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花溫香就早早起來等待石牙的到來。
一身黑褂的石牙與一身白褂的花溫香在竹屋這邊碰了面,算起時間來,兩兄弟得有一年不曾見面了。
石牙率先開口道:“這麽長時間不見了,變了不少啊,聽說都赤紅境大圓滿了啊。”
花溫香撓了撓頭,“彼此彼此。”
石牙問道:“明天晚上就走,是不是有點兒趕了?”
花溫香笑道:“還好,我實在等不及了。”
石牙又笑着問道:“那肥貓呢?”
花溫香示意石牙走着說,“在胖爺那了,估計又給胖爺當苦力了,咱現在就去找它。”
石牙嗯了一聲,邊走邊說道:“這一走,得些年頭才回來了吧。”
“說不好,反正肯定短不了。”
“也是,好不容易出次林,一定要玩個痛快。”
“你想過以後出林嗎?”
“倒是也想過,不過這是以後的事情了,現在的我隻想在武神院好好修行,倒是你,出林以後多留心點兒,據說人族天下可比咱這亂多了。”
“沒事兒,那樣更有意思,等到你以後也出林時,咱們倆再加上黑球兒,一起走遍整個天下。”
“嗯,那天會很快到來的。”
花溫香與石牙沿着泺河去往胖爺家的竹林,剛走到一半,就碰到了反向而來的黑球兒。
黑球兒看見了許久不見的石牙,愣了下後,迅速跑了過來跳上它的肩膀,笑道:“呦,小牙子,這麽長時間沒見,結實了不少啊。”
石牙抓着黑球兒滿是肥肉的小短腿,笑道:“你這肥貓又胖了不少,看來小日子過得不錯嘛。”
黑球兒輕拍了一下石牙的頭,說道:“你懂什麽,這叫能吃是福。”
花溫香對石牙透露道:“你是不知道,黑球兒現在的日子那叫一個得意,連小雅都騙到手了。”
石牙驚了一下了,“佩服佩服。”
黑球兒連忙澄清道:“什麽叫騙啊,那叫兩情相悅。”
随後黑球兒又将腰間系着的一個裝滿藥丸的布袋解下,在花溫香面前晃了晃,“瞧,這是什麽?我好不容易才從胖爺那求來的,爲此可沒少受累,裏面還有詳細的藥丸說明,都是爲了以後出林備着的。”
花溫香很少稱贊黑球兒,“沒想到你這黑貓還是有點兒心的,明天晚上走的時候千萬别忘了帶着。”
黑球兒疑問道:“啥?明天晚上就走,那你不早點告訴我,我都還沒去找小雅道别了。”
黑球兒這就跳下石牙肩膀去找小雅,隻是剛走出幾步就回頭問道:“對了,你倆一會兒去哪,我看能不能帶小雅去找你們。”
花溫香思考了一番,向石牙征求道:“應該都還沒吃飯,要不就去皙山吧,正好逮幾條魚去那邊烤,算是出林前最後一次嘗嘗咱們泺河裏的魚蝦。”
石牙笑道:“行,有日子沒去泺河逮魚了,一會兒就比比看誰逮的多。”
花溫香嗯了一聲,告訴黑球兒速去速回,畢竟石牙隻有半天時間陪他倆。
黑球兒拖着肥胖的身子,一顫一顫的跑遠了。
在泺河那邊,花溫香與石牙各扛着三根一丈長的粗樹枝,上面穿滿了各種泺河魚,隻是石牙左手還多提着一隻一尺多長的大甲魚。
一刻鍾的比賽時間,花溫香比石牙多一條魚,少一隻甲魚,按照價值估量,應該是輸了。
花溫香不甘心道:“算你險勝。”
石牙會心一笑。
花溫香順路又去了竹屋拿佐料。
後來他倆又比賽登皙山,結果還是花溫香慢了一步。
在皙山上,花溫香不服氣道:“一會再來個大胃王比賽,看誰吃的多。”
石牙将串魚的粗大樹枝插在地上,“随時奉陪。”
皙山山頂上,微風緩緩吹過,将烤魚香味完美的融于空氣當中,約莫過了一個時辰,黑球兒還真将小雅帶過來了,隻是累的這黑貓大喘氣了半天,顯然是一路上沒作停歇。
小雅向花溫香與石牙分别打過招呼後,便嬌羞的坐在火堆旁幫忙烤魚,黑球兒則灰溜溜地湊了過來,吃着小雅烤好的魚,不時還會說幾句暧昧話。
羞的小雅小臉通紅,一直憋笑的花溫香與石牙也是臉色通紅。
這一場大胃王比賽是花溫香赢了,算是扳回了一局,石牙次之,黑球兒最後。
要說本質上的能吃,應該還是當屬黑球兒第一,可奈何五短身材的限制,隻能痛失第一了。
小雅沒有參加這種暴食比賽,隻是在一旁不斷地給他們三個烤魚。
黑球兒将小雅叫到了山頂邊緣,一同觀賞着茫茫綠海,然後又說着以後的遠大抱負與終身許諾。
