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鸢紅了眼眶,垂下頭去沒再說話。
林氏冷淡瞧了瞧她,道“跟着我吧。”
林氏和一群夫人吃茶,顧明鸢就垂首坐在邊上。她生得好模樣,便有人問“這是你家七娘子?”
“這是八娘,七娘陪着公主看唱歌兒去了。”
問的人便移開了眼。
顧明鸢藏在袖子裏的手握緊,又松開了。
沈氏看得分明,擡手替她掖了掖鬓角,柔聲道“八娘生得真齊整,難怪被人認作七娘呢。”
“多謝伯母。”顧明鸢說得認真。
沈氏噗嗤笑出來,“這孩子……”轉身吩咐身邊的綠蕪道“領着八娘子去明詩那,這眼圈紅紅的,想是困極了。”
……
明姝和宜陽公主到小閣時,隻見烏壓壓的人頭,全都是來看熱鬧的小姑娘。
宜陽笑道“我可真是沒事找事。”
明姝卻壓低了嗓子道“公主,今日要做的正事,是給扇子一個喙頭。”
對方眉心一跳,嗔道“又要做什麽?”
“古有知章金龜沽酒,今有公主解佩換扇,您覺得如何?”
宜陽下意識要拒絕,餘光卻瞥見紅蓼從随身的小袋子裏取出一柄長柄團扇來,隻見光華流動,浮光溢彩,恍如滿眼煙雲,叫人移不開眼。
“……那,也行吧。”
明姝沒忍住笑出來。
卻見崔沛然遙遙地看着自己,明姝下意識收了笑容,肅容對對方點了點頭。
崔沛然也回以微笑,即刻撇開眼。
宜陽公主到的地方,總要引起點轟動。進去時,衆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全都落在宜陽身上。
宜陽渾然不覺似的,側臉看明姝手裏的團扇,神色幾近癡迷。
“這扇子我竟從未見過……”
其實一刻鍾前就看到了。
明姝抿唇一笑,道“是用象牙制的。”
因爲宜陽而看過來的人都忍不住思忖……象牙怎麽做扇子,那得多大的象牙,才能制出扇面。
宜陽想了想,道“哪裏得的?”
明姝便搖頭道“暫時還買不到,是寶華樓出的。”
衆人隻道寶華樓是李家的産業,有珍寶優先給了外甥女,不曾覺得哪裏不對。
宜陽的目光沒有移開。
半晌,人群裏迸發一陣低呼。
宜陽公主解下腰間的血玉佩,道“我拿這個跟你換。”頓了頓,“這是西域進貢來的,整個大齊也隻有這麽一塊。”
明姝心想,這扇子在她這裏,似乎沒有這麽高的價值。對方卻又拔下金钗,“再添隻累絲金鳳銜珠钗,鳳凰口裏銜的乃是一顆夜明珠。兩樣換你扇子,如何?”
“公主說笑了,自然可以。”
明姝穩了穩心神,雙手将團扇遞過去。宜陽甚至在丫鬟動手前,親手接住扇子,搖了搖。
衆人原本也好奇這扇子,此時落在宜陽手裏,便再沒有人能移開目光了。
“顧七娘,這扇子當真是象牙做的?我瞧這扇面,也很是輕巧啊。”
“倒像是什麽特殊布料……”
宜陽瞧着扇面,贊歎道“是把象牙劈成絲線,在編制出來的。”
“把象牙劈成絲線?!”
明姝略略松了口氣,看樣子大家都好奇得很。
宜陽又問道“寶華樓何時會賣呢?”
所有人的耳朵都豎起來了,叫眼高于頂的宜陽公主這樣上心,她們怎麽也要看看買買。
明姝笑道“這月二十八便開始賣了,就是不多,所以我這把也是想盡了法拿到的。”
衆人都開始目光交流。
……
回去的時候,明姝借口陪宜陽去看首飾,去了趟寶華樓,回來就是一個人了。
而且她在寶華樓換了身男裝,出來時又換了倆馬車,這才慢悠悠地往書社去了。
上次她買遊記的時候略微掃了一眼,發現賣得最好的便是《策論通鑒》、《科考綱要》之類的,其次就是些才子佳人的話本子。
兩者她都不會,她盯緊的是角落裏的字帖。
前前後後練了兩輩子,明姝對自己的字還是有點自信心的。準确來說,她想把自己的字拿過去,讓負責批閱的先生瞧瞧,看怎麽樣。
明姝将準備好的字稿拿出來,又聽說樓上有新刊印的《滄浪遊記》,她沒忍住又上去了。
樓上鮮少有人來,竟然連一個夥計都沒有。
明姝仔細地找《滄浪遊記》,一轉身,卻聽出了一點動靜。
她立刻屏息,悄悄往隐蔽處挪,然後捂上了耳朵。
但是她沒有閉眼,而是睜着眼看向角落裏。明姝眼見着那荷花壇裏有個小錦盒,正自己咕嘟一下,從水裏冒出來了。
因爲被擋住了視線,明姝隻能看見一雙冷白的手拿起那小匣子,擺弄了一會,磕嗒一下開了。
明姝眼都不眨,一時之間有點不知道怎麽辦。想了想,還是繼續蹲在角落裏。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明珠聽到夥計在喊她,才裝作迷迷糊糊地樣子,說自己一直睡着了。
在書坊裏蹭書看的人極多,蹭睡着也在正常現象,夥計沒有多想,隻是利索道“你要買些什麽?小的這就給你包起來。”
明姝因爲之前的事情心有餘悸,此時不好道“嗯,快些。”
直到明姝下樓,寂靜的二樓裏出現了一個人。他生得面白如玉,一雙尖利鳳眼,蒼白的手被漆黑袍子裹着,還帶着一個相柳紋的扳指。
直到明姝上了馬車,他才緩緩下了樓,輕聲道“這是誰?”
夥計們面面相觑,沒有人能說出個所以然來。
他冷哼一聲,轉身又走進了二樓,對着空氣道“滅口。”
霎時間,一陣寒風忽起,吹得四處飄搖。還冷清沉郁的二樓,似乎霎時就空曠起來了。
明姝的馬車忽然一個不穩,她差點被甩下來。一掀簾子,卻見馬缰繩已經斷了。
分明是有人在大街上算計她。
明姝正覺不對,一匹失控的水牛便沖過來,直對明姝而去。
她反應迅速,一手奪過缰繩,便借力跳出馬車。
好在沒事了。
明姝松了口氣,遠處藍衣人卻冷淡地移開眼,垂睫按住左臂上的羽箭,像是在思索怎麽拔出來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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