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瀾将六輪雪琴平放在膝上,雙手泛起柔和的白光,十指翻飛,雪琴中傳出動聽的琴音,這琴音比他們以往見過的任何一首琴曲都要強大,甚至層層氣波近乎化爲實質,一圈一圈向外擴散。
這是十大神曲之一的鎮魂曲,其安定心神的效果比起安神曲之類的要強百萬倍,也是專門克制魔曲葬魂的神聖琴曲,葬魂主攻,鎮魂主守,神魔曲的碰撞,一直是音律術士争高下的最好方式。
鎮魂曲化爲了一層層白紗,将整個船體保護起來,而奏曲者天瀾則是白紗的中心,這白紗并非實體,而是似有若無,放眼看去就像是置身于夢幻之中不可思議,而與它對撞的葬魂曲則是化爲一道道似實似虛的黑色袖帶,意圖穿破鎮魂白紗。
無數年沒有出現過的神魔曲較量,此時竟在這裏出現。
神魔曲似乎一下子就進入了白熱化的場面,葬魂黑袖漫天而至,似乎想要瞬間将這些人都解決,鎮魂白紗的力量一升再升,才堪堪将葬魂的力量全數卸掉,擋掉的力量轉移到水面,這片死水頓時掀起數丈高的巨浪,而且這浪頭還在雙方不斷升溫的比拼中變得越發猛烈。
桃兒感覺到頭沒有那麽疼了,連忙抓緊身旁的扶手,免得自己在這翻騰中掉下船,同時道:“桐影姐姐,”
桐影沖她點點頭,示意自己無恙,她也抓緊另一邊的扶手,道:“是天瀾的琴曲暫時抵抗葬魂曲的侵襲,我記得沒錯的話,天瀾彈的應該是十大神曲之一的鎮魂曲,用鎮魂對抗葬魂很對,但是……”
底下感應到震動的葉逸三人跌跌撞撞地跑上來,看着這場面先是一愣,然後忙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桃兒大聲解釋道:“是魔曲葬魂,有人想用笛音殺死我們,”
南宮奎趴在門上,難過道:“我覺得頭有點痛啊……怎麽回事,”
桐影道:“那是葬魂的力量,天瀾現在正在用神曲鎮魂對抗葬魂曲,可是他剛才靈氣耗損太多,很難敵得過對方,快點想辦法,”
葉逸暗罵一聲,道:“非得挑這個時候,該死,天瀾的琴音我們根本幫不上忙啊,而且連敵人在哪裏都不知道,”
蕭月緊握住扶手,道:“既然能聽到笛音,是不是說明敵人離我們不遠,如果能找到那個人的話,”
船晃動得更加猛烈了,幾乎快要将船體掀翻過來,吓得他們更加不敢動彈,這可不是普通的水,按照天瀾的分析,這是可以融化無數船隻的強力腐蝕水啊,要是真掉下去,絕對是屍骨無存……不,也許還會剩下點骨頭渣……
如此激烈的晃動使得桃兒的頭更加暈乎了,但還是說道:“不行,音律術法的範圍是有大有小,隻要有合适的法器輔助,聲傳千裏都不是問題,”
又是一個大浪打來,一波水浪沖上了甲闆。
“吸水草,”桐影趕忙撒了一把種子,種子瞬間發芽成一大片草野,将整個甲闆都鋪蓋上,甚至還相互糾結成藤柱,将他們這片範圍密密地守護住,從上到下,像是造了一個船艙一樣,不讓一滴水穿透,但是這水的腐蝕力比她想象中還強,隻是片刻就有小半的吸水草被腐蝕成枯草,露出一半天空。
桃兒正好在露出的那部分附近,看到掀飛的浪花突然想到了什麽,叫道:“呆瓜,收帆,”
“什麽,,”葉逸一愣,在這麽要緊的時候收什麽帆啊,現在是做那種事的時候嗎,命都保不住了。
“叫你收你就收,哪來那麽多廢話,”桃兒怒道,然後下令道,“阿月阿奎,你們去掌舵,聽我的,左滿舵,”
葉逸咬了咬牙,道:“好,聽你一回,”說完便不顧晃蕩,爬上船杆,收起船帆。
蕭月和南宮奎立刻跑向船舵,蕭月還不忘加上一句:“下次記得叫我蕭月,”大浪中的船舵極難轉動,即使是蕭月和南宮奎兩個人也隻能勉強轉動一點罷了。
桃兒趴在船邊看着水流,大叫道:“右滿舵,快,”
南宮奎“啊”了一聲,一邊奮力地往回轉,一邊道:“一會兒左一會兒右的,桃姐你不能說準确點嗎,,”
他們幾人各有分工,桐影則是負責在浪花沖上甲闆的時候保證他們的安全,尤其是一動都不能動的天瀾。
先不說他們忙得焦頭爛額,天瀾也遇到了極大的問題,本來以他的實力,将鎮魂曲勉強彈下來沒有多大問題,但是正如桐影判斷的,他先前已經耗去了太多的靈氣,此時再強行彈奏神曲實在太過困難。
