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朱钰終于鼓起勇氣,一字一字道:“我想求母後将嘉陽郡主嫁與我爲正妃。”
“哎呀!”顧皇後的樣子看上去很是意外,笑了起來,“今兒是怎麽了?你三皇兄前腳來求,你也來求....我那侄女兒何時變得那麽搶手了?”
朱钰低垂眼眸,沉默不言。
顧皇後語氣猶疑地道:“钰兒你不是....對我那侄女兒并無什麽心意的嗎?怎麽又.....”
朱钰少不得敷衍一番,想了想,道:“那是兒臣未考慮周全,如今兒臣已将前後考慮得仔細,但求母後成全,将嘉陽郡主嫁與兒臣爲正妃。”
顧皇後點了點頭,神色裏透出惋惜之意,歎了一聲,道:“你有這份心意,我替我那侄女兒多謝你垂愛了,隻是你也知道,你那三皇兄已先來求過我了....”
“那麽,母後答應三皇兄了嗎?”朱钰擡頭看着顧皇後。
顧皇後坐得極端正,淡淡地笑了笑,不置可否。
朱钰等着顧皇後回答,她卻一直都不再開口。
朱钰心裏漸漸不耐,眉頭微蹙,道:“母後可能答應兒臣?”
顧皇後這才歎了一聲,語氣悠長地道:“你既有心來求,我也不好瞞着你,其實我那侄女兒也并不什麽都聽我這個做姑母的,是爲她賜婚于你,還是賜婚于你三皇兄,這都要看她的意思....她若願意,那我自然什麽都依她,她若不願意,我這個做姑母的,自然也不能委屈她,強迫了她。”
朱钰聞言,又想起了方才在宮門下看見的那一幕情景。
他從前是很肯定知道的嘉陽郡主顧明茵對他的心意,可是現在....
也許顧明茵已經改變了心意,如果是這樣,那麽他就隻能眼睜睜看着顧明茵嫁給他的三皇兄了。
但是他不甘心,非常不甘心。
他在心裏默默思索許久,決定換一個辦法來說服顧皇後。
他将身體坐得端直,語氣也變得沉穩了些,緩緩道:“嘉陽郡主既然是母後的侄女,出自顧氏一族,那麽她的婚事便不僅僅隻是一樁婚事那麽簡單...這一點,母後心裏想必也清楚吧?”
顧皇後含笑點頭,道:“那是自然,明茵她出身我顧氏一族,幼承庭訓,賢淑文雅,堪爲閨閣女子典範,自然是要嫁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好夫君的。”
朱钰也笑了笑,顧皇後的話倒是說得直白。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除了皇子,還能是什麽人呢?她倒是不顧忌什麽,直言相告想把侄女嫁給皇子爲妃。
朱钰想了想,又道:“母後也知道,如今諸皇子中,唯我與三皇兄有協理朝政之權,五皇弟性情溫文,不理政事,六皇弟未及弱冠,尚在外鎮守邊軍,七皇弟更是年幼.....顧皇後若要爲嘉陽郡主擇婿,想必也唯有我與三皇兄有這個資格吧。”
顧皇後笑得了然,點頭道:“钰兒說得倒是在理,眼下情況确實是如此。”
朱钰繼續道:“母後更知道,三皇兄是娶過正妃的,且還有一位側妃,府中更是姬妾如雲....兒臣不敢标榜自己如何用心專一,隻是莫說正妃側妃,兒臣府中連一位姬妾都不曾有,若母後肯将嘉陽郡主嫁與兒臣爲正妃,兒臣必定好好待她,此生隻她一位正妃,再不納側妃與姬妾....還請母後成全。”
顧皇後聽了這話,倒是當真愣了片刻。
她似是不敢相信,目光陡然沉冷下來,看着朱钰,道:“你真願意隻娶她一人?再不要旁的女子?”
朱钰毫不猶豫地點頭,正色道:“是,兒臣此生隻願娶一位正妃便足矣,男兒頂天立地,說出口的話,絕不反悔。”
“你如此用心專一,倒真是我那侄女兒的福氣了....”顧皇後的笑容裏竟流露出幾許傷愁的意味來,點了點頭,緩緩道,“隻是到底是你三皇兄先來求的我,我若是答應了你....”
朱钰笑了笑,道:“母後隻需想一想,嘉陽郡主若是嫁給了三皇兄,三皇兄可會專心待她?誰人不知三皇兄是個多情風流人呢....”
“話也不能如此說,”顧皇後仍堅持不肯改口,笑道,“明茵不論嫁給誰,都是正室,即使夫君身邊再多側室姬妾,誰又能越過她去?更況我們顧氏一族的女子可不是由得旁人随意就可以欺負了去的,這個我倒是不擔心。”
朱钰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半晌,方又笑道:“兒臣曾聽過一句話,不知母後可曾聽過?”
顧皇後笑着點了點頭,道:“你且說就是。”
朱钰一字一字道:“還是民間女子說的,說是萬兩黃金容易得,知心一個也難求....”他看着顧皇後,笑了笑,又道,“不過母後乃是一國之母,母儀天下,又得父皇多年敬重,想必不大會明白這句話裏所含的企盼和意義。”
顧皇後微微怔住。
她不明白?她怎麽會不明白?
想當年她初嫁與皇帝的時候,也不過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女,如花的年紀,懷着對夫君的崇仰嫁入了皇家。她原也以爲她可以和夫君恩愛一世,攜手百年,起初皇帝未繼承九五之尊位時,對她尚算相敬如賓,可是後來,恩情漸薄,尤其是皇帝納了元氏爲貴妃之後,與她之間便隻剩下互敬,而再無半點溫存了。
所以她恨,恨皇帝,恨元氏,恨所有後宮裏的女子.....
在無數個獨自度過的冰冷夜晚裏,她也曾後悔過,如果她不是皇後,如果她隻是一個尋常的婦人,或許就可以與夫君恩愛兩不疑了吧....
可是時光容易逝,往事不回頭,人這一生,沒有過不去,隻有回不去。
她和皇帝,曾經相敬如賓的帝後,也再回不去從前了。
回不去就回不去吧,她想,隻要自己還是皇後,隻要自己的兒子還是皇帝的嫡長子,那麽她就可以一直站在這皇宮的最頂端,年節朝賀時,站在皇帝身邊與他一起接受拜賀的也是她,她甚至想,等皇帝百年之後,她的兒子繼承帝位,那麽她仍然可以做這天底下身份最尊貴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