率兵阻擋鐵興安的淩九天被逼退回來。五百人的殘兵被消滅了大半。現在隻剩下一百多人。他們退回背水灘。正好在此處見到天瀾三人。雙方根本沒有時間交流。因爲鐵興安帶着一衆先遣部隊已經殺到這裏。
鐵興安騎着棗紅色的戰馬。揮舞着戰刀。勢如破竹。他遠遠地望見了天瀾等人。眼神微變。道:
“天瀾。我們又見面了。那日的人果然不是你。呵呵。沒想到你居此險境。還能教授淩九天沿江挖設溝渠。以楓葉鋪路制作陷阱。讓我軍因此折損不少将士。真是讓我們再次大開眼界。”
天瀾當然不覺得這是贊揚。道:“彼此彼此。鐵将軍懂得利用朔望大潮全軍夜襲。如此釜底抽薪之計著實令人佩服。”
鐵興安聽他聲音不太對勁。皺眉道:“你中毒了。……可惜啊。如此人才竟要殒命于此。你們當真不願投降。”
葉逸忍不住道:“你少假惺惺了。今日我們就算戰到隻剩一人。也不會向你們投降的。。”
這時。鐵興安身後數萬大軍已經趕到。将去路圍堵得水洩不通。兩相對比。淩九天這邊區區百餘人。簡直不堪一擊。一個沖鋒就能全軍覆沒。
而同時。他們身後背水灘方向卷起大浪。水浪沖上了岸。他們距離背水灘還有百米以上的距離。但是水浪竟然已經沒過他們的腳面。
前有敵軍。後有惡浪。進退都不可能。如今浪潮之大。尤羽的援軍就算趕到。也不可能上岸。而且鐵興安早料到他們會行水路。派人将陸路水路都攔截。不讓他們有一絲轉圜的餘地。
淩九天知道已經沒有希望。不由哀歎。道:“難道真是天要亡我。罷了。既是進退無路。将性命留在這裏又有何妨。”
聽到他低聲的話語。站在他身後的厲無情不禁皺起眉頭。沉吟了片刻。竟走了出來。
淩九天不知他何意。詫異道:“智勇。你這是。。。”
厲無情很是怨恨地瞪了他一眼。道:“淩九天。你隻能死在我手上。想用這種方法逃脫你應承擔的罪孽。那也太便宜你了。”
他将手指放在唇邊吹了個口哨。聲音尖銳而刺耳。天瀾聽過一次。是他召喚他那隻巨蟒的聲音。哨聲傳開。一陣天搖地晃。海浪變得更加洶湧澎湃起來。從海裏竟出現了一頭巨大的烈火紅蟒。那就是厲無情的愛蟒。
原先天瀾見到厲無情的時候就在想。他既然在這裏。那麽他的寵物蛇肯定也在。卻一直沒有出現。當真叫人費解。如今一看之下。他才看出端倪。烈火紅蟒的樣子不太對。渾身顔色變換。一會兒紅一會兒黑。蛇身不斷扭動着。似乎情緒也不太穩定。
天瀾見識廣博。隻看了一眼就下定論:“這條蛇要化蛟了……它正在進行最後的蛻變……怪不得這兩天沒有現身……”
厲無情知道烈火紅蟒正進行到最要緊的時候。所以不想打擾它。隻是此刻情勢所逼。唯有它有能力帶衆人逃出生天。
葉逸不是第一次見烈火紅蟒。卻還是心有餘悸。道:“火蛟……那我們豈不是要被燒死了。想想看。或許還是被大潮淹死比較好……”
天瀾靈光一現。忽然想通:或許今晚的朔望大潮不是偶然。而是烈火紅蟒化蛟所引發的奇象。它雖是火蛟。但若事因在它。也許……
這時。烈火紅蟒忽地發出刺耳的嘶鳴聲。蛇尾一甩。更加兇猛的浪潮鋪天蓋地而來。宛如海嘯一般。。
“小烈。。”厲無情當然擔心烈火紅蟒。見它突然發狂。恨不得立刻飛到它身旁。
“小心。”淩九天一把拽住他。海嘯鋪天蓋地。又是從背水灘方向而來。會首先淹沒他們。他沒有猶豫。立刻用出七星風系術法“天冰護禦”。溫和如水波的青色光芒籠罩下來。範圍并不大。隻是籠罩了他們這方的百餘人。
地動山搖中。像是世界末日一樣。連帶着天冰護禦也在劇烈的晃動着。周圍已經完全被水浪淹沒。什麽都看不到。隻能聽到水聲中夾帶的混亂聲。
地面晃動太過強烈。葉逸隻得和衆人一樣趴在地上。耳邊嗡嗡聲不絕。還能聽到外面的呼号聲:
“快逃啊。。。。河神發怒了。。。。”
“啊。大浪過來了。。救命啊。。。。”
“大家都别慌。。聽将軍指揮。”
“軍人也是人啊。逃命要緊。。。”
“撤。。我們暫時撤退。。”
從慘叫聲中葉逸可以發覺。祈陽軍估計是真的要損失慘重了。縱是不能将他們全軍覆沒。肯定也不能在短時間内重整旗鼓反攻過來。說起來他葉逸還真是個烏鴉嘴。剛說淹死比較好。結果就發了洪水。早知道就應該說不死最好了……
