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千婳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衆目睽睽之下,自己用劍差點傷了别人,如今竟然還能厚顔無恥地告狀,果真是腦子不正常嗎?
“皇上!”柳千婳站起身來,緩步走至台上欠身行禮,“皇上可否讓千婳與公主說兩句,畢竟雨顔公主受傷也與我有關。”
“你想同我說什麽,如果是道歉的話,就不必了,我不接受!”金雨顔冷冷地瞪了一眼,明顯是要耍橫。
柳千婳見狀冷笑不已,“雨顔公主此言差矣,不是我要道歉,而你應該向皇上道歉。”
“受傷的人是我,憑什麽要求我道歉!”金雨顔恨聲說着,目光中滿是憤怒。
柳千婳直接忽視了她的眼神,隻接着說道:“第一,公主自請獻藝舞劍卻學藝不精,表演失敗,讓皇上受驚,此爲不忠;第二,衆目睽睽之下,公主的學藝不精差點傷了我,是對兩國邦交友好的破壞,是爲不敬;第三,北嶽皇帝派公主殿下前來爲的是兩國邦交,如今你卻在大殿之上有意刁難,是爲不孝。”
“三樁罪名,若是換了我國之人怕此時已經押入天牢候審了。”說着,柳千婳頓了頓“不過,看在兩國友誼與公主年幼無知的份上,隻要求你當衆道歉,此事便就此作罷。”
“你!”金雨顔被這樣一說,頓時氣急敗壞,可張開“你”了半天卻一個字都沒說出,反倒讓在座賓客覺得更加可笑起來。
台下的臣子們,立馬有眼色的上前,“啓禀陛下,臣以爲柳妃之言有理,若北嶽公主就此道歉,我國亦不會爲難友邦。”
話說到這裏,金雨顔臉上更是一陣紅一陣白,如今她人在他國,無人給她撐腰,看着台下的朝臣明顯看戲的模樣,她也隻得生生将這口氣咽下。
“行,我道歉,今日是我做得不妥,請皇帝陛下恕罪。”說着,金雨顔躬身朝着皇帝的方向行了個北嶽的禮,可臉上卻滿是不甘。
皇帝也是明眼之人,自然看得出金雨顔那劍很有可能就是有意爲之,但這畢竟關系到兩國關系,所以他才始終未發話。
如今,既然柳千婳一番話就已讓她低頭,已經足夠。
再說了,他和南無秧計劃要利用北嶽的事情打擊白氏,所以,隻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有了這樣一場鬧劇,宴會氣氛也随之減弱不少,但礙于皇家面子,衆多朝臣仍舊裝着歡慶的模樣,但四下裏交談的話題卻全是關于柳千婳與金雨顔二人的猜測。
宴會繼續進行着,金嶽此時的臉色已經完全陰出了水,讓兩個人将金雨顔看緊,命她不準離座後便借口酒醉先一步出去吹風透氣。
隻是他才剛一出殿門,一個身影卻悄無聲息地跟在了他的身後,一直随着他走進後花園中才出聲叫住了他。
“大皇子留步,再往前可就是内宮了,外臣無召見都不得擅闖。”聽着這個聲音,金嶽疑惑地回頭,很快他便認出眼前之人,南子初,楚王!
來這兒之前,他也對這邊的事情做過些調查,知道這個楚王是皇子中唯一有實力坐上皇位之人。
據說,這個人呢,和安王好像有不小的嫌隙。
如今見他有意與自己交談,心中大緻也猜出了他的用意,随即也擡手行禮道:“原是楚王,多謝提醒。”
“大皇子不必客氣,我想我們以後還有很多需要互相幫襯的時候。”
宴會依然在繼續,雖然衆人的興緻都集中在猜測北嶽公主與安柳妃的恩怨上,但隻要皇帝不發話,就沒人敢先一步離去。
宴會的氣氛逐漸變得尴尬起來,此時誰都不敢多說一句,生怕自己莫名就成了剛剛那場戰火餘溫下的炮灰。
不過這個氣氛對于宴會中的另外一人來說卻是十分有趣的,此人正是此次戰敗與南無秧的北嶽使臣。
南無秧同柳千婳一樣是最不喜出入這種宴會的,但今日他卻難得地沒有提前溜走,爲的就是想看看北嶽的将軍大老遠從北嶽頂着如此大的壓力出席宴會,到底有何目的。
果然就在宴會進行到一半之時,金楓站起身來,緩步走向大殿中央,躬身朝着皇帝行禮說道:“北嶽使臣金楓參見皇帝陛下。”
此言一出,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就連柳千婳也忍不住打量起眼前這個人來,她知道北嶽戰敗的那位将軍,才是焦點。
“他就是與你在北嶽交戰的指揮者嗎?”柳千婳在南無秧耳邊小聲詢問。
“算是。”南無秧淡淡地說着,目光卻異常深沉地流連在大殿之上,“他是北嶽新任将軍,權勢滔天,本王都查不出他的背景。”
