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複說話的時候,語氣也變得頗有些冰冷的意思。
之前韓龍告訴他,他來到這裏主要有兩個目的,其中之一就是看一看這越嶲郡的夷人和那南中腹地的蠻人是不是一樣的,是不是都是那麽的無法和平交流。
而他之所以要來這裏,也是因爲劉複說在這裏他立足了,有了很多有用的消息,并且告訴了自己一些自己不知道的東西。
因爲這個,他才想要親自來一趟,借着劉複打好的基礎看一看這越嶲郡的夷人,是不是和南中腹地的蠻人一樣難纏,不過到現在看來,雖然他們依舊很不友好,但是好歹他們沒有一上來就是要打要殺的架勢,這就是一個很好的進步了。
第二點,也是最爲重要的是,張苞丢了!
張苞自告奮勇來南中打聽消息,結果剛剛走進南中就就會變成孤家寡人了,等走到永昌郡外面的時候,非但被堵住了去路,還差點被人給堵住了生路!
幸虧韓幸來得及時,直接将這個倒黴孩子給帶了出來,同時也讓他好生修養一番,然後由韓幸在永昌郡外圍和雍闿的大軍繼續周旋。
當他們發現雍闿并沒有和永昌郡死耗的意思之後,他們就先雍闿一步離開了永昌郡,畢竟再在這裏也沒有什麽意思了,雍闿這個家夥,估計都不會再帶多久了。
本來是一切順利的事情,張苞身體雖然差勁兒,但是得到了及時救治的他,也沒有了生命危險,提前一步被人帶着離開南中,先将自己的安全保護起來,然後到時候可以跟着他們一起回成都,或者自己先行一步,都可以。
可是沒有想到,一起切順利的事情最後倒黴就倒黴在最後那一戰,越嶲郡和益州郡的交接之處。
張苞也不是一個安穩的性子,他這個性子和他爹有的一拼,說的好聽點就是路見不平一聲吼,該出手時就出手。
不過若是說的不太好聽了,那就是成天閑的蛋疼總是多管閑事!
用劉禅的話來說,張苞就是那種嚴重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的家夥!
南中現在本來就亂,南中的蠻人和益州郡郡城的守軍再打,雍闿進入益州郡之後,沒有着急和孟獲等人彙合,而是直接開始掃蕩益州郡的諸多郡縣以及越嶲郡的邊境之處。
還有高定麾下的越嶲郡麾下的夷人,他們和漢人已經打完了,但是他們之間的各個部落還在攻伐不斷!
最後沒有辦法的情況下,南中的衆人也是放任不管,讓他們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反正等到成都的大軍出現的時候,這群人能夠停下手中的刀槍一緻對外就可以了。
至于現在還在益州郡堅持不屑的守軍,還有那永昌郡拒不投降的人,在衆人眼中,那都是雍闿的事情。
而張苞來到越嶲郡的邊境之時,就是碰到了兩個部落在互相征伐,不過他并不是和劉複一樣,想要打着救人家部落的性命,換取人家的信任。
他開始并沒有想着多管閑事,畢竟自己還一腦門子的官司處理不清呢,哪裏有心情管他們這些破事,所以他就像直接低頭當做沒有看見就這麽離開了就是。
但是他不找事兒,事兒總是找他啊!
就在張苞都打算離開的時候,他被人給堵住了,那些正在四處追殺逃跑之人的蠻夷看到了喬裝打扮得張苞,自然是要喝問的。
不過張苞沒有搭理他,本就有些桀骜不馴又有一肚子委屈的張苞此時看到這群人還敢在自己面前找不痛快,那哪裏還能忍得了。
當場立刻就将自己的丈八蛇矛從後背上解了下來,直接就在那替天行道了!
他張苞替天行道沒有問題,但是鬧出來的動靜兒的确是不小,這裏替天行道結束了,他也被一群夷人部落裏面的夷人給包圍了!
最後張苞拼死送出去了一個探子讓他去給後面的韓幸等人報信,而他自己也是力戰到底,最後沒有力氣被人給擒下來了!
索性這個家夥不傻,靠着各種忽悠人的手段将自己的性命給保住了,這才算是讓韓龍等人放下心來!
不過即便如此,張苞現在的情況也不怎麽好,據韓幸傳來的消息,對方将他看守的頗爲森嚴,而且有人專門貼身守着,目的不是爲了保護他這個漢人,而是在有什麽情況的時候,第一時間将他的人頭割下來。
再加上外面的看守和護衛,還有一整個部族的巡視,韓幸能夠探查出來這些已經足夠多,相當不容易了。
劉複聽到這些東西之後,也知道張苞這個倒黴孩子現在的處境了,同時也問清了這個家夥是被哪個部落給拿下的。
俗話說無巧不成書,将張苞五花大綁拖回去的正是當初差點覆滅了岚山部落的那群人,這下子前仇舊恨一起來,劉複也有些想要動手将他們弄死了算的沖動了。
所以在鄂煥問起來的時候,劉複才這麽語氣森森的,這麽一根大破攪屎棍子,别的本事沒有,就會在這裏鬧事兒,這種攪屎棍子,你不滅了他們難不成還留着過年?
