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終于在早晨七點鍾的時候稍減,可半個村子,也已成爲汪洋。</p>
所有的人,都是半夜被吵醒,再沒睡着。</p>
早晨的山村,冷的讓人打顫。</p>
村長在忙碌組織着搭建臨時休息區,簡單的工具,用幾根木樁把村民拿來的雨布加厚封好。</p>
韓東這次沒去幫忙,他首先想到的還是安全問題。</p>
天氣預報上雖然說下午是多雲轉陰,可看天色,這場雨恐怕随時還會再蓋下來。</p>
但此時出山根本不現實,老的老,小的小。山路打滑,甚至會有滑坡,未知危險太多。</p>
要出門找信号之時,看到了坐在床上有些不對勁的媳婦。</p>
韓東回到她身邊,憂慮伸手在她額頭上探了探,好燙。</p>
夏夢則躲開搖頭:“老公,我沒事。”</p>
韓東皺眉,他憑感覺,她體溫都有三十九度。可這裏又哪有藥物跟溫度計之類的東西,有也被淹沒了。</p>
吃,穿,用,度。</p>
全然缺失。</p>
而且因爲暴雨的原因,手機最後一格信号都消失掉了。</p>
明亮的天氣,分明有種死氣沉沉的孤寂感。</p>
他看了眼江雨薇:“你幫我照看她一下,我去找地方打電話。不能賭這場雨到底下不下,一旦賭輸,很可能要出大亂子。”</p>
江雨薇遲疑:“可是這到處是水,你去哪找信号……”</p>
“那也比在這幹等着好。”</p>
“老公,你别去……”</p>
韓東轉身親了下她額頭:“不去你怎麽辦。”</p>
夏夢眼淚奪眶而出:“我就知道自己是個累贅,根本不該跟着過來。”</p>
“别這樣,這麽說我還後悔帶你來呢。放心,我在部隊的時候比這複雜的環境都呆過,攀岩還是我強項,好好等着。”</p>
走出去幾步,又回頭叮囑:“雨薇姐,她再持續高熱的話,用刺血法降溫。實在找不到趁手的工具,誰有耳釘取下來。”</p>
話落,人便消失在了房間内。</p>
夏夢随着他離開,心好似也缺了一角。但卻毫無辦法,隻能祈禱着,不要再下雨,千萬不要再下雨!</p>
可就算不下雨,她一樣想象不出,他該去哪兒找到信号。</p>
她打了個冷顫:“鎮上不會幫咱們想辦法嗎?你快去把韓東叫回來,下這麽大雨,鎮上肯定是知道的……”</p>
江雨薇低眼:“他不是那種把希望交給别人的個性。”</p>
夏夢怔住,突然激動:“你自認爲比我了解他麽?江雨薇,他是我老公,我同床共枕快六年的老公。他是什麽人,需要你來告訴我?”</p>
“做慈善是大愛,可你當每個人都如你一樣,有精力有時間有金錢去撐的起這份大愛嗎?”</p>
江雨薇歎息:“你還是少說話,節省些體力。”夏夢失笑,進而眼眶通紅:“韓東從部隊退伍之後,這麽多年,心裏負擔一直很重,活的很累。有些話根本不用說,從他身上那些疤痕都能看出來,他以前過的都是什麽生</p>
活。”</p>
“現在他生意自由,兒女雙全。活的随意,肆意,陽光。就在這種情況下,你來讓他幫你分擔慈善工作。他做的還少麽,在我心裏,他做的比你要多十倍,一百倍!”</p>
“你就當可憐可憐他,讓他輕松幾年行不行?”</p>
江雨薇出奇沒有反駁,苦笑:“我沒有想過會出現這種極端的天氣,但既然來了這,就不要抱怨了。”</p>
“你當然不會抱怨,甚至沒有牽挂。可是我跟韓東,還有兩個孩子。而且你根本不懂,有時候你的舉止言行,在别人的眼裏,是準備要她的命!”</p>
江雨薇不去看她:“你如果燒糊塗了,就告訴我一聲,我幫你降溫。另外,屬于你的,誰都搶不走。如果這點自信都沒有,何苦來哉。”</p>
夏夢冷笑:“你太高看自己。倒挺正常,如果我一直像你這樣高高在上,也容易往高處看。但哪怕往下看一眼,這世界終歸還是屬于我們這些俗人!”</p>
……</p>
聊着,夏夢已經沒有精力再聊。亦顧不上潔癖與否,蜷縮在了床上,半睡半醒,夢境交纏。</p>
她驟然間醒來,渾身已經被汗水完全浸透。幾乎出現了錯覺,她呆呆看向床頭坐着的男人。重重摟住,哽咽難止。</p>
熟悉的觸感,她不是做夢。</p>
韓東低聲安撫:“沒事沒事,我聯絡了人。他們最多一倆小時,會調直升機過來。”</p>
夏夢聲音發啞:“什麽時間回來的。”</p>
“我就出去一倆小時,考慮實在找不到信号就返程。還挺順利的,好歹打出去一個電話。”</p>
夏夢尚且迷糊:“這麽惡劣的天氣,直升機能過來麽?”</p>
“能!國家花這麽大代價培養飛行員,别說下雨,下冰雹都會想辦法過來救人送物資。我在部隊呆過,我知道。”</p>
“另外就算實在不适合人口轉移,投送點必需品,至少也能熬一段。天氣預報上提示雖然容易有誤,但不可能天差地别。所以你放心,一定沒事。”</p>
“我想孩子了……”</p>
韓東眼眶起霧:“我今天就送你離開這。”</p>
夏夢緊張:“你呢。”</p>
“我不能走,我找戰友幫忙聯系附近部隊。他們冒着危險過來,我怎麽能走。乖,沒事的,等下你就跟一些村民一塊先轉移,我會安排他們照顧你。”</p>
“另外我還答應幫他們災後重建,你總不能讓自己老公說話不算話吧!”</p>
“那我也不走!”</p>
“打暈你,也會送你離開這。”</p>
“你敢!”韓東笑着摟住了她:“不是不敢,是不舍得。聽話,沒你想的那麽嚴重。我現在比任何人都惜命,就擔心自己出點差錯,你馬上改嫁,别人對你和孩子還不好,想想受不了</p>
……”</p>
夏夢瞪了一眼:“閉上你的烏鴉嘴!”</p>
韓東用額頭又碰了碰她額頭:“燒好像退點了。等你到縣城之後願意等,等我兩天。實在惦記孩子,就先回東陽,我随後就回。”</p>
“我還沒答應走。”</p>
“還真逼我跟你翻臉啊。”</p>
“可是災後重建得多久……”</p>
“我又不懂這些,出錢就行。以前是準備一所學校的錢,現在看來遠遠不夠。”</p>
“需要太多,能不能号召公衆捐款。”</p>
“不用,做點事鬧的滿世界全知道,還不如不做。本來就夠麻煩,明兒新聞上再把我跟江雨薇塑造成聖人,多累!”</p>
“你比她還聖!”夏夢嘟囔着,靠在他胸口,再度昏昏欲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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