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袤天下有一條沒頭沒尾的大江,名爲天香江,傳說萬年前就以流淌于世。
大概十六年前,天香江北有王朝名北雁,從一介附庸小國,麻雀變鳳凰成了當今天下做大的王朝。
天香江南亦有王朝名江南,景色宜人,地遠山險,在當時是人人向往的夢幻國度,不過這樣一個溫柔鄉,終究還是沒有逃過當年北雁鐵騎的無情碾壓。
如今江北依舊名北雁,隻不過是變了個性質,化作了國都,而江南卻已不再是江南,改名曰南洲了,貶低成如今盛昌王朝的一個大洲。
花溫香他們來到了塗月蓮身邊,少女正在倚靠着城牆吃烙餅,遞給了黑球兒一張厚厚的烙餅後,塗月蓮笑道:“以後多多關照。”
花溫香笑着點了下頭。
大口吃着烙餅的黑球兒嘟囔道:“沒問題,以後有我黑球兒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你的。”
看着月蓮姐終于鼓起勇氣離開鎮子,熊恒烨此次參軍也再無牽挂,他與塗月蓮相視一笑,後者說道:“明天城池一開,我們逛逛就趕路,切莫耽誤了你參軍時間。”
衆人都沒有異議,圍坐在一塊吃着塗月蓮帶來的幹糧,不久後,又陸陸續續來了許多沒能進城的人,聽他們說,近一個月來,豐城比其它城池閉城都要早兩個多小時,他們經常趕不上進城時間,像這樣路宿城頭是常有的事,具體爲何提前閉城,人們都說不知道。
到了第二天,城門還沒開,花溫香就已醒來,他望見城牆之上有兩位士兵在竊竊私語,由于離着太遠,就算将血魂氣凝于雙耳,仍是聽不真切,隻大概聽到遲點再開城門,防止有阿貓阿狗提前入城,惡心到城主大人。
結果城門打開時間果真延遲了一個時辰,城門口的百姓似乎早已習以爲常,無人出口抱怨,塗月蓮等人也紛紛醒來。
憧憬人族繁華城的花溫香站起身,跨好包裹說道:“走,我們進城。”
城門之上有兩個古銅大字,“豐城”,花溫香衆人跟随着人流進入了城中,一進城,花溫香與黑球兒的感覺就是煥然一新,繁華程度比起林子中的一些地方雖然還是遠遠不夠,可房屋樣式,攤位小店這些普通事物還是有着極大差别的,人族房屋鱗次栉比,比起獸族屋舍的淩亂布局就要顯得工整很多,而且這裏還有許多林子沒有的新鮮事物,例如城門不遠處的大街上就有踩着高跷買燒餅的小販,肩抗插有百串糖葫蘆木劄的老人,熱騰騰的包子,現殺的豬牛羊……
這些事物在林子中倒也見過,不過售賣者卻是從一頭頭厲獸變成了一個個人,花溫香與黑球兒一時間竟有些不适應。
塗月蓮與熊恒烨來過幾次豐城,對這些景象見怪不怪。
城門大開,正是早市的時候,喜歡熱鬧的熊恒烨馱着黑球兒穿梭在人群中,花溫香與塗月蓮則并肩而行。
街道延伸一裏遠,往返走了兩遍,幾人幾乎吃遍了所以小吃,都是花溫香請的客,花溫香又問熊恒烨是在這裏選匕首,還是去劍城那邊,熊恒烨毫不猶豫的說當然是去劍城了,那裏的東西可比這好一萬倍,都是由功夫細的鐵匠鋪打造而成。
臉皮薄的塗月蓮說道:“以後花的錢等我有錢了再還你,外加你給鎮子的錢,都由我來還。”
花溫香看着這位自尊心極強的姑娘,“行,什麽時候有錢什麽時候還,我不着急,你也不用急。”
塗月蓮好似意識到了自己又說了見外的話,假裝不客氣道:“行,那就以後慢慢還。”
坐在熊恒烨頭頂的黑球兒提議道:“不如我們去酒樓喝茶吧,正好休息休息就去劍城。”
花溫香看了看周圍人,發現沒人注意黑球兒的存在,将它抱入懷中,小聲道:“忘了告訴你了,以後再外邊,盡量少說話,你厲獸的身份好像在人族天下這邊十分敏感,之前的周虎就是打算将你抓起來賣錢,雖然我不知道厲獸能賣什麽錢,但還是小心駛得萬年船,這幾天在人群面前,你能不說話就不說話。”
黑球兒看着表情認真的花溫香不像是在捉弄自己,“聽你的意思,我倒是成了寶貝了。”
花溫香将他放回熊恒烨肩膀上,輕輕說道:“差不多,反正聽我的準沒錯。”
怕麻煩的黑球兒很快進入狀态,小聲說道:“行吧。”
塗月蓮看着這隻肉乎乎的肥貓,忍不住就将它從熊恒烨那抱了過來,揉了揉它的小肚子。
沒有黑球兒壓身的熊恒烨頓時一身輕。
黑球兒用異樣的眼神看着她,“你要幹什麽?”