鄂煥看着突然就改變主意,非要和自己一起去報仇的劉複,也是半晌無語。
他在岚山部落住的這段日子,已經和劉複算是熟悉了,雖然這個家夥總是有些神秘之處,但是他的性格,鄂煥還是了解的,大大咧咧的一副性格倒是頗爲讨喜。
這種人,除非他是專門僞裝的,否則不會是什麽壞人,就算是壞人恐怕也是迫不得已罷了。
所以說,當劉複用這麽森嚴的語氣說話的時候,鄂煥還真是有些驚訝了,他看了看劉複身後那個叫做什麽韓龍的家夥,不由的打了一個冷冷的哆嗦。
“你的朋友,都這幅模樣了,難不成還能動手?”鄂煥努了努嘴,指了指韓龍所在的方向,很明顯這個家夥是真的看不起韓龍。
不過這也難怪,身高過丈的鄂煥看着身高也就是七尺左右的韓龍,總是感覺再看一個什麽小孩子一樣,特别是韓龍現在還這麽的凄慘模樣,實在是讓人也相信不起來。
韓龍此時兩條腿更加的坡了,仿佛是被人抽了雙腳的腳筋一樣,雖然站立,行走都是顯得有些吃力,但是整個人卻是沒有什麽問題的。
下半身的坡腳,上半身就是獨臂,缺失了左臂的他,戰鬥力至少是少了一半有餘,這也難怪王越說什麽都不同意将韓幸帶回去,畢竟現在的韓龍實在是不讓人放心。
至于臉上的傷疤,如此這麽一看,反倒是讓人覺得猙獰很多吧。
這麽一副模樣做派的韓龍,的确是讓鄂煥有些難以相信,所以他一副不相信模樣看着韓龍,劉複和韓龍兩個人也是沒有辦法。
相比較于解釋的那麽蒼白,劉複直接撓了撓頭,然後朝着韓龍使了個眼色,同時指着鄂煥用夷人話說了一句,“鄂煥将軍自己小心一點吧。”
鄂煥還沒有明白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就看到劉複自己快速的退了回去,然後那個坡腳男人一瘸一拐的走了上啦i,還朝着自己親切的笑了笑。
鄂煥覺得這個時候用親切這個次,似乎是不太好,不過此時他也實在是找不到什麽用來形容這一笑的詞語來,隻能說一聲親切了。
劉複沒有管他們兩個人的意思,直接帶着糜家的掌櫃的,還有這趕過來的岚山部落的族老,在部落裏面轉了起來,同時讓糜家掌櫃說出什麽東西可以賣,多少錢,或者說用多少糧食換出來。
剛剛族老已經看了自己族中的青壯和小夥子們帶回來的東西了,對于這麽多的好處,他此時也是心情極好。
他作爲岚山部落的族老,他也是被漢人中的商人和商隊,糊弄過很多年的,他當然知道很多漢人商人的手段,先給些好處,然後在自己弄到大批量東西之後,他們卻不斷的壓價壓價。
可是他沒有見過像這個糜家掌櫃這樣的人,先将所有能夠收走的東西一一給出估價,告訴他多少東西給多少錢,然後甚至他們如果能夠保住那條他們來的時候的商路足夠的安全,這個價格還會再長一些。
這就不是單單的生意了,這是要開辟一條足夠的商路出來。
岚山部落現在的确是在這越嶲郡的外圍,而且他的名聲也足夠的好不說,他們部落還有一個鄂煥的存在,這就足夠讓岚山部落在這越嶲郡的外圍給糜家的商隊開出一條商路來。
對此,糜家的掌櫃的是非常清楚的,畢竟這一路上按照那位劉複先生說的,他也是一路打着岚山部落的旗号行事,倒還真是分外的管用。
若是商路足夠的安全,那麽他對于人工的費用就還能夠再次降低五成不止,一旦降低了五成,他的利潤也就會随之增高下去。
特别是,他這種邊境商隊,有一條穩固不比的商路,那是相當的重要的,所以說爲了這條商路,糜家掌櫃的不介意再次讓出自己手中的利潤。
而岚山部落的族老,此時也是一直摩挲着自己的雙手,似乎是在覺得這件事可不可行。
他們岚山部落也算是這重重大山之中的老牌部落了。
隻不過是現在算得上是徹底沒落了。
不過此時這個岚山部落的族老看着身旁不言不語的劉複之後,有些說不出的滋味。
隻是不知道這個漢人給自己帶來的到底是希望還是滅亡!
“這件事,我們倒是可以好好談一談!”族老也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狀态,岚山部落并沒有完成自己想象中的浴火重生,
他現在能夠做的就是維持住現在的平安。
他本以爲他的岚山部落這輩子或許也就這個樣子了。
隻是他沒有想到的是,最後他竟然還有機會再次帶着岚山部落浴火重生?
“哈!”就在岚山部落的族老和劉複自己糜家掌櫃的幾個人言笑晏晏的時候,突然一聲大吼就傳了過來!
這一聲大吼算是将三個人都吓了一大跳。
“什麽玩意!”最爲自然的反應就是劉複了。
此時劉複滿臉的憤怒的看着自己的身後,也就是身後傳來聲音的地方。
此時在衆人的眼中,一i直平素裏都是勇武非凡的鄂煥此時卻是頗爲狼狽。
倒不是說鄂煥打不過正在和他交手的韓龍,也不是說韓龍多麽的厲害,隻是說他非常的詭異,他的身法,他的動作,乃至于他的攻擊,都是非常的詭異!
韓龍師從的是劍師王越,王越自己說自己隻是一個劍師,但若是衆人的嘴裏,誰敢說王越隻是一個劍師?
天下第一刺客王越。
硬剛天下勇将呂布的劍客。
遊曆天下從無敗績的劍師。
縱橫大漠殺敵如麻的刺客。
這些都是王越的稱呼,也都是王越在這個世人之中的稱呼。
而且現在的韓龍就是曾經王越的徒弟,雖然王越一直對韓龍說,李家小子這個東西跟着自己的時間太晚,學習的時間又太短,他完全沒有繼承自己的衣缽。
但是韓龍沒有想到,或者說他并不知道的是,王越不止一次在管甯的身邊歎息,爲了韓龍而歎息。
“這個家夥可惜了,若是他再早一點遇到老夫,哪怕再早幾年,一年,他都能夠成爲老夫身邊最優秀的弟子!”
