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钰轉過身來,伸長右臂,隔着錦被,緊緊地攬在了唐越兒的腰上。
清俊眉目間難得流露出幾分不懷好意的促狹神色,他低低笑了一聲“反正你已經認定被我占過便宜了,想來你也不會介意讓我再多占一次。”
唐越兒“”
此時此景,輪到她說不出話來了。
她睜着雙水汪汪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住朱钰。
“喜歡看我?”朱钰閉上了眼睛,唇角微翹,帶着點笑意,“無妨,任你看個夠。”
唐越兒懵住了。
她是真沒想到這個眉目之間成日裏寫着“離我遠些,越遠越好”的男人,竟還會有這樣不爲人知,且“厚顔無恥”的一面。
難不成他今天是吃錯了什麽藥?
其實朱钰隻是一時之間沒能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沖/動。
到底正值青春盛年,與這小女子同/榻而眠,心裏怎可能全無半分绮念。
凡俗之人,生來便有七情/六欲,他又如何能夠免俗,隻不過向來善于隐忍罷了。
然而方才,她一句一句不停地追問,并未讓他感到窘迫,難以回答,他的沉默實則是在隐忍,她每問一句,對于他來說,就仿佛撩/撥了一下他的心弦,讓他強壓在心底的绮念,一點一點地冒了出來。
若不是顧忌着她有傷在身,天知道他會做出什麽事來。
窗外細雨如絲,簌簌落落敲打房檐屋瓦,雨聲不歇,卻愈顯出帷簾後這一方天地的靜寂無聲。
“我冷,”朱钰忽然開口,嗓音柔和深沉,“我抱你是因爲我冷。”
他說得這樣認真,由不得唐越兒懷疑。
想想也是,他又不是禽/獸,平日裏又慣會自诩爲風雅君子,确實沒有必要在她昏迷不醒的時候,趁人之危占她便宜。
但若隻是因爲冷才抱了她,她卻不大樂意她是個人,又不是個暖爐,冷的時候就抱她,那熱的時候呢,豈不是要一腳将她踢開?
唐越兒暗自腹诽一番,決定看在朱钰照顧了她這幾個晚上的份上,暫且不與他計較。
朱钰卻仿佛在等待着她說點什麽,然而耳邊悄無聲息。
他睜開眼睛,又是四目相對。
唐越兒咬着下唇,潋潋眸光流轉,垂下眼簾,避開了他的目光“那你這會兒還冷麽?”
她難得有這般忸怩神色,落在朱钰眼中,讓他莫名呼吸一滞,心底也跟着隐隐生出幾許期待。
難道她
“你要是不覺得冷,可不可以先把胳膊收回去”,唐越兒低聲嚅嚅,“我想方便一下。”
朱钰一怔,滿心裏積攢起來的溫柔和期待,瞬間一掃而空。
他一個翻身坐了起來,燈光淡黃,唐越兒沒有發覺他兩頰邊泛起的微紅,隻見他二話不說地披上長袍,挑開帷簾,往外去了。
片刻後,在書房西側耳房裏值夜的菱枝進來了。
她手腳匆忙,語氣裏不無擔憂“郡主,你還好吧?熱水來了,我扶你下來?”
唐越兒皺起眉頭看着菱枝“我是要方便,你端一盆水進來做什麽?”
菱枝愣住了“王爺隻讓墨雲傳話給我,說是你要人服侍,我還以爲還以爲”她忽然又笑了,“我就知道王爺不是那樣沒有分寸的人,郡主身上還有傷呢,王爺還是疼惜郡主的”
唐越兒雖未曆經人事,卻也立刻領會了那一盆熱水的用圖,哭笑不得之下,隻覺得小肚兒憋漲得更厲害了。
她催着菱枝“你的話也太多了,快些,夜壺呢?!”
卧床靜養幾日之後,唐越兒已經可以下/床,且行動自如了。
朱钰與她同榻而眠了這幾夜,早已是“苦”不堪言,便催着她挪回曦園去。
可是她就是不肯,一催她,她就捂住胸前的傷口倒在床/榻上,一副“我是傷患我最大”的模樣。
朱钰頭痛不已,卻又别無他法,隻能眼睜睜看着自己的書房被“雀占鸠巢”了去。
這日午後,閑來無事,朱钰因新得了一篇趙孟頫的孤本字帖,心中喜歡,便頗有興緻的自己親自動手研墨,在紫檀書案上鋪開澄心紙,提筆臨摹。
唐越兒在一旁倒還安靜,見他寫得認真,便也湊過來瞧熱鬧。
不過她不通文墨,趙孟頫的孤本字帖再難得,在她眼裏也瞧不出個好壞來,瞅了兩眼便覺無趣。
朱钰也不管她,全神貫注地将字帖臨摹一遍,忽覺身邊安靜得有些異樣,擡頭望去,就見唐越兒躺在軟榻上,高高地架起二郎腿,手裏捧着一本羊皮做的封紙,卻未注有書名的書,正看得津津有味。
朱钰不免覺得奇怪。
這書房裏的書不過都些經史子集,想來她是不會喜歡看的,那她看的又是什麽書?
他擱了筆,慢慢地走到唐越兒身邊,低頭一瞧,登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隻見那翻開的書頁裏行文字迹很少,幾乎整張書頁都用來了作畫,畫的卻是男女合歡,颠鸾/倒鳳,且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這哪裏是什麽書,分明就是春/宮啊。
原來這小女子看的是春/宮且還看得臉不紅心不跳,頗得意趣。
朱钰不禁又驚又惱又羞,将那本“書”從唐越兒手裏一把奪了過去。
“好沒羞,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看這種書!”他聲音不由自主地高了幾分,“說,哪裏來的?”
唐越兒被吓了一跳,一下子坐了起來,卻因爲用力過猛,牽扯到了胸前的傷口,她“嘶”的呼了聲痛,擡起頭來瞪着朱钰。
“你還好意思問我?”她伸手指向一旁的紫檀書架,“我就在那邊書架上找的,難道不是你的麽?你能看,我就不能看?”
“我從來不看這——”朱钰一臉的義正嚴辭,話還未說完,卻忽然想起了什麽。
還是大婚前幾日,裴昭曾私下塞給他兩本書,當時他隻翻開看了一眼,并無興趣,将裴昭笑罵了幾句,便随手将書塞在了書架上。
他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自然是早已忘記自己的書架上還會有這麽兩本“珍藏,”更沒有想到會被唐越兒無意間翻找了出來。
“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唐越兒沖着朱钰翻了翻眼皮,“自己背着人的時候還不定看得多歡喜呢,旁人看上一眼就發這麽大脾氣真是沒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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