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國公府白家,在京都勳貴裏也是一等一的人家。當今太後是白家嫡長女,平西侯府顧家老夫人是白家嫡次女。
顧家嫡長女顧明詩嫁的又是白家嫡長子,兩家算是淵源頗深。
這回由顧明詩操辦白家老夫人的壽辰,老夫人都打算親自去了,小輩們自然也一個不落。
這樣的宴會紅蓼嚴陣以待,顧白兩家是世交,屆時肯定要叫出小輩相看,再誇上幾句。
這樣的誇贊,往往就是一個小娘子揚名的機會。積攢出好的名聲,日後才有好姻緣。
紅蓼滿心都是她家娘子嫁個好人家!
“娘子,今日就穿得鮮亮些吧。”
她準備的是赤紅冰裂梅花蘇羅褙子,牙白金緣絹面抹胸,玉色妝花折枝海棠裙子。
明姝好久不曾穿這樣鮮亮的顔色了,“嗯,好。”老人家看着喜慶顔色,心裏也歡喜。
紅蓼就服侍着明姝換上了,又特意挑了錾金紅寶石蝠壽簪子和配套的紅寶珍珠軟璎珞給明姝戴好。
明姝還是第一次穿得這樣熱鬧,自己都新奇地瞅了瞅鏡子,忍不住笑起來。
隻是來不及細看,祖母那邊已經催了,明姝二話不說地丢開鏡子去祖母那裏。
老人原本是怕明姝沒有母親姨娘替她操心,打算親自給她配衣裳,卻見她衣衫鮮麗而來,也松了口氣。
“我說哪裏來個神仙人兒,好看得叫人挪不開眼,近了一瞧――原來是我的令令兒!”
明姝笑道“可見我是有仙氣的,想來全是在祖母您身上沾的!您怕是偷偷下凡的神仙吧,是壽星還是福星?”
一屋子人都沒忍住笑起來,你一言我一語地誇起老夫人起來了。
明姝隻彎着眼眸看祖母笑。
等人齊了,一衆人才起身。
明姝一向養在老夫人膝下,隻有她陪着老夫人坐一輛馬車,其餘的都是一人一輛馬車,井然有序。
不多時便到了。
明姝前世就見過白府老夫人很多次,是個性子很慈善的老人。因爲祖母的緣故,老人家恨不得把她誇到天上去。
白家老夫人一見明姝,便親熱地拉了她的手,“令令又長高了,出落得可真好!”
紅蓼真是白緊張。
祖母和一衆高輩分的夫人們閑聊,明姝就被遣出來,和家裏的姊妹一起玩。
八娘子顧明鸢和明姝差不多大,自然是兩人湊做一處,聊以解尴尬無聊。
兩個小姑娘坐在一邊嗑瓜子,顧明鸢眼珠一轉,柔聲問道“七姐,我聽見三姐姐和四姐姐說候府裏有個西洋女先生。”
說完,顧明鸢就目不轉睛地盯着明姝瞧着。
明姝想了會,做出一個對方期望的驚訝神色來,虛掩着唇低聲問道“真的?在哪呐。”
顧明鸢瓜子也不嗑了,“就在園子西邊的鶴鳴堂,那邊唱戲呢,那西洋女先生會唱歌兒,不過腔調和我們這一點也不一樣……”
明姝上輩子活了一輩子也沒見過西洋人,雖然知道顧明鸢的算計,也忍不住就着對方的話道“據說西洋人金發碧眼,膚色也白皙,必然是另一番美麗。”
顧明鸢隻蹙眉,柔軟的語調有點不屑,“那樣濃烈的顔色配在一起,想也俗氣。何況,據說女子生得郎君似的粗犷。”
明姝低頭一睨,顧明鸢生得袅娜纖細,眉眼也雅緻不失靈氣,是個标準的仙氣美人兒。
她便不再多說了。
“我想去瞧瞧,姐姐陪我?”
明姝點點頭,“好。”卻已經别過臉,與遙遙望過來的宜陽公主對視一笑。
顧明鸢一愣,心裏霎時酸澀起來。這樣高貴漂亮的人,是宜陽公主不會錯,她甚至還沒見過一次,顧明姝已經與她這樣熟稔了。
“我們與公主一起去吧。”明姝已經拉了顧明鸢,直往宜陽公主身邊走去。
顧明鸢來不及阻止,已經被拖着走到公主面前了。
隻能先彎腰對宜陽公主行了禮,滿腹憋悶地閉嘴站在一邊。
宜陽最近極爲喜歡明姝,一見到她,便道“沒想到能見找你,還想請你進宮玩呢!”
明姝笑了笑,“我就想着公主今日會來。”
聽了這話,宜陽心情更好了,笑着說,“你進宮也麻煩,其實我時常在宮外的别館小住,隻是大家都不知道。往後你可以時常來弄晴館找我,每月初九到十四,我肯定是在的。”
明姝知道弄晴館,是個滿植修竹的小園子。後來她做了女冠,小園子就改成一間道觀,叫做太真觀。
明姝上輩子,甚至還時常去,隻是沒見到宜陽。
“好,”頓了頓,笑道“我知道弄晴館,據說酸筍是一絕。”明姝沒忍住笑出來,趕緊轉移話題,“據說忠國公府有會唱歌的西洋女先生,我陪公主一起去看吧!”
弄晴館的酸筍……知道的人還真有點多,但是公主等閑不願意别人提。
雖然好吃,但是也臭。
能不提就不提吧,公主直接道“西洋女先生?有些意思,我們去瞧瞧。”
顧明鸢站在兩人身後,原是想插幾句話的,偏生什麽也沒得說,隻能繼續沉默着跟在兩人身後。
上輩子明姝也參加過忠國公府的宴會,那次顧明鸢挑唆她去看女先生,然後就遇見了敬王妃。
敬王妃句句帶刺,諷刺甚至侮辱她的母親。明姝受不住,就氣得頂了嘴。
那時候她實實在在的十一歲,又不是什麽聰明絕頂的,未免中套。――前者隻是句句帶刺,其實挑不出來錯,而她自己則是實實在在失了禮。
一轉頭,不知禮數,頂撞長輩,砸長姐場子,口無遮攔,諸如此類的缺點整個京都都知道了。
祖母氣得大病一場,罰她跪了兩天小佛堂。等出了小佛堂,屋裏的丫鬟也被換得隻剩紅蓼和墨菊。
墨菊是母親留下的,紅蓼是祖母給的,沒法子動罷了。
有宜陽公主在一起,敬王妃肯定不會再來招惹。明姝放下心,覺得宜陽真是個福星。
回頭要再送給她一套首飾……不,兩套!
幾人穿過拱橋,便能看見不遠處水榭上搭着戲台,戲台下坐着幾個衣衫華貴的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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