,與這個冰雕雪砌的美人道别。沁心解下自己的紅圍巾,踮起腳爲雪人系上圍巾。
“傻丫頭,雪人又不會冷,你可是會冷的。”
鐵明說了一句,沁心回頭說道:
“她是我的姐妹嘛,你看,系上紅圍巾多好看。”
鐵明便解下自己的圍巾給沁心圍上。
“謝謝你哦!”
沁心笑着和鐵明一起走向車,兩人準備回家去。猛然間,一個念頭從眼前閃過,沁心三步并兩步跑向車,拉開車門,跳進駕駛座,招呼鐵明上車。
“你會開車?”
鐵明扒着車門問,滿臉狐疑。沁心轉轉車把手,昂頭自信地說:
“會啊!”
鐵明還是不相信沁心,擺擺手讓沁心下來。沁心不肯,抱着車把手不下來。鐵明拗不過她,隻好上了副駕駛的座,幫沁心系上安全帶,叮囑她說:
“那你得聽我指揮,不能亂來哦。”
“嘻嘻,不用怕,我帶你升天。”
沁心剛說了這句,就一腳踩了油門。鐵明“啊”字剛出就被風兒吃了去,這小娘一踩油門就踩到底,車子飛也似的奔出去。
“慢點慢點!”
鐵明在一旁擺着手,胸腔裏傳來一陣陣擂鼓聲,哪個開車的一腳油門踩到底的,駭死人了。沁心卻像沒聽到似的,一點也沒有放慢速度。
“快減速!”
“啊?”
車開得太快了,沁心沒聽清鐵明說了什麽。這小妮子此刻也駭破了膽,她根本不會開車,隻是跟着鐵明偷學了幾招,本以爲這車會聽自己指揮的,不想這車隻認鐵明是主人,自己根本把持不了。
“怎麽辦,怎麽辦!”
沁心慌得手心冒汗,鐵明看出端倪:這小妮子原來根本不會開車,還來搶方向盤,膽子忒大了也。
“踩刹車,快踩刹車。”
“刹車在哪兒啊!”
沁心做了哭腔,把着方向盤的手不自在地亂晃起來,車頭也跟着東搖西擺起來。左邊是樹,右邊也是樹,撞到了可糟了。
“把牢方向盤!”
“我……我我……我動不了啊!”
沁心已經吓得話都說不利索了,鐵明慌忙之中去解安全帶。車搖擺得更加厲害了,就像一頭脫了缰的大牛,野性迸發,眼看着就要撞上左邊一棵松樹了……
電光火石間,鐵明撲向方向盤,猛一把抱住,使勁轉過來。幸好車沒翻,沁心已經吓得目瞪口呆。鐵明一手把着方向盤,一手按着沁心的膝蓋向刹車踩去。
一陣尖銳的拔喇聲後,車緩緩停了下來。兩人都長籲一口氣,一時都洩了力。周遭靜了下來,方才耳邊的狂風呼嘯聲消失得無影無蹤。眼前清晰了,樹木蘆葦都不再撒潑亂舞。
鐵明坐直了,可是仍舊難以平複狂跳的心髒。沁心也是胸脯一起一伏,慌張的勁兒還沒消去。鐵明緩緩望向沁心,慶幸沒死。沁心不禁捂嘴一笑。鐵明青了臉:
“還笑,差點就見了上帝了。”
“你要是不想見上帝,咱去見閻王。”
沁心仍忘不了逗趣鐵明,剛剛死亡般的經曆真是太驚險太刺激太好玩了。鐵明沒好氣地白了這小娘一眼,跳下車,繞到駕駛座前,開了門,要沁心下車。
“腿麻了,動不了。”
沁心揉着腿,沖鐵明撒嬌。
“這小妮子毛病真多,剛才還龍精虎猛,此刻就成了一朵養在花瓶裏的嬌弱的玫瑰花,不知她是真的還是裝的。”
“自己下來,又要耍什麽花樣!”
“哪裏喲,是真的腿麻了嘛,你自己心思那麽多,還耍花樣,我哪敢呀我!”
鐵明看着她的樣子,像又不像,無可奈何地搖搖頭,隻得解開了沁心的安全帶,抱沁心下車。沁心靠着車門站着,鐵明爲她揉腿。
“好點沒?”
沁心點點頭,鐵明正要起身,沁心又去搶駕駛座。鐵明伸開手臂擋住她,指指身後,要她坐到副駕駛上去。沁心狡黠地看着鐵明,指着駕駛座說:
“你來開,你來開。”
鐵明搖了搖頭,歎口氣坐進駕駛座,對身邊這個不安分的小姐又說道:
“我不會再相信你了,女司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