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郡在南洲的中心地帶,昔日江南王朝的皇宮便建立在此,江南亡國後,皇宮并未拆除,而是作爲了當今盛昌天子微服私訪的一所住處,一直被當地官員們靜心照理着。
在當地百姓看來,這所皇宮如今就隻是一個可遠觀不可近摩的華麗景觀。
那些曾經手拿大戟的将領們再也不可能從皇宮大門中出現,更不可能走在攘攘大街中,與百姓們再唠上幾句家常。
一切的一切,早在六七年前就化爲烏有,伴随着滾滾狼煙消散于世。
花溫香一行人在趕了幾個時辰的路後,終于見到了那條水色略顯淡紅的河流,這河流極爲奇特,水色時紅時清,整條河流寬一段窄一段,鬥折蛇行,毫無規矩可言。
衆人沿着這條被江南人譽爲“奇形怪狀”的紅河逆流而上,一路上都沒喝酒的羅北與褴褛老人并肩走在前面,爲大家帶路。
小時候,府中幾位客卿經常帶着年幼羅北在南洲各地遊玩,平時又偶爾翻閱一些地理圖冊,羅北自認對南洲的大緻地形還算有一定了解。
很快,延河而走的幾人就來到了當年江南王朝的京城,逸安城,羅北獨自去拜訪了一下長輩杜桓,身爲一郡之主的老人與年輕人說了很多往事,大多是關于他與單雄信的,之後老人想将無依無靠的羅北留在琵琶郡,算是爲故友做一點力所能及的事情,不過被一心想去劍山學劍的羅北婉拒了。
繁華巨大的逸安城中,因爲紅河貫通全城的緣故,養活了很多船家,這條紅河極爲綿長,四通八達小半個南洲,最後再彙入壯闊的天香江,流向東海。
河面上大大小小的船舶,或小舟,或大船,來來往往,交錯相行。
一般來說大船都是跨郡渡船,乘載人員貨物極多,所以生意一直都很興隆。
而那些小舟木筏則隻能在逸安城中載着遊人四處觀光,掙點小錢。
花溫香一行人走在岸邊,有些爲難,不知該選擇哪艘渡船去往雲中郡。
一座較爲高聳的拱橋下,有一葉沒有船客的扁舟緩緩劃出,舟上有個擺渡老人箬笠蓑衣,面色不悅,今日竟是一個船客都沒有,看來晚上是沒有銅錢去買酒喝了。
他來到岸上,将小舟挂在一旁的木樁上,席地而坐,随後看着平靜的河面,重重一歎,心情更加糟糕。
逐漸鮮紅的水面上莫名的漣漪陣陣,而且蕩漾地愈來愈烈,大小舟船開始控制不住的劇烈晃動,船上的人們驚慌失措,大呼小叫。
突然,擴散的漣漪中央有巨型水柱猛然升起,高達十幾丈,一下子就将周圍的船隻沖散的四分五裂,船中人更是落入河中,瘋狂的撲打着水面。
鮮紅水面上頓時飄起無數被水柱打散的船隻碎片,再加上不斷遊向岸邊的混亂人群,此時此景,就好似一條地獄血河在瘋狂吞噬着周圍一切事物,恐怖滲人。
岸旁的百姓沒時間理會眼前詭異的一幕,忙喊着趕緊救人,人人用扁擔,船槳之類的較長東西遞給水中人。
天空中,巨大水柱怦然炸裂,濺起了無數水滴,拱橋這邊如同下了一場短暫的血雨。
水柱消失,有一條猩紅蛟龍似的兇獸懸在空中,俯視着眼下衆生。
不遠處,除去褴褛老人面色如常外,正在找船家的花溫香幾人皆是滿臉震驚,提高警惕。
那些黎民百姓更是吓傻了眼,竟是停止了手頭救援,人人跪地叩拜起來。
蛟龍兇獸身軀龐大,長達十數丈,盤旋在空,遮天蔽日,不過細看之下,若沒有那醜陋猙獰的外表與暴戾恣睢的氣息,确實頗有幾分真龍姿态。
這時,紅河水中驟然升起兩條巨大水龍卷,分别飛向兩岸,席卷着正在跪地的黎民百姓。
看到水龍卷朝自己不留情面的襲來,呆在原地的百姓們這才意識到了自己的無知,大難臨頭各自飛,人人趕忙起身逃去,顧不得落水之人的生死。
拱橋這邊一時間雞飛狗跳,亂成一片。
花溫香與羅北同時血魂纏身,奔向正在拼命逃竄的人群。
千鈞一發之際,花溫香救下了一位與家人跑散,站在原地哭泣的小女孩。
拱橋上,羅北背起摔倒後無人管的老妪迅速退去。
塗月蓮馱着黑球兒向安全方向跑去,褴褛老人閑庭信步,跟在後邊。
空中,巨大蛟龍兇獸怒吼咆哮,似在喊出無數歲月的怨氣。
遠處,有身穿铠甲的将士不斷聞聲趕來,組織百姓逃離河岸,郡守杜桓也是駕車趕來,親自命令手下将領前去應戰惡龍。
不過水中和岸邊已然有很多未能逃脫的百姓慘死當場。