花溫香知道石牙該回益府那邊了,心裏猶豫了半天,還是決定說道:“石叔它……”
石牙打了斷花溫香的話語,輕聲道:“我們過好了就是對父親最大的回報。”
花溫香笑着說了聲對。
相聚總是短暫的,而後,花溫香,黑球兒與小雅一起将石牙送到了益府那邊,約定好了以後一起出林去闖蕩。
回來的路上,黑球兒也不舍地将小雅送回了家,說以後一定娶它過門,讓它等自己。
花溫香也順路去了趟牛奔霸家的菜園,與它一家三口告了聲别,畢竟自己平時也沒少受牛叔牛姨的照顧。
在東海那邊,花溫香坐在千雪的墳墓旁唠叨了半天。
又在胖爺與虎娘子那邊各待了一會兒。
在胖爺家,花溫香才想來胖爺曾經還交代過自己尋藥的事情。
要在人族天下找兩種藥材,一種是天香草,一種是金剛花。
在虎娘子府上,虎娘子準備了黃金百兩,價值連城的大小玉佩十數枚,花溫香起先是不可能收的,後來虎娘子說是黑擎讓它給的,花溫香這才收下。
一向最心疼花溫香的虎娘子要不是怕錢帶的多,路上引人注目,被人觊觎,它恨不得讓花溫香帶上個十馬車,反正放它這也花不完。
花溫香一番猶豫之後,還是選擇去易太那打聲招呼。
自懂事起,花溫香一次都沒主動來過易太這邊,小時候不懂事,不知道易太的尊貴,長大了就不敢沒大沒小了。
在第五大院百花院這邊,易太語重心長與花溫香聊了很久,它對花溫香寄托的希望,比任何一個厲獸都要多。
花溫香最後回到了竹屋内,在深夜時,黑球兒也來了這邊睡覺,它在小雅家門口與老阮頭聊了很久,後來老阮頭非要請它去月夜街吃飯,說這麽多年光喝它的酒,也沒怎麽表示過,它老阮頭沒錢,所以要是請的飯菜清淡了些,叫它黑球兒别介意,黑球兒說你老阮頭把它想成什麽厲獸了。
次日清晨,中部林白京廣場這邊,獸山獸海,全都是來參加與觀看及冠禮的厲獸。
禮日當天,花溫香三拜之後,喝了一碗不算太烈的百花酒,是虎娘子在裏面滴了一滴鮮血,花溫香平時不喝酒,受不了那刺鼻的酒味,更恭維不了那辣嗓子的感覺。
唱過了民謠之後,就該由林中最美麗的厲獸發言了,作爲古翠院的院主,紫英又被稱爲“蝴蝶仙子”,其出塵相貌與談吐舉止,在背後赢得了許多仰慕者。
紫英用動聽的嗓音發言完畢後,場内頓時尖叫聲四起。
“紫仙子,能否與我共度春宵。”
“我一定要娶你紫英爲妻。”
“紫英,今晚我在西林的鴛鴦樓等你。”
……
這些腌臜漢子在過了一番嘴瘾之後,皆是被誠天益府維護秩序的厲獸拎出場外,無論地位如何,先痛打一頓再說。
紫英養氣功夫極好,無論再怎麽被言語調戲,始終笑臉待獸。
接來的表演就是及冠禮的高潮部分了,每位厲獸都會出一個屬于自己的節目。
白京廣場上,古筝琵琶等各種樂器演奏地十分悅耳動聽,刀槍劍戟等各種兵器也是使地眼花缭亂,還一些舞蹈,戲法類的精彩節目,絡繹不絕。
花溫香攜手黑球兒則在舞台上唱了一出雙簧,黑球兒演,花溫香唱,講的是老龍王的九個兒子,個個神通廣大,期間花溫香還會不時地夾雜着自編笑話,逗得場上厲獸個個開懷大笑。
所有表演結束後,花溫香被來自南林暖工街的一位老者在臉上畫了符,符是道教延傳下來的平安符。
随後大夥兒又在烈英堂共同祭拜祖先與林中英雄。
到了皙山瀑下,花溫香站在瀑布最爲受力的正中央,沖刷着鋼筋鐵骨般的身軀。
沖洗過後,一直穿白褂子的花溫香換上了三娘靜心準備的白衫,這套白衫既不高調,也不磕碜,剛好附和花溫香不濃不淡的氣質。
晚上,漫天的億萬星辰明亮閃爍,億萬星辰下是一片綠海,綠海中又閃爍着無數微微的螢火之光,螢火光斑與漫天星辰交輝相應于整個根果大森林,夜晚簡直美過白天,河水沖擊着石子發出嘩嘩的聲響,威風肆意穿梭在林間,拂過每個厲獸的臉頰,讓大夥兒倍感舒服。
瀑布旁已是站滿了厲獸,老一輩的厲獸更是千叮咛萬囑咐花溫香與黑球兒出門在外一定要小心行事。
能與花溫香遊曆外面世界的黑球兒此時正是洋洋得意,與一旁厲獸有說有笑。
而花溫香雖是人類身,在大夥兒心裏卻好過厲獸。
一陣強風迎面而來,擡頭仰望,天空中黑擎正騎着巨大海東青出現在大家頭頂上,海東青收起雙翼,緩慢降落,黑擎從其背上躍下,走到花溫香與黑球兒面前,問道:“準備好了嗎?你們倆。”