這個贊譽是非常的高了,不說别的,這個贊譽代表着王越不單單認可了韓龍這個弟子的身份,還有這個弟子的本事。
要知道,便是現在公認的新一任帝師史阿也不過就是他的弟子罷了。
若是王越說,韓龍可以成爲自己膝下最優秀的弟子,那就說明,在王越的眼中他韓龍的天賦是能夠超越那個帝師史阿的。
同時也能夠證明的一件事,王越對于史阿,對于韓龍之間,他更加是偏向于韓龍的。
“現在李家小子改名字了,也改模樣了,雖然看着身子殘廢了,但是他已經不是老夫這條路了,他已經走出了自己的路,至于他的路是不是對的,老夫不知道。”
這是這次王越回去之後,他對自己的老夥計管甯說的話。
在這句話裏,他證明了另一件事,那個讓他感覺到可惜的弟子沒有讓他失望,的确是走不到自己的地步了,但是他走出來了另外的一條路,這條路有多遠,前景如何,王越他也不知道。
不過王越覺得,自己沒有看錯人,韓龍的天賦的确是要比史阿的更好,更強!
現在鄂煥就在經曆韓龍所謂的更強的天賦。
從一開始他就算錯了一件事,那就是這個坡腳獨臂的家夥就算是再強也不過是有些什麽高超的功夫罷了。
哪裏想得到這個家夥完全就是在用兵法!
上來就是一個赤手空拳的沖鋒,讓自己輕易的給攔住了。
攔住之後,鄂煥本以爲這個家夥會繼續掙紮一番,然後被自己痛痛快快的打翻在地。
沒想到,韓龍先是誘敵深入,然後再是圍點打援,直接連連打擊自己的關節
鄂煥滿心的怒火隻能越來越沖,确是沒有其他的辦法!
最後兩個人打了半天之後,鄂煥的确是牢牢的控制着上風,但是鄂煥卻是越來越憋屈,越來越惡心。
這才有那一聲大喝!
此時劉複看着鄂煥越來越狂躁了,也是有些擔心了起來。
看着他們越來越激烈,打的也是越來越過分了,劉複也顧不上其他,直接抄起後背上的那柄大刀,直接朝着雙方交手的地方沖了過去。
不顧自己身上還有傷勢,直接強行沖了進去插進他們中間!
“砰!”
“砰!”
劉複自己身上結結實實的挨了兩拳頭,然後讓他心口都是一陣發抖!
“你這厮幹什麽?”
“阿複!”
兩個人同時大吼了起來,将自己的拳頭收了回來。
“咳咳咳咳咳…”劉複猛烈的咳嗽了幾聲,然後無奈的搖了搖頭。
“你們兩個,讓你們練練手,沒讓你們兩個玩意真拼命啊!”
劉複沒好氣兒的看着他們兩個然後被攙扶着到一邊坐着。
“你們兩個打的可是舒坦了?”
劉複滿臉笑容的說着話,讓那兩個并肩而立的家夥同時冷哼一聲!
韓龍和當初的劉複一樣,沒有想到這個叫做鄂煥的南中
夷人這麽能打!
剛剛雖然說赤手空拳,但是他可是知道這個家夥不是那麽容易對付的!
就剛剛交手那麽一會兒功夫,這群家夥可是讓自己大吃了已經!
韓龍和南中的蠻人,夷人都交過手,但是從來沒有和這麽一個猛人能比的,平素裏三五分力氣都對付的蠻夷,如今差點陰溝翻船了!
至于鄂煥,他就是覺得剛剛打的太惡心了,從來沒有這麽惡心過,明明可以輕松打赢,結果被收拾了!
打的這麽惡心的,鄂煥也是第一次見到。
兩個人異口同聲的冷哼,也是讓劉複忍不住臉上帶笑。
他其實将韓龍帶到這裏來,也是有着他自己的目的的。
其實劉複知道自己就算是再努力的堅持,恐怕也很難再堅持多久了,所以他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在自己死之前,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
其他的都好說,便是現在他們正在做的一件事,南中之事,他也在努力的做,而且他已經開始打開這個缺口了。
但是還有一件事他很糾結,那就是在他們的那個小團隊之中誰能夠代替他。
他們那個小團隊之中向來都是小黃敢負責他們的後方,就和一個百寶囊一樣,隻有你想不到的,沒有他拿不到的,無論你是受傷了還是身體勞累了,他都能夠給你最需要的東西。
衣食住行他一個人就幫他們所有人都解決了,而蒯蒙這個滿腦子都是壞水的家夥向來就是負責出謀劃策,雖然韓龍和黃敢他們兩個都有些許計謀在胸,但是他們還是習慣了聽蒯蒙的。
至于韓龍是負責打探和暗殺,另外必要的時候還要負責抓舌頭!
抓到了舌頭之後就是孫英的活兒了,他會将舌頭所知道的所有事情都挖出來,然後還能親手炮烙出一具新鮮出爐的屍體。
至于劉複,看似他沒有什麽用處,其實他是最後萬不得已的時候用處沖鋒陷陣的,同時平素裏也要保護他們的安全,劉複他們幾個人都是一起從無到有,慢慢成長起來的。
現在雖然他們哪一個被拿出去,都能夠做他們之前所有人在一起才能夠做的事情,但是他們已經習慣了彼此的存在,但是現在劉複可能要先一步離開了,所以他想要找一個代替品。
而面前的鄂煥在他看來,那就是最合适不過的了。
鄂煥,高定麾下的部将,但是卻并不是他的心腹,兩個人之間并沒有太大的交情,而且因爲岚山部落那個神奇的族老,這個家夥是南中蠻夷裏面少有的講道理的。
這樣的鄂煥,讓劉複都覺得這個家夥絕對不能夠就這麽老死在這茫茫大山之中,或許跟着韓龍他們走出去,或許無法建功立業,但是他至少也要能夠看一看這天下蒼生,看一看外面的世界才好。
想到了這裏,劉複不由的笑了起來,然後給了韓龍一個眼色,讓他不要吭聲。
“族老!”劉複大喊一聲,讓岚山部落的族老走了過來,“這個家夥名叫韓龍,這段時間他住在這裏,同時教導這部落裏面的那些孩子,他比某家更加的會教導孩子!”