擁有少女心的塗月蓮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态,趕緊圓場道:“不幹什麽,就想馱會兒你。”
說完,塗月蓮便将黑球兒放在自己的肩膀上,黑球兒不以爲意,坐在誰的肩膀上都一樣。
花溫香笑道:“這死貓可沉了,馱累了就讓它自己下來走。”
塗月蓮看着黑球兒,微微一笑,确實有點兒沉。
花溫香從小好奇心就強,剛才買那些小吃的時候,就順便打聽城門爲何不按時開關,結果和之前城外那些人一樣,都說不知。
熊恒烨告訴花溫香若要是打聽消息,還得去酒樓裏,那邊的店小二隻要錢給的多,什麽都知道。
于是幾人就在街道旁找了間挺大的酒樓,早市的酒樓中客人依舊不少,花溫香一行人就找了個緊靠窗戶的位置坐下,正好還能透過窗外看看集市上的熱鬧場景。
最懂察言觀色的酒樓小二連忙趕來招呼,“客官需要點兒什麽?”
花溫香拿出一兩在西瓜鎮換的白銀,放到酒樓小二手中,“來壺茶水,剩下的都是你的。”
除了這位白衣公子哥,其他人穿的都寒酸不堪,姑娘長得倒還不錯,她旁邊怎麽還有個穿衣服的黑貓?
酒樓小二快速掃視了衆人一遍便收回目光,否則有失禮節,笑道:“謝客官打賞。”
說完話的酒樓小二并沒有離去,經常收這種打賞錢的他們,知道這是買消息的錢。
花溫香小聲問道:“咱們這裏的城門爲何總是不按時開放關閉?”
酒樓小二站在原地,并沒有要說話的迹象。
花溫香便又拿出二兩銀子塞入小二袖中。
收過錢财,酒樓小二彎腰順着花溫香耳朵小聲道:“還望客官恕罪,這件事我也就略知一二,好像是城中來了個大人物,這開關城門一事,都是他吩咐城主徐遠做的,如果我猜不錯,他們是合作做厲獸生意的,因爲這些時日,豐城與劍城的黑市都有大批厲獸販賣,這種掉腦袋的勾當要是讓上面知道,可是死罪,每天之所以早關城門,估計都是防備走漏風聲,上面來人調查時,好來得急收拾殘局……”
說道這裏,酒樓小二意識到自己說多了,便不再言語。
花溫香也不難爲這個隻是酒樓打雜的小二,就讓他離開沏茶去了。
看到小二離去,塗月蓮問道:“總算知道了?”
選擇靜觀其變的花溫香沒有坦誠相待,因爲這件事聽起來就不簡單,自己插不插手再說,總之先不能把月蓮姑娘她們扯進來,“鬧了半天是最近賊子多,城主爲了城主百姓安定,所以下令每天提前關閉城門,剛才小二說過了這波風頭,自然會恢複正常的閉門時間。”
幾乎從未來過酒樓的熊恒烨四處觀望,看到其它幾桌上酒鬼漢子們扯東扯西,互相敬酒,熊恒烨覺得這種氛圍特别對自己的胃口,“花哥你這好奇心太重了,就這麽點兒事情,你從一進城就挨個人的問,結果就是城中防賊子,很正常的結果嘛。對了,花哥,你嘗過酒沒,要不咱來一壺?”
塗月蓮狠狠瞪了一眼熊恒烨,後者悻悻然,“算了,還是喝茶吧,聽說酒水可辣可難喝了。”
以往滴酒不沾的花溫香說道:“确實如此,酒水可難喝了。”
一壺茶很快就上來了,幾人各倒一杯。
喝口茶,熊恒烨就看旁邊幾桌的酒鬼們玩那灌酒遊戲。
塗月蓮一直給黑球兒揉揉這揉揉那。
唯有花溫香心不在焉。
販賣厲獸?花溫香還真是第一次聽說這種荒唐的買賣,獸族與人族水火不容他知道,可拿厲獸當家畜來拍賣就真的是畜生不如了,林子那邊他可從未聽說過有厲獸拍賣人族,所以這件事,花溫香決定必須要管管。
還記得小時候他有一個夢想,很不切實際的一個夢想,他希望有一天全天下,人族與獸族能和睦相處,共同栖息在這廣袤天下。
酒樓内,人生嘈雜,不知不覺間就坐滿了人,男人們借着酒勁就談論起了當今最大的話題。
“聽說大歧太子馬上就要登基爲帝,大歧皇帝總算認命了,将自己的江山傳交給兒子,我猜如果再不這樣做,就連楊子陽都要徹底放棄大歧了。”
“唉,照我說啊,都是無用之舉,這次大歧發兵三十萬,又是‘雷之花’的袁慶賀帶兵,其中三十萬軍中又有六萬星辰殿培養的星辰重騎,任大歧再怎麽掙紮還是難逃一死,不如早點投降,少死點兒人。”
“大歧楊家世代忠烈,應該不會對大歧不管不顧,何況據傳聞說,太子李襄又是楊子陽的關門弟子,等到李襄當了皇帝,那楊子陽太傅的身份就晉升爲了帝師。”
“都是些狗屁,大歧也就還能指望下楊家,其他的文官武将都是廢物,皇帝昏庸,寒了多少忠臣的心,現在大歧的作戰之才已是少的可憐,要說發兵三十萬攻打大歧,我看皇帝老兒是太小心謹慎了,若是那位龍将軍願意與袁慶賀共同出征,我估計兩位盛昌大将,加上十萬鐵騎就能輕松拿下大歧。”
……
酒桌上的醉酒漢子們大義凜然,言語無忌。
在如今的盛昌王朝境内,敢這麽光天化日之下大放厥詞,目無君主的,也就當下的南洲人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