人人皆是溺水而亡。
兩條巨型水龍卷依舊肆意追逐着人群,蛟龍兇獸晃動身軀,直逼人群中較爲醒目的花溫香與羅北。
一紅一黃的兩人分開逃散,可根本無濟于事,惡龍大爪直撲手持靈劍的羅北,大尾則直接甩向身後的花溫香。
因爲力量太過懸殊,兩人根本抵擋不住,直接到飛出去,吐出一口濃濃鮮血。
倒地的花溫香這才發現對面岸邊坐着一個箬笠蓑衣的老人平靜的看着一切,焦急喊道:“老人家,趕緊逃命啊。”
蓑衣老人看着花溫香,笑道:“腿腳動不了了。”
忍着疼痛的花溫香跳入水中,直接遊到了對岸,二胡不說就将老人背起,往遠處跑。
蓑衣老人滿臉笑意,可嘴上卻嫌棄道:“快把我放下來,你把我衣服都弄濕了,我的小舟還在河中,沒了他以後我怎麽活。”
花溫香不理老人,将他放到遠處後,繼續回來協助苦戰的羅北。
杜桓命令手下繼續調動人馬過來,随後又讓人趕緊去支援正在戰鬥的羅北與花溫香。
跑遠了的塗月蓮将黑球兒交給褴褛老人,拿着袖中紅匕折返回來。
惡龍身纏武綠之氣,大尾甩飛羅北之後,猛然鑽進水中,随後整條紅河翻滾暴動,瘋狂高漲。
花溫香反應迅速,大叫一聲,“不好,這畜生竟要水淹逸安城。”
周圍的将士們見狀,又聽聞此話,不知如何是好,他們區區凡軀怎能抗衡武綠境的惡龍。
一直臉色難堪的杜恒終于大聲喊道:“所有人趕緊撤退。”
在這樣繼續耗下去,隻會做更多無謂的犧牲,地上與水中的屍體已經夠多了。
水性極好的花溫香顧不得後果,直接跳入水中,尋找那條惡龍。
蓑衣老人又重新來到河岸,笑道:“小蟲子怨氣不少,竟已生有鱗片,想着水淹逸安城叫滿城人爲你增加修爲,如是讓你得逞,老黃我以後還怎麽劃船載客買酒喝?”
語罷,老人摘下箬笠扔進河中,已是溢出岸邊的水面頓時停止上漲,随後那頂箬笠倒着浮在水面,帽坑裏邊有一條長有四條腳的猩紅小蛇不斷掙紮,好像試圖要跳出帽坑,逃回紅河,可那頂簡陋箬笠就好似一個堅固牢籠,死死困住了猩紅小蛇。
紅河之水開始緩緩下沉,仔細一看,隻有蓑衣老人那葉扁舟完好無損,其餘的滿是屍體與船隻碎片。
羅北親眼目睹了剛才蓑衣老人的一切動作,現在隻希望這位老人不是敵人。
塗月蓮趕來之時,戰鬥已然結束,隻是卻不見花溫香蹤影。
羅北再次咳出一口鮮血,以劍撐地,虛弱道:“小花好像跳進水裏了。”
說着,羅北就往河岸走去。
塗月蓮将身負重傷的羅北攔下,“我去就好了。”
二話不說的姑娘直接跳進水中,可渾濁水裏壓根什麽也看不清,幾次換氣,塗月蓮仍是沒有找到花溫香。
蓑衣老人笑道:“那小子沒事兒,小姑娘你快上來,别讓這污水染了你身子。”
塗月蓮不聽蓑衣老人言語,繼續換氣下水。
羅北聽聞蓑衣老人的關心之語,又看到老人對自己笑,戒備之心這才消減幾分,也就不再硬撐,散掉一身玄黃氣,嘗試着打坐恢複。
下一刻,一直沒有換氣的花溫香終于遊到水面上換氣,看到周圍一切已經變得平靜,在望向岸邊羅北,後者說惡龍已除。
再下一刻,塗月蓮亦是遊到水面上,衣衫濕透,頭發垂亂的兩人直接對視,花溫香表情傻笑,塗月蓮松了一口氣,不理那個心大的家夥,直接向岸邊遊去。
蓑衣老人搖搖頭,笑眼眯眯。
岸邊的羅北伸手将花溫香拉到岸上。
紅河之上,鮮紅水色已經變淡。
不遠處的垂柳後面,謹慎的黑球兒東瞧瞧西瞅瞅,确定沒有危險,慢騰騰來到河岸這邊,走到落湯雞般塗月蓮的身邊,後者蹲下身子,将耳朵湊近。
黑球兒小聲問道:“那惡龍除了?”
塗月蓮嗯了一聲,“和咱們同行的老人呢?”
黑球兒笑道:“那老瘋子說有些事情,得先走了,不好的是以後還會找咱們來。”
羅北知道這件事情,前幾日與褴褛老人喝酒,他就說這幾日會離開一段時間,去往鍾禾辦一些事情。
花溫香搞不懂那個一心想收自己爲徒的奇怪老人,不過直覺告訴他老人不壞,因此也無需在此事上多較真。
對岸的蓑衣老人盤腿坐在自己的小舟旁邊,看着正在與落水姑娘竊竊私語的黑球兒,眼神複雜,似回憶起了往事,走神良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