“唔?”族老頗有一些驚訝,當初劉複教導部落裏孩子們寫字讀書已經讓他很驚訝了,現在居然說這個家夥比他教導的還好,“這個小兄弟住下就可以了,都是朋友,沒有必要這麽勞累的!”
雖然臉上一直在笑,但是岚山部落的那位族老還是十分客氣的說着不要太辛苦一類的。
反倒是一旁的鄂煥嗤笑了一聲,“看你們年紀輕輕的,你們有什麽學識!”
這句話他用的可是正經兒的漢人話,雖然很是生硬,但是說明這個家夥并不是什麽漢人的學識都不懂的。
劉複聽到之後也是跟着冷哼了一聲,“鄂煥,今日某家還就讓你知道知道,什麽叫做真人不露相!
某家就是一個普通的士子,當初先生教導某家的時候,某家一直在睡覺呢,學識呢也是真的一般,但是這位不一樣的。
某家的這位韓龍兄弟,師傅乃是天下知名的大儒管甯!師爺那是當初天下第一名士,颍川陳家的陳寔!
你這厮既然會說漢話,那麽想必這兩個名字你不會是沒有聽過吧!”
劉複這個時候是毫不客氣的将韓龍的老師給搬了出來,然後直接讓衆人見識了見識,什麽叫做扯虎皮做大旗,用遼東話來說,這犢子裝的,那是一點不含糊!
而鄂煥在聽到了管甯和陳寔兩個名字之後,也是猛然一驚,朝着韓龍都忍不住拱手,行了一個亂七八糟的禮節。
這一禮不是因爲管甯是什麽寒門領袖,也不是因爲陳寔是現在颍川陳家的老太爺,這一禮是天下所有讀書人都要行禮的,因爲他們兩個人給天下所有人,走出來了一條能夠讀書寫字的機會。
雖然他們兩個都是世家子,還是祖上非常厲害的那種,但是他們真的是爲了天下寒門走出來了一條路。
(管甯和陳寔,這是貫穿全書的兩個人,尤其是管甯,作者将他寫成了戲志才的老師,同時也是韓龍的領袖,也是因爲他們兩個人的身份和經曆太過于傳奇了。)
先說管甯,管甯是春秋時期齊國名相管仲的後代,可以說得上是根正苗紅了,但是他十六歲時失去了父親,中表兄弟們憐憫他孤獨貧困,都贈予他治喪的費用,管甯全都推辭沒有接受,根據自己的财力爲父親送終。
管甯成年後身高八尺,胡須眉毛長得很美。與平原人華歆、同縣人邴原爲好友,都到其他郡學習,并且都敬重親善名士陳寔。
史書記載,漢末天下大亂以後,管甯聽說遼東太守公孫度在海外推行政令,就與邴原及平原人王烈等到遼東。公孫度空出館舍等候他們。
管甯拜見公孫度,隻談儒家經典而不語世事,之後,管甯随即就居住在山谷中。當時渡海避難的人大多住在郡的南部,而管甯卻住在郡的北部,表示沒有遷徙的意思。
後來的人漸漸都來跟從他,一月之間就形成了村落,管甯就開始做講解《詩經》、《書經》,談祭禮、整治威儀、陳明禮讓等教化工作,人們都很樂于接受管甯的教導,管甯于是頗受人們愛戴。
曹操任司空後征召管甯,公孫度的兒子遼東太守公孫康截斷诏命,不對管甯宣布。中原地區稍稍安定後,逃到遼東的人都回去了,隻有管甯安閑自在,就像要在遼東終老一樣。
當時公孫康對外以朝廷的将軍太守爲号,但在内确有稱王之心,想要謙遜的以禮授予管甯官職,讓他輔佐幫助自己,但最後還是不敢對他說,他就是如此受到敬畏。
(《三國志·卷十一·魏書十一·袁張涼國田王邴管傳第十一》:天下大亂,聞公孫度令行于海外,遂與原及平原王烈等至于遼東。度虛館以候之。既往見度,乃廬于山谷。時避難者多居郡南,而甯居北,示無遷志,後漸來從之。太祖爲司空,辟甯,度子康絕命不宜。中國少安,客人皆還,唯甯晏然若将終焉。
三國志·卷十一·魏書十一·袁張涼國田王邴管傳第十一》裴松之注引《傅子》:甯往見度,語惟經典,不及世事。還乃因山爲廬,鑿壞爲室。越海避難者,皆來就之而居,旬月而成邑。遂講詩、書,陳俎豆,飾威儀,明禮讓,非學者無見也。由是度安其賢,民化其德......度庶子康代居郡,外以将軍太守爲号,而内實有王心,卑己崇禮,欲官甯以自鎮輔,而終莫敢發言,其敬憚如此。)
在此之前,管甯也隻是一個隐士,爲了能夠過上自己心中的生活,所以他選擇了去遼東,而且去遼東之後他也是安心教學,在政治上其實,他并不是很重要。
但是這是在此之前。
黃初四年,魏文帝曹丕诏令公卿大臣舉薦獨行特立的隐士,司徒大人華歆舉薦了管甯,曹丕就專門用安車前往征召,而這個時候,遼東也出現了一些變故。
當時公孫康已死,因其兒子年幼而由其弟公孫恭嗣位,但公孫恭因病喪失了生育能力,身體虛弱不能治理,而公孫康之子公孫淵才智出衆。
