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越兒暫時沒空向朱钰解釋。
她太餓了,由着菱枝喂了一碗燕窩粥,一碗雞蛋羹,并兩小碟子精緻小菜,猶還覺得不夠,若不是古叔離交待過她重傷初愈,脾胃尚且虛弱,不可多食,她覺得自己肯定還能吃下半頭牛。
朱钰在一旁看得直皺眉躺在那裏不能動的時候倒還像個楚楚可憐的小女子,怎的一醒過來就變成個吃貨?
“吃貨”尚且吃了個半飽,歪在床/榻上漱過了口,又由桂葉喂下了半碗藥。
嘴裏含着顆蜜餞,心滿意足地繼續躺下了。
終于有空對朱钰解釋了。
扭頭瞧瞧,卻不見他人影。
問了兩個丫鬟,也都不知他去了哪裏。
唐越兒隻好一個人悶悶地躺着。
腦子裏思緒亂七八糟,東想想西想想,不知怎的就想起從前來。
這一想,就讓她忽然覺得自己已經變得不再像是自己了。
從前浪蕩江湖時的快意潇灑,如今都變成了莽撞任性,還常常覺得委屈,甚至還掉眼淚。
小時候練功偷懶,被師父打得屁/股開花,她都不曾哭過,怎麽如今對着朱钰,就忍不住自己的眼淚了呢?
難不成是自己這一縷魂魄,占着顧明茵的身子時日久了,便連性情也漸漸變得像顧明茵了嗎?
想來應該不會可是又是什麽,讓自己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晚膳的時候,朱钰才回書房。
他一個人用了晚膳,看了一個時辰的書,又去浴房洗漱然後就到了該就寝的時辰。
他穿着寝衣,外面裹了件長袍,站在床/榻前居高臨下地看着唐越兒。
“今晚怎麽睡?”
唐越兒被問得莫名其妙“就這麽睡啊”
朱钰垂着眼簾,默了默,“你身上有傷,這床/榻太窄,容不下兩個人,我讓人來将你送回曦園吧。”
唐越兒不禁心中好笑。
今日一醒過來兩個丫鬟就向她禀報,說是這幾個晚上都是朱钰在照顧她,順便與她“同/床共/枕”,且沒有過半句怨言,怎麽這個時候倒嫌棄床/榻太窄了?
唐越兒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經且十分認真地道“你也知道我身上有傷,哪能随意挪動,就這麽睡吧,我也占不了多大地方。”說着,她便輕輕地向床/榻裏側挪了挪身子。
“夠了,夠了,你别再亂動。”朱钰生怕唐越兒觸動了胸前的傷口,趕緊脫了身上的長袍,掀開錦被睡了進去。
好在是兩人各蓋一床錦被,少了些許莫名的尴尬。
其實細想想,她身上有傷,确實不好挪動,可若是讓她獨自睡在書房,他去曦園,又似乎有些說不過去。
罷了,朱钰心想,睡就睡吧,就當身邊這小女子還是昏迷不醒,不就行了?
朱钰攏好錦被就閉上了眼睛。
兩個丫鬟輕手輕腳的将書房裏的燈都熄了,放下帷簾,隻留下一盞镂花琉璃燈在帷簾内照明。
柔和淡黃的燈光,将琉璃燈上的梅花紋投灑在頭頂天青色的紗帳上,飄浮起層層朦胧而細碎的花影。
昏迷了這幾日,唐越兒睡得夠夠的,此時實在是沒有什麽睡意,她便睜着眼睛,看着那花影發呆。
窗外下起了雨,不大,雨聲淅淅瀝瀝,夾雜着陣陣風聲。
耳邊是朱钰極輕而平穩的呼吸聲,還有他身上散出來的幽淡香味,直往她鼻子裏鑽似的。
她已經聞出來了,他方才洗漱時用的是木樨花胰子,氣味清甜,和浮生一夢特有的缥缈清浮的香味融合在一起,聞着讓人隻覺熏然欲醉,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妥貼和安穩。
唐越兒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就落在了朱钰的臉上。
他清瘦了些,下颌隐約顯出棱角分明的輪廓,眉目間也多了幾分孤矜,教人看着會覺得自己被他拒在千裏之外,難以靠近,不過她暗暗地想,這一張臉,還是很好看。
“你看什麽”朱钰忽然轉過臉來。
四目相對,唐越兒吓了一跳,頓時磕巴了“沒沒看什麽啊,你怎麽還沒睡?”
朱钰眉心微蹙,不大高興的語氣“你睜着雙大眼睛盯住我,教我怎麽睡?要不然我盯住你,你試試看能不能睡着?”
然而未等唐越兒說什麽,他朝着床榻外側翻了個身,用他的背對着唐越兒了。
唐越兒咂了咂嘴兒,覺得還是自己理虧,又把嘴給閉上了。
又不知躺了多久,唐越兒忽然想起她還有最應該和朱钰說的話,竟然忘了說。
“我從未告訴過顧皇後關于你的任何舉動和事情。”
她聲音很輕,不怕朱钰聽不見,因爲就是這樣奇怪,她的直覺讓她很笃定,朱钰并未睡着。
“我知道,”片刻後,朱钰果然回答了她,“我知道你不會。”
唐越兒莫名心頭一酸,又想掉眼淚了。
他怎麽就這樣信任她呢?
她當然知道自己不是嘉陽郡主顧明茵,可是他卻是不知道的,在他的眼裏,她此時就是顧明茵,是顧氏之女,是他的政敵顧延江和顧皇後的親侄女。
隻因這一個顧字的姓氏,他雖娶了她,跨過了他與顧氏之間的一道鴻溝,但是他與她之間,未必就不會有隔閡。
可是即便如此,他還是這樣無條件地信任她。
唐越兒憋着勁兒把眼淚忍了回去“徐敬中的事情,怎麽辦呢?還有曹壽他會不會再來?”
朱钰的聲音聽上去很平靜“徐敬中的事情不用你費心,我自有安排。至于曹壽,我想大約借他一顆熊心豹膽,他也不敢再來了。”
他說得這樣底氣十足,唐越兒的心裏雖然還是有些不安,倒也不好再多說什麽。
她看着頭頂天青色紗帳上的層層花影,将自己的下唇咬了又咬,終于鼓起勇氣似的再次開口。
“我還想問你一件事”
朱钰依舊一動不動“說。”
唐越兒轉過臉來看着朱钰的後背“你昨晚是不是抱我了?”
朱钰終于動了動身子“怎麽可能?你别做夢了。”
唐越兒瞪住他的後腦勺“你敢發誓沒有?”
朱钰已經感覺到自己的後腦勺被盯住了“我爲何要發誓。”
“你不敢發誓,那你就是抱了。”
“我沒抱。”
“抱就抱了,幹嘛不承認?”
“”
“爲什麽抱我?”
“”
“你是怕我說你趁着我昏迷不醒的時候占我便宜,對麽?”
“”
“哎,你幹什麽——放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