出乎意料的是。半響後。潮水竟然安靜下來。緩緩退去。
他們一衆人不但沒有被潮水淹死。反而借此擺脫了危機。淩九天撤掉天冰護禦。長噓口氣。要不是烈火紅蟒沒有刻意向他們攻擊。他也不可能用一個天冰護禦就護住所有人。
烈火紅蟒不知到哪裏去了。厲無情和它之間有着契約存在。知道它的情況。松了口氣。道:“還好。小烈及時完成了化蛟。現在正在調整。它說在海上看到了尤羽的軍船。想必等海浪平息下來就可以上岸接應我們了。”
“真的麽。太好了。”一衆劫後餘生的士兵們喜不自禁。抱頭痛哭起來。
葉逸沒有聽清他們在高興什麽。他注意到身旁的天瀾。趕忙扶起來。天瀾本就快要不行。經過這番折騰。更是雪上加霜。渾身冰涼。嘴唇發顫。意識已經開始模糊。
“糟了……天瀾。天瀾。”葉逸心知不好。叫了他兩聲也沒反應。向四周看了看。周圍大部分軍營木屋都被浪潮掀翻。一片狼藉。唯有後方幾棟比較結實的石屋還在。
他也顧不得許多。抱起天瀾便沖向石屋。桃兒也跟着他跑來。稍稍清理了一下。便忙着生火。讓屋子裏溫暖一些。
忙活了半宿。天瀾依舊在昏迷着。嘴裏呢喃着一些聽不清的話語。期間淩九天過來了一趟。問他們要不要一起去雲龍城。也好讓天瀾療傷。隻是天瀾如今的狀況。根本不能再奔波。葉逸和桃兒果斷回絕了他。
其實最重要的是。他們知道天瀾還有未完的心願。在這個心願達成之前。天瀾是無論如何都不會離開背水灘的。
黎明到來之後。天瀾忽地被痛醒。萬蠱蛛的第八天。可怕程度已遠遠超出他的想象。他不止覺得全身筋骨碎裂。連帶每一寸細小的神經都被撕裂、重組、再撕裂……反複經曆着慘無人道的痛楚。和這相比。淩遲什麽的簡直就是洗溫水澡一樣舒服……痛苦幾乎要剝奪他一切感官。就連慘叫顫抖的權力都不留給他。
葉逸發覺他醒來。緊張道:“天瀾。你、你怎麽樣。。”
天瀾恍惚間聽到他的聲音。掙紮着坐起來。雙手抓住他的肩膀:“葉逸……葉逸……快點……殺了我……我已經受不了了……”
葉逸瞪大眼睛。反手抓住他的手臂。道:“不。。。。。這怎麽可能。天瀾。你要堅持下去。。”
桃兒聽到他們說話。也趕緊過來。正好天瀾說道:“你……難道想讓我痛苦緻死嗎……快點殺了我……别再這麽折磨我了……算我求你……”
葉逸猛搖頭。驚恐道:“不。不。我……你不要求我。要我砍下你的頭。我……我……我做不到啊。。。。”
“葉逸……你隻要……當我是你的敵人……可以很容易做到的……求求你了……”
葉逸糾結欲死。矛盾、心痛。他不願意傷害天瀾一根頭發。可是也不想看他如此痛苦。但是……但是他就能下手殺了他嗎。而且還要殘忍的砍下他的頭。這……
他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把短刀。隻要天瀾不做抵抗。他揮揮手就能結束他的生命……
他忽地一顫。心中猛地恐懼起來。将手中的短刀丢掉。他剛剛試着去當天瀾是敵人。可是剛一這麽想。他的腦海中就冒出那日在龍門關的情景!讓他日日噩夢的恐怖回憶。他又怎麽可能再做一次這樣的噩夢。。
天瀾眼前有些模糊。見他似乎是丢掉了短刀。隻得再次說道:“如果你……真的無法……下手……就……讓……桃兒……代替……你……來……殺了我……”
桃兒眼神凄然。這麽殘忍的事葉逸不願意做。她又怎麽會願意做。隻是天瀾現在已經受不了。再繼續下去。對他而言豈不是更加殘忍。或許。現在讓他解脫是最正确的做法……
她撿起了短刀。猶豫着向天瀾走來。
“不行。别殺他。。”葉逸抱緊天瀾。背對着桃兒。顯然是不允許桃兒碰天瀾一下。
桃兒終是忍不住淚流滿面。哭泣道:“呆瓜。你還看不出來嗎。阿瀾已經撐不下去了。如果我們不幫他。還有誰可以幫他解脫。。你就發發慈悲吧。别讓他繼續這樣的痛苦了。”
“誰說我不幫他。。”葉逸不禁跟她吼起來。眼中同樣湧出淚水。“他不會死的。。還沒到最後一刻。。你憑什麽說他會死。。我阻止你殺他。就是在幫他。。我相信他一定會好起來的。。誰也不能在我眼前傷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