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洲美,不過江南美。
更換國号與帝王之後,南洲便入駐滿了盛昌朝廷那邊派來的官員,以來慢慢調整制約舊江南百姓的心性。
曾經的江南,法制獨特,任你是最底層的市井百姓,還是高高在上的皇室尊親,隻要犯錯,那就人人平等,覆國前的君主董正陽更是這種民風的推崇者,曾有一洲刺史在進京面聖途中,偶聽幾位百姓閑言碎語,嘀咕他的壞話,他便當場将那幾人借着诋毀他名聲的罪名,繩之以法,痛打一頓後便關入了牢獄,隻是消息不久就傳入了江南皇帝董正陽的耳中,可伶那位濫用官權的洲刺史次日便被剝奪官職,淪爲常人,連九品芝麻官都沒得做。
江南民風淳樸,人人皆是愛國之士,官員爲百姓謀福,百姓再爲國效力,你來我往,層層照顧,當年盛昌與江南一戰,就有無數江南百姓主動應兵,爲國出力。
今日酒樓内光明正大的談論國家大事,在其它地方是萬萬不會出現的,這裏的人過慣了那種百無禁忌,有一說一的生活,當地官府也漸漸習慣了這種忤逆之舉,因爲實在管不過來,就算抓幾個典例殺雞儆猴,依舊不能震懾不怕死的江南人,他們好似天生就有一股視死如歸 ,以爲國捐軀而榮的極端性子。
江南亡國十餘年,至今每位江南百姓對盛昌的那股怨恨,隻增不減。
酒樓内,漢子們借着酒勁愈說愈烈,談論擁有“雷之花”的大将袁慶賀如何本事高超,說大歧一年之内必定亡國,直言不諱的稱盛昌君主爲皇帝老兒,什麽我們江南兒郎到死都是江南鬼,什麽狗屁南洲,江南壓根就沒這個地兒……
花溫香衆人所在的酒樓一樓,大小二十桌已是坐滿了來客,其中有兩桌人最爲惹人注目,西北牆角一桌坐着一個墨色緞衣的翩翩公子哥,桌上擱置一個養有彩色鹦鹉的金絲籠,鹦鹉是會學舌的,一直嚷個不停,但隻有“閉嘴”兩字,公子哥身後還站着兩個兇神惡煞的惡仆,不斷環視四周。
另外一桌是一位漢子和一位老人,與攜鳥籠的公子哥相隔一桌,漢子倒是普通,與常人無異,隻是那老人眉發盡白,雙眼眯成縫,盡顯高人之感。
一樓酒客茶客們偶爾用餘光掃視兩桌,牆角那桌衆人到不陌生,是城主徐遠的那個纨绔兒子徐斌,整天提個破鳥籠,帶着倆狗腿子四處逛蕩,無所事事。
至于那白發老者與粗糙漢子瞅着眼生,應該是外來人。
在衆人聊的熱火朝天時,牆角的徐斌終于忍耐不住,大拍桌子,站起身喊道:“爾等刁民,光天化日之下胡說八道,真當王法不存,無人管制了嗎?”
聲音很大,酒樓内頓時鴉雀無聲,不過大概兩三次喘息的時間,酒樓便又恢複了嘈雜氛圍,該說說該鬧鬧,無人理睬徐斌那裏。
這就是江南人的性情,不畏權勢,任你是城主獨子又如何,我輩江南人我行我素,從不低眉順眼,犯錯自認,無錯自知。
被無視的徐斌氣的破口大罵,但無人理他,兩位惡仆此時的心裏隻求别打架,這麽多野蠻江南人抱起團來,他倆定是應付不來。
眉發雪白的老人看了眼尴尬的徐斌,随後向對面漢子蒼邁問道:“楚老弟,這就是那個徐斌?”
姓楚的粗糙漢子大口幹了一碗酒,抹了抹嘴道:“沒錯,這小子就是徐遠的獨子,徐斌。”
老人點了下頭,便不再言語,重新斟酒小飲。
酒樓吵鬧,徐斌根本沒有聽清楚不遠處兩人的對話。
窗旁的花溫香一直在觀察站在桌旁,無人理會的徐斌。
身爲豐城頭号纨绔的徐斌,倒也不是什麽惡棍,就是想在城中樹立點兒威嚴,好日後接替父親的位置後。
不料父子二人千裏從尚益那邊升遷過來,受盡了這裏人的白眼與不待見。
如今的南洲人最厭惡外來人,因爲外來人幾乎都屬盛昌百姓。
惱怒的徐斌一一望向酒桌之人,“一群烏合之衆,野蠻粗人。”
罵完以後,徐斌表情陰沉的離開酒樓。
兩位仆役一人提鳥籠,一人對掌櫃說了句記賬上後,紛紛跟去。
掌櫃無奈歎氣,心裏暗罵,“賬單已經累計五百餘兩,次次都是賒賬,這樣喪良心的人還指望全城人對你敬重有佳?做你娘的夢去吧,遲早有一天會遭報應。”
花溫香透過窗外望見遠去的徐斌,很難想象這樣一個人爲什麽要做厲獸買賣呢?
