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宗字門的山頭矗立在湘安的最北邊,好似天上仙府,不惹塵埃,從這裏往北再走不遠,就是壯闊的天香江,大江之上有一艘巨大渡船緊靠岸邊,渡船整體破損嚴重,尤其是船中央有着一個被洞穿的巨大窟窿,險些就讓這天價渡船直接廢掉。
這艘渡船已經修了快要兩旬時日,期間耗費錢财無數不說,還叫人費心費力,一艘跨洲渡船哪怕停歇一日,那所損失的收益擱在普通百姓眼中都可算作一筆天文數字。
這艘碧阿舟所帶來的損失雖說是影響不了底蘊豐厚的碧睦宗,可終究是天降橫禍,膈應人心。
一趟南州之旅,一次天香江潮,碧睦宗死了兩位戰藍境供奉,宗主陳天格傷勢嚴重,險些跌境,宗内弟子更是死傷大量,難以補救,整個宗門元氣大傷。
碧睦宗的護山大陣從陳天格返回宗門當日就已全部開啓,甚至這幾日還在加強,怕的就是那個山羊胡老人來此尋仇,到時候宗内根本無人能夠抵擋。
好在那個山羊胡老人并未來此報仇,那日他手下留情沒有将陳天格殺死應該就可以說明此人并未把碧睦宗放在眼裏。
這也讓碧睦宗大多數人感到慶幸。
猶如天上仙府的山上,樓閣房屋百餘間,一間十分偏僻的屋子蓋在了一片小樹林當中,與其它屋舍樓閣相形見绌,略顯寒酸。
屋子前是用籬笆圍成的院子,院裏隻放置了一張石桌和四把石凳,周圍環境顯得十分靜雅。
宗主陳天格與供奉付東水今日前來這邊做客,這間屋子的主人李清願自當親自迎接。
這位宗内的修道天才平日裏很少到山上的其他地方轉悠,幾乎每日就守着這片小樹林安心修煉,山上大多弟子也都很識趣不會前來打擾。
陳天格今日來便是感謝李清願當日在天香江上不顧安危接下了自己,若是那日他不站出來,老黃那一拳不知道要把他陳天格打到哪裏去,最後很可能就會永遠沉入大江,從此消失人間。
算起來天香江潮約莫已經過去了一月時間,陳天格與李清願的傷勢都已好的差不多,隻是前者的境界現在有些不穩定,接下來可能要閉關很長一陣子來穩固境界。
付東水是一名外貌差不多甲子的老人,老人長相有些醜陋,衣着也是破舊,給人的感覺十分不舒服。
先前隋穗的江河簍便是從他這裏借走的,可隋穗如今已經死去,江河簍也被人奪走,付東水心裏有苦說不出,憂郁多日,好在前兩日陳天格送給他一件不輸江河簍的法器,這才讓這位老供奉心情好轉了很多。
他對李清願這位修道天才一直欣賞有加,聽說宗主陳天格今日要來此探望,便一起跟了過來。
三人坐在院内的石凳上,由于李清願平時沒有喝茶的習慣,所以這邊連套茶具都沒有,三人隻好是幹說話。
李清願有些歉意,兩位老人紛紛說無妨。
陳天格從一枚樓倉玉中拿出了一個紫檀小盒子,笑道:“清願,這是咱宗門治療内傷的藥,你過會兒把他吃下。”
李清願趕忙雙手接過,“宗主前些日子讓人送的那些丹藥,弟子都還未吃完,今日宗主與付供奉又親自來這林子探望我,清願實在不敢當。”
陳天格搖了搖頭,“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以後咱碧睦宗還得靠你們這一輩發揚光大。”
經此一事,李清願在陳天格心中的地位猛然上升,以前這位修道天才隻知修道,不懂人情世故,很少去山頂拜訪陳天格和一些供奉,因此大家對于他的評價一直不愠不火,而現在看來,李清願甚至有很大可能會成爲碧睦宗下一任的宗主。
付東水自然看得出宗主陳天格的想法,他同樣也願意将以後的碧睦宗交給眼前這個年輕人,他們這一輩當中,唯一能跟他争一下的便隻有魚熙和高良。
前者畢竟是個女娃娃,修煉資質又稍遜色于李清願,難以勝任。後者唯一的憑借就是仗着陳天格對其的寵溺,若是沒有這一保障,簡直廢物一個,好在這次南洲之旅,他被人廢,又害的碧睦宗損失慘重,陳天格大發雷霆已将他永久關禁閉于後山,徹底成爲一個活死人。
付東水也拿出了一枚自己珍藏多年的丹藥交到了李清願手中,“這枚丹藥是我當年在西川與藥谷求的,在延年益壽和增強體質一方面絕對屬于上品,你找個機會将他服下,然後閉關一陣子,應該會有奇效。”
李清願将丹藥收在袖中,起身與兩位老人作揖緻謝。
……
……
湘安王府。
一位身穿華服的肥胖男子坐在一間奢華廳堂裏,整間屋子倒處都陳列着名貴字畫,古董珠寶,盡顯财大氣粗。
肥胖男子坐在大堂正座,一旁桌子上擺放着剝好了的新鮮果盤,身後有兩個模樣俊俏的二八佳人正在緩緩用蒲扇扇風,爲肥胖男子祛暑解熱。
淩視沫坐在一側,喝了一口手中上好的茶水,笑問道:“王爺,這段日子在京城可好?”