管甯擔心禍亂将起,于是帶着家眷部屬渡海回到北海郡,公孫恭親自把他送到南郊,加倍贈給他服飾器物。
自從管甯東渡,公孫度、公孫康、公孫恭前後所給他的資助饋贈,他都接受後收藏起來。西渡之時,全都封好退還給了公孫氏。
管甯在遼東,有三十多年,和公孫家的關系也算是非常的好的,在離開之前,他就已經将自己的意思,托付給了公孫家的人,隻不過公孫恭能不能聽,那就不是他管的了的了。
管甯回到中原後,曹丕下诏任命管甯爲太中大夫,管甯堅持辭讓沒有接受,依舊在幽州塞外待着,還沒有想好去哪裏,在這裏,他住的也是非常的習慣的。
爲此曹丕也沒有什麽辦法,而且說實話,曹丕對于管甯的執政能力也是報以懷疑的,雖然他需要些許寒門出身的人來做事情,但是管甯這位在寒門之中,威望的确是太高了一些。
(《三國志·卷十三·魏書十三·鍾繇華歆王朗傳第十三》:黃初中,诏公卿舉獨行君子,歆舉管甯,帝以安車徵之。
《三國志·卷十一·魏書十一·袁張涼國田王邴管傳第十一》:黃初四年,诏公卿舉獨行君子,司徒.華歆薦甯。文帝即位,征甯,遂将家屬浮海還郡,公孫恭送之南郊,加贈服物。自甯之東也,度、康、恭前後所資遺,皆受而藏諸。既已西渡,盡封還之。诏以甯爲太中大夫,固辭不受。)
(管甯能力如何,在遼東之時,至少說明他的教化能力那是相當的強,再說他的謀略,一眼能夠看出來遼東的問題,說明他的眼光也是相當的贊了,最後說他的綜合能力。
管甯沒有從政,但是他有兩個朋友,最出名的就是和他并稱一龍的那個華歆了,他最後在文帝時期是司徒,在明帝時期是太尉,不說其他的各種能力,至少謀算和朝堂上,沒有說他不好的。
但是華歆對于管甯那是真的不遺餘力。
黃初四年,魏文帝曹丕诏令公卿大臣舉薦獨行特立的隐士,司徒大人華歆舉薦了管甯,曹丕就專門用安車前往征召,管甯回到中原後,曹丕下诏任命管甯爲太中大夫,管甯堅持辭讓沒有接受。
黃初七年五月,曹丕駕崩,明帝曹叡即位,于十二月改任華歆太尉,華歆稱病請辭,願将太尉一職讓與管甯,曹叡沒有同意。但還是下诏征召管甯爲光祿勳,與此同時,當時司空陳群也上疏舉薦管甯。
《三國志·卷十一·魏書十一·袁張涼國田王邴管傳第十一》:明帝即位,太尉華歆遜位讓甯,遂下诏曰:“大中大夫管甯,耽懷道德,服膺六藝,清虛足以侔古,廉白可以當世。囊遭王道衰缺,浮海遁居,大魏受命,則襁負而至,斯蓋應龍潛升之道,聖賢用舍之義。而黃初以來,征命屢下,每辄辭疾,拒違不至。豈朝廷之政,與生殊趣,将安樂山,往而不能反乎!夫以姬公之聖,而考德不降,則鳴鳥弗聞。以秦穆之賢,猶思詢乎黃發。況朕寡德,曷能不願聞道于子大夫哉!今以甯爲光祿勳。禮有大倫,君臣之道,不可廢也。望必速至,稱朕意焉。”
《三國志·卷十一·魏書十一·袁張涼國田王邴管傳第十一》裴松之注引《傅子》:司空陳群又薦甯曰:“臣聞王者顯善以消惡,故湯舉伊尹,不仁者遠。伏見徵士北海管甯,行爲世表,學任人師,清儉足以激濁,貞正足以矯時。前雖徵命,禮未優備。昔司空荀爽,家拜光祿,先儒鄭玄,即授司農,若加備禮,庶必可緻。至延西序,坐而論道,必能昭明古今,有益大化。”
這兩個人代表了什麽,代表了朝堂之中的小半實力,爲什麽說是小半,因爲另外的大半,一邊是軍方的曹真和曹休,一邊是司馬懿,作者在這裏甚至都可以斷定的說。
他們兩個貨舉薦管甯并不是因爲管甯的能力非常的出衆,或者說他非常的适合在什麽位置,這兩個家夥舉薦管甯,作者覺得,這就是爲了能夠讓管甯對抗愈發壯大的司馬懿!
曹叡又下诏給青州刺史說:“管甯堅守道德操守,潛隐海角,接連頒下诏書,違抗命令不來就職,逗留在他的居處,從事他認爲高尚的事業。
雖然有隐士高人的操守,而失卻考父增益恭敬的義蘊,使朕虛心等待已有年餘,這怎樣說呢?他白白想要自安,朕一定要擴大他的志向,不想想古人也有幡然改變節操爲民造福的人嗎?
日月流逝,時間将要過去,潔身自好,将幹些什麽呢?孔子說過:‘我不是這人的黨徒又會是誰的呢!’朕命令青州的别駕從事、郡丞掾:奉诏按禮節遣送管甯來京都,供給他安車、随從、褥墊、路上廚司食物,上路之前先行奏聞。”管甯自稱草莽之人并上疏辭讓。
從黃初年間到青龍年間,征召管甯的命令接連不斷,常常在八月賜予牛酒。曹叡又下诏書詢問青州刺史程喜:“管甯究竟是守節自高呢,還是老病萎頓呢?”
