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夢醒來的時候，身邊已經沒人。出門，迎面的翠綠，空氣中都有種甜絲絲的味道。翠鳴聲聲，讓人心胸都豁然開闊。</p>
她在院落裏轉了會，看到了剛從外面帶着早餐回來的江雨薇：“雨薇姐，有沒有見到韓東？”</p>
“他去鎮上辦點事，正說要叫你起床吃飯。”</p>
夏夢皺眉：“走的時候也不知打聲招呼。”</p>
“跟我打招呼了。”</p>
江雨薇順口答複，帶早餐進了房。</p>
夏夢推說不餓，洗漱完，想出門轉轉。隻是剛擡步，身後就有聲音：“人生地不熟的，别亂跑了吧。不然丢了的話，韓東那邊沒辦法交代。”</p>
她回頭看着站着門口的江雨薇，總覺她說話不對勁。</p>
“我就在門口呆會。”</p>
江雨薇擡步而來：“小夢，你好像對我有點意見？”</p>
夏夢毫不避諱：“難道不是雨薇姐先對我有意見！”</p>
江雨薇錯愕，進而道歉：“不好意思，全部心思都在工作上，很容易忽略人情世故。”“雨薇姐的人情世故，就是對任何人都好，唯獨對一個人比較另眼相待麽。雨薇姐在我心裏一直是個有大智慧，讓人隻能仰視的獨立女性。一切，都是完美的。即便同爲女</p>
性，也一直将你視爲标杆……”</p>
“韓東經常說，人總會變。看來身在世俗，任何人皆無法免俗，我個人覺得，雨薇姐變了。”</p>
江雨薇擡了擡視線：“可能吧，有些變化總需要别人去察覺。身在自我，當局者迷。你還是吃點早飯，雖然不豐盛，卻是村長專給咱們準備的，挺有特色。”</p>
“我早上真的不喜歡吃，餓了再說吧。”</p>
“行，你随便轉轉，讓助理陪着你。我這還要讓村長召集附近村子的人來開個簡單會議。”</p>
“除了錢，我能幫上什麽嗎？”</p>
“不用，韓東自己把事差不多做完了。”</p>
“他幾點能回來。”</p>
“采購，辦事，來往。最快也要天黑。”</p>
“山路這麽陡峭，晚上安全嘛，會不會有猛獸蛇蟲……”</p>
“你太小看他，他對于山地的經驗，比這些土生土長的村民隻多不少。”</p>
“是關心則亂，雨薇姐将來有了另一半，就懂了。”</p>
江雨薇笑着搖頭：“信任就是信任，跟關心無礙。就像感情一樣，小愛醋意盈出，大愛則無疆。”</p>
“你口中的大愛是？”</p>
“母親對兒子的愛，就是大愛。愛情的本質，注定永遠達不到這個層次。若到這個層次，才配談愛。”</p>
“可是許多母親……”</p>
江雨薇打斷：“沒有許多，是許多中難免參差不齊，出來那麽幾個涼薄之人。”</p>
夏夢自嘲：“雨薇姐似乎在諷刺什麽。”</p>
“如你所說，經曆後自然懂。好了，我要去忙，你注意安全，畢竟再淳樸的地方，難免出惡者。這裏，其實很危險。”</p>
……</p>
韓東去鎮上差不多走了三個多小時，跟總工碰面之後，又找了當地縣長。把錢，放在了縣裏。</p>
一切安排妥當，他才帶着總工一塊趕回村落。</p>
之所以大包大攬，火急火燎的做這些。</p>
除了許久沒見孩子有些想念，還看出妻子新鮮感之後，一定會着急回程。既來，出錢，出力，倒也不負所托。</p>
到村落，天色已經是再度黑暗下來。黑的反常，風卷狂躁，蟻蟲異動，似乎是要下雨了。</p>
“譚工，今兒就委屈你跟攝影師擠一擠。明天，再讓村裏幫你安排一間房。”</p>
“沒事沒事，韓總都住這，我還能挑什麽。您趕緊去休息，跑一天，您比我累多了。”</p>
韓東點頭，去院落簡單漱口洗臉。随即除掉T恤當毛巾，簡單沾水把身上的風塵擦去。</p>
聽到有腳步聲，他轉頭驚訝：“雨薇姐還沒睡？我正考慮要不要敲門，跟你談談建築材料的事。統計出來沒？”</p>
“嗯，附近村民家能用的東西，差不多夠。工人就緊着他們上……你那邊呢。”</p>
“材料商聯系好了，不夠用随時可以去取。錢，我放在了縣财政，你可以無條件支用。卡裏就剩六百萬，全擱那兒了。不夠，以後再說。”</p>
“什麽意思，打算這幾天就撤！”</p>
“想孩子，出國都多久了……再說我留這幫不了太大忙。接下來，是技術的事。”</p>
“也對，是我考慮不周。”</p>
“雨薇姐别這麽說，答應全程，現在半途撂挑子。我還挺不好意思。”</p>
江雨薇瞥了眼他裸着的上身，昏暗中，低了低視線：“早點休息！”</p>
“好！”韓東應着，又想起點啥：“她吃晚飯沒。”</p>
“吃了！”</p>
韓東看她回房，定神，去往自己居所的方向。吱呀推開門，驟然風聲，一個張牙舞爪的黑影直接撲來。</p>
他吓一跳，随即就反應過來。一把卡住了她下巴：“人吓人，要吓死人的！”</p>
“疼！”</p>
夏夢掙脫揉了揉，低聲：“你們倆在外聊什麽。”</p>
“談點工作。”</p>
夏夢撫了撫他涼絲絲的胸口：“就這麽談？”</p>
韓東順手開燈，白晝中，灼灼注視：“腦袋裏琢磨啥呢。我跟她說了，過兩天咱倆一塊回去。”</p>
夏夢吊着他脖子：“我想你，這一天可無聊了……”</p>
韓東觸動，低頭沾了她一下，進而一發不可收拾。抱着，就倒在床上。</p>
“門，門沒關。”</p>
夏夢摁着他的手，無力提醒。</p>
韓東要過去把門拌上，剛起身，咔嚓巨響。狹小的窗幾外，驟亮閃爍。</p>
夏夢駭了一跳，本能抓住了他胳膊。</p>
“沒事，打雷而已。山裏聚音，别怕……”</p>
話落，嘩啦啦的雨點聲砸在房頂。這場下午就畏畏縮縮的雨，傾盆而至。</p>
夏夢看着他關門回來，靜靜靠着他肩膀：“這房子會不會漏雨啊……”</p>
韓東苦笑：“你這烏鴉嘴，頭頂現在就有點漏。下來，我把床挪一下。”</p>
夏夢配合着，幫忙着：“這麽低的地段，要是雨下一夜，咱會不會飄起來。”</p>
“那有啥辦法，權當睡船上了呗。”</p>
夏夢褪去衣物，等挪好床，鑽進了他懷中，摟了摟：“感覺還挺不一樣……”</p>
韓東低頭看她，突的想起句詞兒：芙蓉如面柳如眉，鏡花鏡月暴雨催。</p>
他親了親她額頭：“寶貝兒，你真是美的讓人無心它顧……”</p>
夏夢想提醒他小聲，又反應過來：“這麽大雨，應該沒人能聽到咱們說話了。”</p>
“也聽不到你說話。”</p>
“啥意思……咯咯……”</p>
韓東鑽進她懷裏：“真香，我兒子就沒這福氣……”</p>
夏夢既觸動又噗嗤笑出聲，漸漸的，再笑不出來。顫栗的，沉溺在無邊無際的雨幕中。簌簌中，偶然雷動，良久不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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