少年與黑貓異口同聲的嗯了一下。
黑擎一拳打在戀戀不舍的花溫香胸口上,差點讓花溫香摔了個屁股蹲兒,“去吧,我已經交代海東青把你們送出獸林了,我沒什麽多說的,記住,萬事小心,隻求平安。你小子再回來怎麽也得能接住我個七八拳。黑球兒,你和小花在外面互相照顧一點。”
花溫香笑道:“辛苦大爹了。”
黑擎笑着用手指杵了下黑球兒的肚皮,“走吧。”
黑球兒最後老氣橫秋道:“放心吧,我會照顧好他的。”
花溫香根本不理睬正處在得意狀态的肥貓,看到一旁欲言又止的三娘,花溫香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隻是上前給了一記擁抱,“三娘,保重。”
虎娘子嗯了一聲,竟是眼圈有點兒泛紅。
“大家夥也多多保重。”
言語間,少年與黑貓已經跳到了大鳥背上,花溫香雙手抓住大鳥脖子上的缰繩,不再回頭,大喊一聲,“起飛咯。”
海東青頓時兩側大翼猛的展開,撲哧撲哧的扇動起來,開始緩緩離開地面。
“切記行事莫要沖動,平安第一。”
“玩夠了就早些回來。”
“交代你的事情不要忘了。”
“等你回來,就讓你見識見識咱獸族的十八層地獄。”
……
千言萬語消散于黑夜裏,海東青早已載着花溫香與黑球兒飛向遠方。
十六年前,白胖嬰兒出現在亂石岡巨石上,一夜間,亂石岡綠樹成蔭,枯樹生花,野草野花更是鋪滿整個亂石岡。十六年後,少年風華正茂,遠赴他鄉,隻爲見識那不爲人知的精彩世界,殊不知少年還有一個夢想,就是天下太平,無種族歧視,無那人族與獸族之分。
其實這些種族之分對于林中大夥兒來說,根本無關緊要,大家夥心裏隻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他花溫香與黑球兒在外邊平平安安就好,因爲他倆可是這根果大森林走出去的孩子。
坐在海東青身上的花溫香俯視着下面這片養育了自己十六年的森林,淚水朦胧,一時間感觸頗多,竟不由地哼起了小調:
根果大森林,森林有南北。
南方有綠海,北方有人家。
小兒隻知道那綠海美呀,不知道那人家險呐。
莫要惜命留綠海,不與人家言。
吾等正少年,天下當太平。
此時不出林,白頭俱悔矣。
我若出林時,不拖一點兒泥也不帶一點兒水。
待我返林時,定要與小兒你說說那人家有多險,那天下有多廣啊。
伊啦歐優,伊啦歐優……
出林日,當今日。
花溫香屁股下的碧眼海東青是陸地中最大的飛禽動物,巨大羽翼扇動時,水陸空三界估計沒有生物能比它快,其速度幾乎是良駒的十倍,不過這碧眼海東青極難馴服,因此也很少有厲獸持有。
近三個時辰的飛行,差不多已經出去了兩千裏路,伴着月光,花溫香看得出樹木在開始依稀減少,而且隐約也能看見大片平原之類的林外景象了。
恐高的黑球兒坐在花溫香後面,飛了一路,吐了一路。
它這一路上什麽都不知道,隻知道再不着陸的話,恐怕自己的五髒六腑都要吐出來了。
臉色蒼白的黑球兒艱難扯動了一下花溫香衣服,有氣無力道:“還沒到嗎。”
使壞的花溫香一把從後背将黑球兒抓了起來,捏着它後背上的肥肉,做出愈将它抛出的動作,大笑道:“黑球兒,你閉着眼睛幹什麽啊,你看看這個世界多美啊,連夜晚都這麽美,以後有的我們玩了。”
由于海東青飛行的速度太快,因此不斷有氣流劃過花溫香的身體,這種氣流摩擦也算是一種不小的打擊力。
沒了花溫香遮擋氣流沖力的黑球兒,被高速襲來的氣流撞得渾身生疼,毛發直立,這一下,眼睛閉地更緊了,四肢不斷掙紮,大聲哭喊道:“花溫香,你給我記住,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好看的。”
“再喊,你在喊我就把你扔下去了啊。”
“你混蛋。”
“哈哈哈,出林喽。”
……
少年的笑聲與黑貓的哭聲共同洋溢在黑夜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