徐斌走後,粗糙漢子與白發老人便尾随了上去。
喝了口茶,花溫香交給塗月蓮十兩白銀,“你們幾個先去劍城,我随後就到。”
花溫香将手中茶一飲而盡,連忙補充道:“不要問爲什麽了,你們先走,别耽誤了小熊參軍。”
了解花溫香性子的黑球兒說道:“那你快點和我們彙合,别在這待久了。”
塗月蓮收起白銀後也不多問,“那我們劍城彙合。”
熊恒烨向就要起身離去的花溫香說道:“早去早回,我們劍城等你。”
……
……
從酒樓出來的花溫香,快步跟向了前腳離開的姓楚漢子與白發老人,好在一路上他們腳步不快,并無跟丢。
徐斌大搖大擺的走在熱鬧的大街上,後邊跟着來路不明的漢子與老人,再後邊跟着花溫香。
之後,毫無察覺的徐斌來到了一處廢棄的屋舍中,臨近幾棟宅子也都無人居住了很久,破爛不堪,周圍因爲無人活動的緣故,顯得很安靜。
兩位仆役一左一右,守在院門口。
屋舍中走出一位身穿血色袍子,生有滿頭赤發的男子,他還擁有一雙奇豔的血瞳,他氣質冰涼,眼神如淵,除了肌膚,一身上下全是鮮紅。
徐斌單膝下跪,一手掌膝,一手負後,“曾大人,家父讓我在這裏與您彙合,不知有何吩咐?”
散發着濃濃危險氣息的男子,不知何時湊到徐斌脖頸旁,露出野獸才會有的兩顆獠牙,“把門外那兩個人叫進來。”
滿頭冷汗的徐斌連忙招呼門外的仆人進入院子。
前面一人剛剛推門而進,就被滿身鮮紅的男子撲面咬住脖頸,貪婪的将其體内的微薄血魂氣吸食殆盡,那人很快就成爲了一架灰枯的皮包骨,慘無人樣。
另外一人就要轉身逃跑,可爲時已晚,血袍男子早已咬住他的脖子,一瞬之間,地上便躺着兩架幹枯屍體和一盞倒翻的金絲籠。
在血袍男子恢複常态的一瞬,這才發現他腰間還别有一枚血色玉牌,玉牌在其腰間晃了晃才穩定下來,上面清晰刻有“魑魅”二字。
躲避在臨近房屋上的白發老人與姓楚漢子看到玉牌後,表情陰沉無比,額頭上隐約有冷汗滲出,他倆想破頭皮也想不到,徐遠父子的背後勢力竟然是那魑魅閣。
房屋上的兩人選擇靜觀其變,看看能不能再收集一些其他信息,之後一并禀告城主。
躲在臨近院子内的花溫香,隻聽院内幾聲慘叫,并無目睹殺人場景,随後他便順着龜裂的牆縫看到兩具幹癟屍體,從出林以來,包括在林中的生活,花溫香還真沒見過直接殺死對方的場面,不過也無其它不适,在林子時,二叔說過人命賤入蝼蟻,總會被一些大人物随意碾死,相比這些情況以後還會經常發生。
血袍男子慢悠悠走進院内,好似剛才一切事情不曾發生過。
院内依舊單膝跪着的徐斌紋絲不動,衣襟盡濕,汗如雨下,他不敢正視血袍男子,生怕下一刻自己就成了門口兩人那般模樣。
血袍男子滿足的添了添雙唇,湊近徐斌道:“徐大公子,你被人跟了一路了,養了這麽兩個隻會吃閑飯的草包,我幫你殺了,不會怪罪我吧?”
幾乎吓破膽的徐斌低頭顫聲道:“不會,不會,還得謝謝曾大人幫忙處理了這兩個廢物。”
至于前面那句被人跟蹤的話,頭腦空白的徐斌根本沒有聽進去。
血袍男子今日已經吸食了兩人的血魂氣,好似再無興趣吸食下一個,也就懶得處理屋頂上與牆壁另一頭那幾個雜碎,而且血袍男子也不怕他們聽到院中的對話,囑咐徐斌道:“今夜三更時,你帶人去劍城的地下市場取貨,千萬不要給我出任何差錯,否則外邊兩人就是你的下場,你那老父親還得指望你傳宗接代了。”
受到無比驚吓的徐斌不知不覺已經雙膝跪地,“徐斌一定不會讓曾大人失望。”
身形較爲纖瘦的血袍男子走出院子,就此離去。
屋頂兩人與花溫香立馬以最快速度逃遁而走。
走出院子的血袍男子緊了緊腰間刻有“魑魅”的血牌,森然一笑,“真有不怕死的,查到魑魅閣頭上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