程喜上報說:“管甯有一個族人叫做管貢,現爲州吏,與管甯是鄰居,臣常常讓他探聽消息。管貢說:‘管甯常常戴黑色帽子,穿着布衣布裙,随季節不同或單或夾,出入于内室外庭,能憑借手杖走路,不須扶持。
一年四季的祭祀,總是自己強力支撐,改換衣服,着粗絲棉巾,穿着過去在遼東時所有的白布單衣,親自布置食物供品,跪拜行禮。
管甯幼時就失去了母親,不記得母親的樣貌,常常特意加設酒觞,淚流滿面。另外他的住宅離水池有七八十步遠,夏天時到水中洗手洗腳,步行在園圃中。’
臣下揣測管甯前後推辭謙讓的意思,隻在于認爲自己生長在隐居潛逸中,年紀老邁,智力衰退,所以安于休息,每次都謙遜退讓。這是管甯志向行事所一定要保全的,不是故意矯情以顯示自己的高尚。”
《三國志·卷十一·魏書十一·袁張涼國田王邴管傳第十一》:自黃初至于青龍,征命相仍,常以八月賜牛酒。诏書問青州刺史程喜:“甯爲守節高乎,審老疾尪頓邪?”喜上言:“甯有族有人管貢爲州吏,與甯鄰比,臣常使經營消息。貢說:“甯常著?皂?帽、布襦?褲?、布裙,随時單複,出入閨庭,能自任杖,不須扶持。四時祠祭,辄自力強,改加衣服,着絮巾,故在遼東所有白布單衣,親拜馔饋,跪拜成禮。甯少而喪母,不識形象,常特加觞,泫然流涕。又居宅離水七八十步,夏時詣水中澡灑手足,窺于園圃。臣揆甯前後辭讓讓意,獨自以生長潛逸,曹艾智哀,是以栖遲,每執謙退。此甯志行所欲必全,不爲守高。”
景初元年,司徒陳矯逝世,司徒一職懸空半年。次年,
曹叡問侍中盧毓誰可任司徒,盧毓舉薦管甯,但曹叡不用。
正始二年,太仆陶丘一、永甯衛尉孟觀、侍中孫邕、中書侍郎王基等人向曹芳舉薦管甯,曹芳下诏,以“安車蒲輪,束帛加玺”的禮節去聘請他,适逢管甯去世,享年八十四歲。
說實話,管甯被稱之爲天下名士,大漢最後一個大儒,那是有理由的,他沒有說過自己效忠誰,也沒有說過自己要做什麽人。
但是他就是堅守自己的本心,然後從來不會多做其他,教書育人,隻爲了天下,不爲了自己,若是換到了一個真正的盛世來說,他也就是一個大儒罷了,但是在亂世之中他還能夠做到這一點,隻能說他是一個真正的偉人。
對于管甯,天下人對他的評價,那也是相當的高的。
陳群:伏見徵士北海管甯,行爲世表,學任人師,清儉足以激濁,貞正足以矯時。
曹叡:太中大夫管甯,耽懷道德,服膺六藝,清虛足以侔古,廉白可以當世。
桓範:竊見東莞管甯,束修著行,少有令稱,州闾之名亞故太尉華歆,遭亂浮海,遠客遼東。于混濁之中,履潔清之節,笃行足以厲俗,清風足以矯世,以箪食瓢飲,過于顔子;漏室蔽衣,逾于原憲。
鑿坯而處,養德顯仁。堯舜在上,許由在下。箕山之志,于是複顯。嚴平鄭真,未足論比。清聲遠播,頑鄙慕仰。
陶丘一、孟觀、孫邕、王基:伏見太中大夫管甯,應二儀之中和,總九德之純懿,含章素質,冰絜淵清,玄虛澹泊,與道逍遙;???心黃老,遊志六藝,升堂入室,究其阃奧,韬古今於胸懷,包道德之機要。
陳壽:管甯淵雅高尚,确然不拔;甯以衰亂之時,世多妄變氏族者,違聖人之制,非禮命姓之意,故著《氏姓論》以原本世系,文多不載。每所居姻親、知舊、鄰裏有困窮者,家儲雖不盈擔石,必分以贍救之。
與人子言,教以孝;與人弟言,訓以悌;言及人臣,誨以忠。貌甚恭,言甚順,觀其行,邈然若不可及,即之熙熙然,甚柔而溫,因其事而導之于善,是以漸之者無不化焉。甯之亡,天下知與不知,聞之無不嗟歎。醇德之所感若此,不亦至乎!
對于管甯評價最高的其實是蘇轼,隻不過他太高了,所以聽聽也就算了。
蘇轼說管甯是,管幼安懷寶遁世,就閑海表,其視曹操父子,真穿窬鬥筲而已。既不可得而用,其可得而殺乎!予以謂賢于文若、文舉遠矣。
文若是荀彧荀文若,文舉是孔融孔文舉,說管甯比他們兩個強的多,個人覺得這應該是蘇轼哪天喝酒喝大了才敢說出這句話來的。)
管甯在這個時代的威名不限于上下,他上可通朝堂,大魏朝廷不止一次想要邀請他出仕,從黃初年間開始,管甯基本上也算得上是穩穩的居住在這天下儒家第一位了。
如果說管甯的威名在于現在,那麽他的老師,韓龍的師爺,陳寔的威名那就是貫穿百年不止了。
陳寔是一個出身很“微寒”的小人物,不過他從小聰慧,自身帶着一種讓人折服的貴氣,便是年幼的時候,和别人一起玩耍的時候,都能夠讓那些一同玩耍的孩童所折服!
(不得不說老陳家就會說話,上來現将陳寔老祖給定性一個出身微寒,然後從小就能夠讓孩子們折服,這種無聲無息的吹捧那是着實牛氣!)
年輕時,作縣吏,曾經爲縣裏的一些奴仆幹事,後來爲都亭佐。有志好學,坐立誦讀不辍。縣令鄧邵試着和他談話,認爲不是一般的小吏,讓他去太學學習。
後來的縣令再召他爲吏,他于是逃避隐居陽城山中。這時有殺了人的,同縣楊吏懷疑是陳寔,縣裏逮捕了他。拷打審訊,沒有事實根據,因此得以釋放出來。
再後來陳寔作了督郵,秘密托咐許令,用禮召見楊吏。遠近的人聽說,都驚歎敬佩他。
陳寔家貧,再作郡西門亭長,不久,調爲功曹。這時,中常侍侯覽托太守高倫用吏,高倫教令代理文學掾。陳寔知道這個人不合适,把高倫的教書之于檄,懷檄見高倫說:“這個人不宜用,然侯常侍的命令不可違抗。我請在外署官,這樣不會有損明德。”
高倫聽了他的。于是輿論責怪陳寔所舉不得人,陳寔始終沒有說什麽。
高倫後來被征召爲尚書,郡中士大夫送到輪氏旅社。高倫對大家說:“我以前爲侯常侍用吏,陳君秘密持教返還,在外地白署。
近來聽說有人拿這一點責怪陳寔,這是由于我害怕強暴,陳君可以說是好的推到他人身上,有過則歸自己的人。”然而陳寔仍堅決引咎,聽說的人才歎息陳寔的爲人,從此天下都敬佩他的德行。
(在這裏不得不說,陳老爺子是一個很會做人的人!