正說着,大殿之上的金楓已然站起身來,“皇帝陛下,我北嶽國君令臣遞交此封國書,願兩國從此修好,再莫發生嫌隙。”
國書呈遞上去,皇帝面色稍冷,“貴使能有此思量就是最好,我們不好戰,但也絕不是會任人欺負的。”
“這是自然。”金楓像是沒聽出皇帝言語間的狠厲般,擡手一揮便招來一位衣着美豔的女子,“臣坐于台下見宴會氣氛過于嚴肅,這女子乃是北嶽最有名的舞姬,若是皇帝陛下不嫌棄,便将她贈予陛下,奏上幾曲,以供娛樂。”
“準。”皇帝開口應下,金楓的意思無非就是要獻上個美人以作交好之意,隻是柳千婳不禁有些擔憂地看向與皇帝同坐于高堂之上的皇後。
她能看得出來,皇後在金楓說話時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複了鎮定,這或許就是當皇帝女人的悲哀吧。
樂姬拿出一把琵琶開始演奏,一曲江南憶,樂聲時而輕盈委婉,時而磅礴大氣,時而仿若大珠小珠落玉盤。
柳千婳啧啧稱奇,哪怕是讓花月苑中最擅琴樂的花竹來奏可能都彈不出此女子的十分之一。
一曲奏罷,樂姬起身行禮,身姿妩媚有緻,皇帝當場叫她擡起頭,看模樣亦是面容姣好。
“的确是個美人,朕便封你做虞貴妃。”聖谕一下,舞姬立馬跪地謝恩。
金楓臉色如舊,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宴會繼續進行,柳千婳對這位北嶽使臣頗爲上心,找了機會便上前與其談話,“使臣遠道而來,我也算是東道主,敬貴使一杯。”
“多謝,柳側妃。”金楓仰身将酒一口飲盡,“早就聽聞柳側妃蕙質蘭心,如今見了真人更爲傾慕,安王爺可真是好福氣,有了白氏的王妃,又有這樣的側妃,可真是讓人羨慕。”
此話一出,所有人噤若寒蟬,雖然安王有寵妾滅妻之嫌,可是沒有皇帝發話,他們誰敢提出?
這個使臣,可真是大膽。
柳千婳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她并沒有動怒,輕笑道:“使臣說笑了,王爺回京後常常與我說起,北嶽将領有勇有謀,若不是天賜機緣,此戰恐怕還不知要打多久。”
柳千婳輕笑着,目光從金楓身上掃了又掃,她總覺得這個人身上有些什麽地方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貴使一身白衣可真是驚豔,初初上台我還以爲是哪家的千金。”
“哈哈,柳妃不必多心,臣自小多災多病,父母愛惜便長年養在府中照拂,未能像其他男兒般修習武藝,時間長了倒是和内院的姐妹染了一身的脂粉氣,有時上街還總是有惡霸調笑,真真是令人尴尬至極。”金楓笑得爽快開朗,似乎并不在意她的話。
如此一說,柳千婳也隻得附和着輕笑,“原來如此,不過使臣翩翩公子,想必也有不少年輕姑娘傾心以待。”
“翩翩公子如今也不過是戰敗之臣。”金楓說着,目光中流出一絲黯然之色。
“不瞞柳妃,我初入貴國,身份尴尬,也無熟識之人可交談一番,今日見了柳妃覺得甚是投緣,若是不棄,臣想明日前往王府拜見,不知您意下如何。”
柳千婳下意識地轉頭看向南無秧,見他微微點頭示意後,才答應下來,“如此也好,王爺也是愛才之人,你們二位屆時亦可暢聊一番。”
可就在兩人閑談之時,一個身影卻突然擠了進來,定睛一看竟是金雨顔,“你們背地裏在偷偷說什麽?”
柳千婳臉色一沉,這個金雨顔還真把這裏當成自己家了,如此刁蠻任性的模樣,也不知北嶽國君爲何會選她來和親,也不怕丢了北嶽的臉。
正想着,另一邊金楓依然将準備入王府拜會一事告知于她,金雨顔聽言哪裏還肯罷休,連忙吵着要跟着一起去。
她今日雖在柳千婳面前吃了兩次虧,但一想到在王府中能遇上南無秧,她也不是不可以放下身段前去。
柳千婳看着她糾纏的模樣,心中很是不快,可奈何宴會之上,她若是就此拒絕還不知金雨顔會鬧出什麽亂子。
無奈之下,她也隻得按下心中怒氣說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代王爺特邀北嶽與北嶽使團入府賞花,屆時還勞煩雨顔公主轉告金嶽大皇子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