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正午。淩軍營地中傳來了勾人心魄的古琴聲。琴聲初聽十分悅耳。而且無孔不入。無論是熟睡的人還是操練的人。都能清清楚楚聽到古琴聲的旋律。好像這琴聲不是通過聲音傳播。而是直接在人的心底回響。
然而細聽之下。卻能感覺柔和旋律下的铿锵戎馬。對于這些軍旅多年的士兵來說。這琴聲就像導火索。很快點燃了他們心底那份熱血與戰意。這是難以想象的。前一刻還垂頭喪氣的老兵。一聽琴音竟立刻跳起來。紅着眼睛要和祈陽軍的敵人厮殺。。
很快。寂靜的軍營變得熱火朝天。剛剛還惆怅不知如何恢複士氣的淩九天。竟然立馬聽到了好多士兵請願出戰的聲音。其實不光是他們。就連淩九天本人也有點被琴音影響到了。恨不得痛痛快快厮殺一場。
這番景象便是天瀾造成。他隻是彈了一曲。不到一半便收到奇效。連他自己也有些驚歎。這首曲子名爲“邊塞調”。不是十大神曲。隻是一首邊關民歌演變而來的古琴曲。配合上音律術法。可以起到激勵士氣的作用。當然。原本不應該有這麽強的效果。這好處要歸結于他的愛琴六輪。經過進化。六輪奏出的琴曲不單單是效果翻倍那麽簡單。似乎能讓琴曲的意境直接升華到一個不可思議的高度。
奏完一曲後。他感覺自己沒有想象中的糟糕。雖然已經是第五天。但是依然能勉強行動。他還記得。在那一世。被人強行灌下萬蠱蛛後。到了第五天已經被折磨得神志不清。而此時不管怎麽說。他還很清醒。
他信步在軍營中逛了一圈。見到士氣大緻已經恢複得不錯。便走出營地。向着背水灘走去。
背水灘是楓江的入海口。是一片不高的海崖。海面距離地面大概也就四五米的距離。卻多是礁石。暗藏兇險。
這裏面朝西面。是觀海的好地方。天瀾來到這裏。不由被夕陽所吸引。看着一望無際的金色波浪。托着徐徐下落的燦爛紅日。讓人不禁贊歎大自然的美妙。
他來到這裏。是爲了尋找小棠。隻可惜。周邊已經看過。沒有小棠的蹤迹。淩九天也說。沒有在周圍發現其他人迹。連帶着蕭月和桐影也下落不明。
他之所以決絕地服用萬蠱蛛。最大的目的還是爲了能再見小棠一面。哪怕是她的屍體。他也要親眼看到才能安心離開這個世界……而小棠現在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或許。他這個心願很難達成了吧……
“……怎麽了。在想什麽。在想明日的勝敗嗎。”
一個聲音在背後響起。天瀾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現在能這麽輕松找到他的位置的人。也隻有葉逸了。
天瀾眼神複雜地望着夕陽。幽然道:“這裏的夕陽很漂亮。你可知道。落日與晨曦有一瞬間是很相似的。但是代表的意義卻完全不同。日落西下與旭日東升。你比較喜歡哪一個呢。”
葉逸愣住。沒想到他會突然問這麽一個哲理性的問題。摸摸頭。弱弱地說道:“這種事我哪知道。如果真要選。那就兩個都喜歡吧。”
天瀾微微一笑。道:“呵呵。我也是。落日與晨曦各有其麗。沒有垂垂落日。又焉有晨曦之美。這世上萬物總是令人贊歎不已。看似互不相幹。實則息息相關。”
頓了一會兒。他不禁想起這幾天的落日與晨曦。道:“從小屋到此地。已經過了五日了吧……”
葉逸一驚。心跳漏了半拍。急忙道:“不會的。。你的第十日永遠不會來到的。。”
天瀾看他心急。不由覺得幾分好笑。道:“呵呵……謝謝你……記得你答應過我的事。”
葉逸心情沉重。知道天瀾所指的是什麽。悶悶地嗯了一聲。道:“我說過不會讓它發生的。……别胡思亂想了。這裏風大。回去休息吧。”
天瀾留戀地看了一眼夕陽。點頭道:“嗯……”
--------------
與此同時。在千楓曲徑的某處水洞内。
小棠蘇醒過來。睜開眼睛。看到周圍是完全陌生的地方。褐色的石壁。滴落着水珠。還能聽到不遠處嘩啦的水聲。似乎是在楓江山崖上的某處石洞。
她第一個念頭就是天瀾。心憂他的安危。她下意識便要動彈。随之身體各處傳來劇烈的酸痛。尤其是右腿。很可能在掉落懸崖的時候摔斷了。
不知過了多久的她急不可耐。想要爬起來。卻十分困難。再一次撲在地上。同時她也很奇怪。自己不是掉下懸崖了嗎。應該會摔得粉身碎骨才對。爲何會在這裏。難道有人救了她。
“小丫頭。你醒啦。”