高倫是誰也給家夥雖然名不見史書傳記,但卻是中常侍侯攬的人!
不單單如此,這個家夥還是一個有良心的官員。
陳寔是一個執拗的人,在高倫那裏得到了自己應有的尊重和認可,同時陳老爺子也正式進入了仕途之中!)
《後漢書·卷六十二·荀韓鍾陳列傳第五十二》:出于單微。自爲兒童,雖在戲弄,爲等類所歸。少作縣吏,常給事厮役,後爲都亭佐。而有志好學,坐立誦讀。縣令鄧邵試與語,奇之,聽受業太學。後令複召爲吏,乃避隐陽城山中。時有殺人者,同縣楊吏以疑寔,縣遂逮系,考掠無實,而後得出。乃爲督郵,乃密托許令,禮召楊吏。遠近聞者,鹹歎服之。家貧,複爲郡西門亭長,尋轉功曹。時中常侍侯覽托太守高倫用吏,倫教署爲文學掾。寔知非其人,懷檄請見。言曰:“此人不宜用,而侯常侍不可違。寔乞從外署,不足以塵明德。”倫從之。于是鄉論怪其非舉,寔終無所言。
元嘉元年,司空黃瓊征召能治煩劇的人才,以陳寔補聞喜長。不到一個月,陳寔因有一年的喪服,去官。再升授太丘長。講求德化,清靜無爲,百姓安居樂業。
永壽四年,複任司空府掾屬,在任期間頗受好評,一度成爲朝中楷模。
《後漢書·卷六十二·荀韓鍾陳列傳第五十二》:倫後被征爲尚書,郡中士大夫送至輪氏傳舍。倫謂衆人言曰:“吾前爲侯常侍用吏,陳君密持教還,而于外白署。比聞議者以此少之,此咎由故人畏憚強禦,陳君可謂善則稱君,過則稱己者也。”寔固自引愆,聞者方歎息,由是天下服其德。司空黃瓊辟選理劇,補聞喜長,旬月,以期喪去官。複再遷除太丘長。修德清靜,百姓以安。
延熹九年,就在他最春風得意的時候,第一次黨锢之禍爆發,陳寔直接被波及,然後被囚禁一年,直到遇到了天下大赦才得以幸免。
走出牢籠的陳寔被大将軍窦武征辟爲大将軍府掾屬,謀誅宦官。
隻可惜日子過了不久,窦武反被宦官所殺。第二次黨锢之禍又遭株連,直接被一腳踹到了最下面!
不過朝廷已經知道了他陳寔的名字,朝中之位一旦有空缺,朝廷就有多位大臣聯名舉薦,陳寔總是婉言謝絕。
陳寔居于鄉裏,平心率物,德冠當時,爲遠近之宗師,與其子紀、谌名重于世,父子三人時号“三君”,每宰府辟命,率皆同時,羔雁成群,丞掾交至,豫州百城皆圖畫實、紀、谌父子三人形象。實與同郡名士鍾皓、荀淑、韓韶爲颍川四長。
建甯元年,他的名聲一度成爲了傳說,,漢靈帝即位,大将軍窦武辟以爲掾屬,共定計策,寔遂隐邶山禁锢二十年。樂天知命淡然自逸,大将軍何進、司徒袁隗屢辟授官,堅辭不就。光祿大夫楊賜、司徒陳耽每拜公卿,辄曰:“陳寔未登大位愧于先。”
《後漢書·卷六十二·荀韓鍾陳列傳第五十二》:鄰縣人戶歸附者,寔辄訓導譬解,發遣各令還本司官行部。吏慮有訟者,白欲禁之。寔曰:“訟以求直,禁之理将何申?其勿所拘。”司官聞而歎息曰:“陳君所言若是,豈有怨于人乎?”亦意無訟者。以沛相賦斂違法,乃解印绶去,吏人追思之。及後逮捕黨人,事亦連寔。餘人多逃避求免,寔曰:“吾不就獄,衆無所恃。”乃請囚焉。遇赦得出。靈帝初,大将軍窦武辟以爲掾屬。時中常侍張讓權傾天下。讓父死,歸葬颍川,雖一郡畢至,而名士無往者,讓甚恥之,寔乃獨吊焉。及後複誅黨人,讓感寔,故多所全宥。寔在鄉闾,平心率物。其有争訟,辄求判正,曉譬曲直,退無怨者。至乃歎曰:“甯爲刑罰所加,不爲陳君所短。”
《後漢書·卷六十二·荀韓鍾陳列傳第五十二》:太尉楊賜、司徒陳耽,每拜公卿,群僚畢賀,賜等常歎寔大位未登,愧于先之。及黨禁始解,大将軍何進、司徒袁隗遣人敦寔,欲特表以不次之位。寔乃謝使者曰:“寔久絕人事,飾巾待終而已。”時,三公每缺,議者歸之,累見征命,遂不起,閉門懸車,栖遲養老。
等到了這個時候,陳老先生的名聲已經傳到了天下所有的角落,每個時代都有每個時代的标志。
春秋的孔孟,百家的先賢,先漢的董仲舒,先秦的李斯韓非,總有那麽一些人,能夠讓人敬重,他們或許身上有着不少的瑕疵,但是他們卻不會說因爲自己的瑕疵就去沽名釣譽,或者故意掩蓋。
中平四年八月丙子日卒于家中,和管甯一樣,他也活到了八十四歲,葬于郎城。緻悼會葬者三萬餘人,車數千乘,司空荀爽、太仆令韓融等披麻戴孝執子孫禮者以千計。中郎蔡邕撰碑銘,大将軍何進遣使緻悼詞:“征士陳君文範先生,先生行成于前,聲施于後,文爲德表,範爲士則,存晦殁号,不兩宜乎。”
《後漢書·卷六十二·荀韓鍾陳列傳第五十二》:中平四年,年八十四,卒于家。何進遣使吊祭,海内赴者三萬餘人,制衰麻者以百數。共刊石立碑,谥爲文範先生。
