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睜開眼,道“你是怎麽把令令撞下去的?”
顧明鸢沉默了會,眼眶越發紅了。她咬了咬唇,“是我腳滑,滑倒把七姐姐撞下去的。”
林氏的臉色好看了點,滿意地掃了顧明鸢一眼,别過臉與沈氏道“小孩子毛手毛腳的。”
老夫人有些不耐煩似的,擺了擺手,道“等你七姐姐病好了,你親自去道歉。”頓了頓,想起明姝的病,又是一陣煩躁。
顧明鸢雙手觸地,額頭觸地,這才起來。林氏淡淡掃她一眼,道“回去吧。”頓了頓,“你七姐姐病得重,你這幾日便在小佛堂抄經祈福,等你七姐姐病好了再出來。”
顧明鸢忍着淚道了是。
等出去了,顧明鸢的步子越來越快,越來越快。秋荻隻能小跑着跟着,顧明鸢卻幾步跑回了院子,鑽進房間裏哭得撕心裂肺。
秋荻在外頭聽着,心裏也又酸又澀。自家娘子明明是家裏最小的姑娘,偏偏什麽都要忍着。
要委曲求全,要忍着嫡姐栽贓,要忍着嫡母刁難,要忍着處處被七娘子壓着。
顧明鸢伏在炕幾上哭得昏天黑地,繡籮裏的剪子被她捏着,擡起臉來把布料絲線絞得一團糟。
處處都是顧明姝!回回都是因爲顧明姝!
顧明姝!
秋荻怕顧明鸢哭壞了眼睛,在外頭勸了一會,瞧沒用,就趕緊把白姨娘請來了。
“阿鸢。”白姨娘輕聲叫道,“快開門,給姨娘瞧瞧,受了委屈麽?”
一聽到白姨娘的聲音,顧明鸢心裏就更爲酸楚了,咬唇死命壓着哭聲。
“阿鸢!”白姨娘也等不及了,叫了幾個丫鬟婆子,猛地把門撞開,再把多餘人屏退下去了。
小姑娘哭得慘兮兮的,白姨娘也心疼得不行,拍了拍背,“給阿娘說說,是怎麽回事?”
顧明鸢隻是哭。
白姨娘頓了頓,自顧自道“我曉得的,三娘子要栽贓七娘子,結果七娘子把你拖下水,害你一陣沒臉。前些日子在忠國公府遇見宜陽公主的事兒,我也聽說了,七娘也太仗着自己是嫡女,輕賤我的阿鸢了!”她摟着顧明鸢,低低道“還有今日,阿鸢性子又乖又軟,怎麽會去害她呢?想必又是三娘子使壞,又把這事安在我的阿鸢身上了。”
心裏知道這些,和有人說出來的趕緊不一樣。顧明鸢心裏淤積多日的苦,一下子傾斜而出,終于撲進白姨娘懷裏,哇地一下子哭出來。
白姨娘輕輕地拍着顧明鸢。
等顧明鸢哭夠了,白姨娘才輕聲道“阿鸢,你回回都是因爲七娘才受的委屈,七娘也忒過分了些!”
顧明鸢垂着淚,心裏也是恨極。
“憑什麽叫我的阿鸢受這樣的委屈呢?”白姨娘撫了撫顧明鸢的額發,“阿娘幫你對付七娘,好不好?叫阿娘的好阿鸢出氣。”
顧明鸢沒答應,也沒反駁。
白姨娘便隻是摟着她,靜靜坐了會,等到夜已經深了,她才離開。
……
明姝這些日子都昏昏沉沉的,隻有顧華禮來看了她幾次,但是他又不愛說話,隻每每都給她帶些小玩意。
倒是林氏先沉不住氣了,拉着沈氏去見老夫人,不肯再把明姝留在府裏。
老人睡得晚了些,兩人便在外間先坐着等。
沈氏勸道“這疫症雖容易傳染,但令令是老夫人的心頭肉,你這是何必呢?”
林氏氣道“令令是老夫人的心頭肉,三娘和六郎難道不是我的心頭肉?”忍了忍,還是氣呼呼道“老夫人就是偏心,疫症這麽大的事,她也不看把七娘送出去!”
沈氏蹙着眉歎了口氣,老夫人恰好此時從屏風後出來了,神色淡淡地做到了主位上。
林氏心裏一驚,心知她這幾句話,老人八成是聽到了,不免懊悔。
“婵娟院與我最近,老婆子還不曾怕死,你們有什麽可怕的?”頓了頓,才繼續道“若是我也染病了,你們再送走令令不遲。”
林氏噤聲,先前要說的言辭也忘了七分,老人這是擺明了維護明姝。
沈氏脾氣好,勸道“二房幾個孩子都還小,身子也嬌氣。三娘整日要照顧幾個孩子,心裏火急火燎的,嘔心瀝血的,自然是怕出了點事。”三娘說的是林氏,林氏未嫁前是林家庶出的三娘子,“她呀,都是滿心滿意地爲一家人好呢。”
聽了沈氏的話,林氏的心裏才舒服了些,道“婆婆,我曉得您疼愛令令。可其餘人,我也怕有個好歹!”
老夫人瞧了妯娌一眼,歎了口氣,“令令這病還沒确診,如今也沒一個人被傳染,你們有什麽可急的?”
“這……”林氏有些被堵住,還是道“不怕一萬,隻怕萬一,屆時怕是來不及了。”
沈氏笑道“三娘思慮周全,這是未雨綢缪了。”
林氏隻好幹巴巴地點了點頭。
春蘭掀了簾子進來,道“老夫人,湖州李家舅爺送信來了。還帶了帖子與口信,說是已經得知了七娘子病了,想把七娘子帶去湖州養病。”
老夫人打開一瞧,那帖子是說親家老太太年前要做壽。至于那信,裏頭還封了一枚玉佩。
李嘉柏言語切切,處處都是對外甥女的關心。說是願意把膝下獨子,李家的三郎李修文與明姝定下親事。
又說,此時未與外人提起。年後将李修文送至京都讀書,若是明年的鄉試考了好名次,這親事便正式定下。
老夫人把信和帖子遞給兩人,兀自沉思起來了。
明姝雖是平西侯府裏的嫡出娘子,可外祖家遠在湖州,有财無勢,不能撐腰。又是喪母長女,婚事難找到好的。
李家雖是商戶人家,卻也是皇商,又是令令的外祖家。面上雖不如何好,可日子好不好才是實在的。
林氏的臉上火辣辣的,若是她真的慫恿老夫人把明姝送出去了,再叫明姝的舅舅巴巴把她帶回去,她可算是丢盡了臉。
轉眼便看到這樁婚事,林氏登時坐不住了。
“這如何行?明姝是我顧家嫡出的小娘子,又這般好才貌,便是配世子也使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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