當今盛昌四大藩王之一的湘安王趙罡義笑道:“還算湊活,但是昌兒的世襲罔替,陛下并未多言,估計還要再等幾年。”
淩視沫笑着點頭。
皮膚嫩如稚童的趙罡義榮光滿面,擺了擺手,“你們兩個去給淩先生扇扇風,本王不熱。這點兒眼裏見都沒有。”
淩視沫笑道:“王爺要不叫她倆出去吧。”
趙罡義使了個眼色,兩位俊俏婢女紛紛施了個萬福就此離去。
待兩位婢女出門,淩視沫問道:“花溫香這個人不知道王爺有沒有聽說?”
趙罡義點了下頭,“如今就連京城都傳遍了這個人……神花?聽說他身邊還跟着個仙紫境的厲獸?是那十傑之一?這一切都是真的?”
淩視沫将手中茶杯放在桌上,看向趙罡義,點了下頭,“咱們魑魅閣有三位厲鬼死在了他們手上。”
趙罡義從桌上拿了片西瓜,咬了一大口,導緻上面的瓤汁都滴在了衣衫上,不過他全然不在意,這件價值不菲的華服一會丢了重新換一件就好了,“聽說昌兒與他們有些過節?”
至于魑魅閣死了三位厲鬼,這位藩王置若罔聞。
淩視沫好似習慣,也不在此事上過多言語,“不算過節,隻是單純的爲趙媛打抱不平。”
趙罡義将吃剩下的瓜皮丢在桌上,“尚益王那邊确實已經與這一行人結下了梁子,咱們暫時不要摻和,隻在一旁看着,到時候能坐收漁翁之利最好。”
神花固然誘人,但一位仙紫境更吓人,
沉默片刻,淩視沫猶豫道:“世子他看上了忠卓莊莊主之女……”
忠卓莊乃天下第一莊,是湘安最富有的幾個地方之一,淩視沫在擔心若是那女子不同意,他父親身爲忠卓莊之莊,實力固然不簡單,到時候魑魅閣若真與其刀劍相向,損傷代價肯定小不了。
一會兒工夫便将桌上果盤吃個精光的趙罡義拿袖子擦了擦嘴,“如此甚好,她倒也配得上昌兒。”
……
……
舊大歧的楊家自從搬到南洲,在江湖中的名聲就逐漸變淡。
家主楊烈有着一本生意經,帶着楊家衆人做了許多生意,錢财一方面倒是從不缺過。
楊刃則每天訓練一些楊家的傑出男女,楊嘉興偶爾會從旁幫襯。
身爲楊家幕後掌舵人的楊子陽已經離家很長一段日子沒有回來。
楊嘉安依舊每日飽讀聖賢書,不理家中大小事務。
楊炎因爲私自挪用家中仙兵,被爺爺楊烈關禁閉一年,這還是在楊刃的請求下縮減到一年的。
起先計劃要關楊炎五年禁閉,畢竟仙兵一事不是兒戲,若是落入他人之手,或是傷了自己,得不償失。
此次楊嘉興也被楊刃狠狠訓了一番,說你這個二叔怎麽當的,一個小丫頭都看不好,光說還不行,後來楊刃還好好練了練楊嘉興,這一練,後者就直接躺在了床榻上數日。
楊炎是楊家嫡傳,她還有一個哥哥和一個弟弟,分别叫楊火與楊焱。
三弟楊焱與她名字同音,平時二人總因這個鬧出許多趣事。
據說等以後楊嘉興結婚生子後,孩子就叫楊燚。
可這個不孝子一直對婚事不上心,父親楊烈與叔叔楊刃經常因爲此事罵得他個狗血淋頭。
今日天氣晴朗,楊炎便陪三弟楊焱一同在大院裏玩耍,楊焱今年才不過三歲,最愛和姐姐楊炎一起玩。
姐弟兩人在大院裏踢蹴鞠,玩的不亦樂乎,之後有幾個楊家旁系的稚童也都到這邊來湊熱鬧。
楊炎一時間便又恢複了孩子王的身份。
兩人的母親劉嬌嬌後來端着切好的冰鎮西瓜來給人衆人吃。
孩子們的臉上笑容洋溢,仔細聽着大姐楊炎在绛靈大鬥中所遇到的趣事。
劉嬌嬌也坐在一旁聽着自己這個大女兒的激情演講,講那绛靈大鬥多麽精彩,講那獸潮多麽兇險,講天香江底如何别有洞天……
劉嬌嬌已經年近五十,可姿色卻依然像是一個年輕女子,她和楊炎站在一起倒像是一對姐妹。
她不曾修道,卻一直被神通廣大的楊家以秘術永保青春,延年益壽。
楊嘉安隻有她一個妻子,兩人相遇在一個雨天。
那天,女子見讀書人在一處屋檐下避雨,撐着傘的她便邀請讀書人一同走路,兩人一路相談甚歡……
後來,兩人便真就不知不覺的走到了一起。
劉嬌嬌擡起頭,正好望見了前方丈夫的身影,女子煥然一笑。
遠處,中年讀書人站在長廊之中,雙手負後,手持書卷,相對一笑。
他讀盡萬卷書,隻爲保楊家上下老老少少一生平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