同時陳老先生和管甯一樣,并不是一個空談的學士,他在某些方面也有過人之處。
《後漢書》之中記載了兩件事,一件說了他的從政和人品,一件說了他的先見之明。
《後漢書·卷六十二·荀韓鍾陳列傳第五十二》:時歲荒民儉,有盜夜入其室,止于梁上。寔陰見,乃起自整拂,呼命子孫,正色訓之,曰:“夫人不可不自勉。不善之人未必本惡,習以性成,遂至于此。梁上君子者是矣!”盜大驚,自投于地,稽颡歸罪。寔徐譬之曰:“視君狀貌,不似惡人,宜深克己反善。然此當由貧困。”令遺絹二匹。自是一縣無複盜竊。
這個說白了就是傳說中的那句“梁上君子”,這件事也從側面反應了陳老先生理性和感性,算得上是他的從政理念,再加上他的人格魅力,雖然這種方式不能通用,卻是傳奇。
另外一件事是和張讓有關,畢竟當初十常侍讓他受了不少的苦楚,他和這些人,理論上是水火不容的,不夠他卻是一個能屈能伸的。
中常侍張讓的父親去世後,葬在颍川。雖然一個郡的人都來參加葬禮,但卻沒有一個名士願意去吊唁,張讓感覺很恥辱,隻有陳寔參加了葬禮。第二次黨锢之禍爆發後,張讓感念陳寔的恩德,所以對他及一些名士多有保全。
陳寔和管甯都是一樣的人,不能說他們不喜歡仕途,也不能說他們對仕途失望了,隻不過在仕途之外,他們更喜歡教化。
或許是因爲他們看得透了,所以才放棄了仕途的這個想法,專心去教化天下,有教無類這四個字說的很是容易,但是想要做到,卻是異常的艱難了些。
颍川長者陳寔陳仲躬,開啓了教化天下寒門的先驅。
颍川設學,有教無類,誠邀天下之學子入他門下學習,除了華歆,管甯等人之外,當年陳寔颍川設學之後,無數學子的進入,不但一度讓颍川成爲了天下士子之中的翹楚之地,更是出現了無數和他一樣之人。
管甯先後在遼東和中原教學,他的名聲加上他的能力,天下不知道有多少士子學徒都出身于他,這是給天下愛寒門走了一條出路。
至于和管甯齊名的邴原,同樣是在教化之處,留下了自己的赫赫威名。
邴原在外遊學八九年之久,他常常通宵達旦地和摯友高談闊論,和名師一起談詩論道。俗話說:“酒逢知己千杯少。”每逢有人勸酒,邴原都是隻望一眼酒杯,然後含笑搖手,表示自己不會飲酒。其實邴原是爲了不荒廢學業才克制自己,滴酒不沾的。學成回鄉後,邴原廣收門徒,爲了盡心教學,他仍是酒不沾唇。在邴原耐心地教誨下,門徒中有幾十人學得非常精深,成爲當時有名的學者。
爲了學識而克己,說明了他的堅韌,爲了學生而克己,說明他的心意,這兩個人的操行,是當初天下都爲止敬佩的,也正是因爲如此,陳老太爺和管甯先生,在這個天下的命聲望很高。
(陳寔和管甯的名聲是可以達到天下乃至邊疆,達到異族的身上,這不是虛名,而是真的,若是沒有他們兩個人一直任勞任怨的在民間教學收徒,寒門早就結束了。
中國曆史上的文人士子分兩個部分,一個就是隋末唐初之前,還屬于世家的那一撥人,其中魏晉時期,那是世家的巅峰了。
所有曆史書都會告訴你,寒門士子之所以有了出路,那是因爲活字印刷術,是因爲科舉制度,是因爲隋炀帝,唐太宗,武則天,可是誰也沒有說這群去考試的人是怎麽出來的?
同樣都是士子,一方面隻有破衣爛衫,連個書本都沒有,從小沒有人教導他識字,教導他學識,他是怎麽能夠成爲人才的。
世家之人從小吃穿不愁,隻需要學習即可,就算一個個全都是二世祖,難不成他們還能考不過一群大字不識的?
可是爲什麽從那場亂世之後,那些寒門子弟卻是慢慢的可以和世家之人比拼了,他們的學識是怎麽出現的,他們的能力是怎麽出現的,是誰在教導他們。
而答案很明顯,就這以陳寔爲首,管甯和邴原等人爲中堅的這一群“世家子弟之中的叛逆”,他們違背了自己的家族,将知識和學識,帶給了天下寒門。
他們的成就不是說,天下寒門因爲他們走出來了多少人,而是因爲,他們的出現給了天下的寒門子弟,一個希望,哪怕這個希望非常的渺茫和虛幻,那也是一個實打實的希望。)
鄂煥也是聽說過他們兩個的名字的,雖然他也知道,這兩個人的弟子有很多,但是剛剛聽劉複的意思,這個叫做韓龍的家夥,似乎是那兩位的嫡系弟子。
“鄂煥将軍!”劉複看到鄂煥這麽鄭重的行禮,也是有些羞赫了,他隻不過是說一說韓龍的師傅,好讓他能夠正式給他們這岚山部落的孩子們教學罷了,“從今日開始,韓龍就負責去給孩子們教授學識,我和你前去救人,報仇!”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