最麻煩的是對方似乎也急于求成,攻勢迅猛,讓他根本連回氣的時間都沒有,一個是有備而來,一個是倉促迎戰,這場音律比拼從一開始雙方就是極不對等的地位。
鎮魂曲隻彈奏了一半,天瀾就快要無力爲繼了,他這時候隻想着絕對不能輸,因爲在他的雙手之下不單單是他一個人的性命,也是整個船上六個人的生死,如果他的琴音擋不住對方的笛音,那麽不單是他要死,和他一起冒險的夥伴們也要葬身海底。
命,掌握在他的手上,所以他不可以輸。
好像從來沒有一刻他如此地渴求靈氣,一向對星級并不在乎的他第一次如此強烈地希望自己的實力能夠強一點,再強一點。
雙手還在不停歇地彈奏,但是他的嘴角已經流出鮮血,他一人承受了葬魂曲八成以上的壓力,在他倉促迎戰時其實便已被葬魂曲的力量所傷,不過由于他的靈魂過于強大,這才能暫時壓下來,但此時他的靈氣即将耗盡,卻又拼命壓榨身體的潛能,這才會導緻身體漸漸承受不住。
他腦子裏已經回想了數個秘法,用來強行提升靈氣的,但是能一邊彈奏鎮魂曲一邊使用的秘法卻沒有……
他心底甚至做好了最壞打算,不惜解放他原本的靈氣,也要取得足以保護同伴們的力量,但是他也知道,解放黑暗靈鎖的唯一下場就是被狂暴的靈氣撕成粉碎,死路一條,所以不到最後關頭他是絕對不會選擇這樣的死法。
六輪雪琴似乎感覺到主人悲壯的決心,琴身竟然隐約發出直射心底的悲鳴聲,它不想要天瀾犧牲,它想要保護主人,上一世多少大風大浪都是它伴着他走過的,這一世它還是依舊想要陪他伴他走過一生,所以它決不能讓主人因爲它的緣故而出事。
“六輪……”天瀾膝上的六輪雪琴忽然釋放出乳白色的光暈,那光芒與天瀾的十指連在一起,彌補了他愈漸不足的靈氣,鎮魂曲的力量重新強了起來,占據上風。
是進化。
時隔六百年後,他的六輪雪琴終于開始了進化,這一次進化會演變成什麽樣子他也不知道,他隻知道六輪是爲了他,爲了幫他才會引發進化,當然,這也是六輪雪琴六百年的積累和等待成果。
說來奇怪,鎮魂曲的力量越強,對方的力量就越弱,天瀾終于明白,不是對方急于将他們一網打盡,而是吹奏葬魂曲的那個人沒能力将整個葬魂曲吹奏完,所以隻能在葬魂前半部分速戰速決,然而因爲天瀾的鎮魂曲保護,葬魂曲不能完成既有的目标,也就是說,他們已經基本渡過危機。
這時,一片強力的白光迎面而來,衆人都不禁閉上雙眼,再睜開雙眼時,他們居然已經在一片碧波之上,面前廣闊無垠的碧藍海水,頭頂是湛藍的天空……而葬魂曲的笛音也在他們離開海霧區的那一秒鍾徹底消失……
在水浪的幫助下,他們終于成功地穿過了這一片海霧。
桐影興奮地撲在蕭月身上,道:“蕭月大人,我們成功了,我們還活着,”蕭月一個失神,竟真被她抱住,他本想推開她的,可是看她如此開心,心裏竟有幾分滿足,一時間忘了把這纏人的牛皮膠拿開。
南宮奎也很興奮,向桃兒張開手臂:“桃姐……”
桃兒伸出一隻手,義正言辭道:“男女授受不親,”
南宮奎很是失落,又看到葉逸,重新張開手臂,道:“葉逸大哥……”
葉逸也學桃兒的樣子伸出一隻手,道:“男男也授受不親,”他說完就不再理會失落的南宮奎,走到天瀾身旁,蹲下輕拍他的肩膀,道:“你還好吧,”
天瀾有些費力地擡起頭,收起雪琴和風靈杖,氣息不暢地道:“咳咳……還好,隻是一點小傷……咳咳……抱歉,我休息一下就好……”
蕭月拖着桐影走過來,道:“我們送你回船艙休息,”
天瀾卻搖頭拒絕道:“不用,讓我……咳咳……留在甲闆上……”在甲闆上可以随時應對突發情況,他的能力可以再第一時間察覺到危險,所以現在可不是在船艙裏安心躺着的時候。
桃兒也靠過來,撫着他的後背,道:“阿瀾,你莫非是肺脈受傷,”
天瀾點頭又搖頭,道:“沒大礙,隻是靈氣耗損得太厲害……咳咳……可能傷了經脈,要恢複起來比較麻煩,”
桐影忽然想起了什麽,從懷中取出一瓶玉露,遞給天瀾,道:“這個也許能幫你,”
“這是,”天瀾接過玉露,開瓶聞了一下,“瓊花仙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