小棠一驚。這才注意到不遠處靠在石壁上打盹的人。看到他。小棠不禁咬牙切齒。沒錯。這個人就是葉逸的師父古涵濤。也就是将她最愛的天瀾傷得無法醫治的罪魁禍首。。
古涵濤似乎沒有看到小棠眼中的恨意。悠然地抱着酒葫蘆。往口中灌了幾口。道:“别這個眼神。好歹我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要不是我發現了你。你可能早已死于非命。小丫頭年紀輕輕。臉蛋又這麽漂亮。死了多可惜。”
小棠恨恨地說道:“若是要被你所救。還不如死了。哼。要不是你。我們又怎麽會落到如此地步。你這個咄咄逼人的劊子手。少貓哭耗子假慈悲。就算今日我奈何不了你。他日必定要爲公子讨回公道。”
古涵濤聽後無動于衷。他冷靜下來之後想想。确實做得有欠妥當。欺負幾個後輩算什麽本事。隻是再來一次。以他激烈的性子。怕是依舊會做出這種事。他與蒼晴之間的孽緣。早已超越了所謂的理智。
不過他想殺的隻有天瀾一人。這個女孩子是被她無辜牽連進來的。正因如此。他在偶然發現昏迷垂死的小棠之後才會選擇爲她接骨療傷。
見古涵濤不言不語。小棠自知拿他無可奈何。強行站起來。扶着石壁。拖着傷腿。便要向石洞外走去。
古涵濤說道:“你要去哪裏。你的腿斷了。走不了太遠的路。若是逞強。當心以後落下病根。”
小棠依然固執地往外走。腿痛得厲害也顧不得。道:“我要去找公子。我答應過他。要回到他身邊。我必須回去。公子最讨厭言而無信的人了……”
又是一個爲情所困的娃兒……古涵濤不禁感慨了一下。未免她辛苦白跑一趟。道:“我看你還是别回去了。你已經昏迷了五天。你的心上人早就已經傷重而死。”
小棠猛地回頭。瞪着他:“你騙我。公子不會死的。”
古涵濤不屑地哼了一聲。道:“我何必要騙你。打傷他的人是我。我自然知道。他的心脈已斷。五髒六腑也已摧毀。就算強撐着一口氣苟延殘喘。頂多是一天的命。而現在已經過去五天。怕是他的屍體都冰寒了。你還回去做什麽。”
小棠心慌意亂。反而更加急切地要回去:“我不信我不信。我。。。。公子在等我。他一定會等我的。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找他。。。”
看到小棠一瘸一拐地奔出石洞。古涵濤不禁沉默了。或許。他真的不該将前一輩的恩怨加在後一輩身上。對這些孩子們來講是不公平的……隻是此時他就算後悔也已經晚了。别說他一個九星武者。就算是九星的水術士或者當世最強的神醫。也沒有辦法救回一個回天乏術之人。他雖然厲害。卻隻會殺人。不會救人。
-------------
時間轉眼間已到第七日晚上。如天瀾所說。鐵興安和盛維似乎勝券在握。沒有急于進攻。至少這兩天都沒有動靜。而按照尤羽那邊的回應。他們目前路途一切順利。最快明日清晨便可到背水灘的南側接應。
各式陷阱也已經布置妥當。隻等援軍到來。就可以準備反攻。也就是說。明日将會迎來一場惡戰。
在軍營中一處小木屋内。天瀾奄奄一息躺在床上。今日已經是第七日。萬蠱蛛帶來的疼痛已經遠超他的想象。他能感覺到。七天。似乎就是他的極限了……
葉逸放心不下他。在他床邊守着。現在全軍上下一片忙碌。就連桃兒都忙裏忙外。似乎在和淩九天商讨細節。唯一比較清閑的就是什麽都不懂的葉逸了。
“葉逸……外面如何了。”現在的他隻能盡量轉移注意力。
“剛才桃丫頭來過。說是一切都布置好了。隻等尤羽老頭的援軍了。”
他剛說完不久。外面忽然開始嘈雜起來。叮叮當當的聲音響起。似乎是士兵們忙碌奔跑發出的铠甲武器碰撞聲。
“敵軍來襲。敵軍來襲啊~。大家快拿起武器啊。。。”
紛亂聲中。葉逸忽然聽到了這麽一句。臉色一變。起身就要出去。
“難道情況有變……”天瀾暗想。同樣放心不下。掙紮着起來也要出去看看。葉逸自然不能放下他不管。隻好扶他出去。
剛一踏出門。桃兒迎面奔過來。急忙道:“阿瀾。不好了。背水灘起了大潮。聽說是此地居民最懼怕的朔望大潮。浪高數丈。背水灘附近的土地很快會被惡浪吞噬殆盡。”
葉逸驚道:“什麽。。。怎麽會這麽湊巧。。那尤羽老頭的援軍豈不是無法登陸。。”
天瀾眼神一黯。道:“所以祈陽的聯軍一定會利用今夜前來突襲。如此好的時機。他們必會傾巢而出。沒有援軍的我們是阻止不了他們的……呵呵。這就是謀事在人、成事在天麽。果然還是我想得太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