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雁,贍洲。
一個足有十萬餘人的軍營裏,一位少年年紀輕輕就已當上了伍長,他的小隊伍裏就數他的年齡最小。
這陣子沒仗可打,平時訓練也就減輕了不少,世道又暫時恢複了太平時期。
盛昌在管理軍隊方面倒也頗有人性,平日裏偶爾會給将士們放松的時間,放松的這段時間裏皆自由,想幹什麽幹什麽,不過第二天清晨必須得回到營中繼續訓練。
軍營周圍全是山脈河流,位置極其偏僻,今日輪到了少年他們這一小隊伍休息,五個人分工辦事,兩人買酒,三人打獵,然後約好在他們經常去的一片樹林當中會合。
距離軍營最近的酒肆也得要個百裏之遠,所以買酒的兩人爲了節約時間,天還未亮就已騎馬離開了軍營。
另外三人則是以少年伍長帶隊去山中打獵,三人逮了得有數十斤的野味,在林中剛剛架火,另外兩人就已提着五壇酒小跑而至。
五壇酒,一人一壇,每壇足有三斤之多。
少年伍長本來不會喝酒,自家小鎮的那個老頭子也不讓喝,可後來到了軍營才發現,不會喝酒是真不行,酒這個東西最是能增進人的感情,自從少年沾了酒,便一發不可收拾,每到他們這一隊伍休息之日時,五個人都要喝的不醉不方休。
提酒的兩人是徒步走跑來的,軍營的戰馬隻能暫借,可不能随意使用。
此時正是炎炎夏日,幾人圍在火堆旁實在太熱,索性就都光起了膀子,待到野味都烤的差不多了,便直接用泥土将火堆蓋滅。
五人當中,除去少年伍長,其餘四人年齡相仿,差不多都是及冠之年,比少年伍長要大上個五六歲。
一位體格極壯的年輕人笑道:“狗熊伍長,今日打獵我也就比你少打了十來斤肉,下次真就要小心了。”
少年伍長抱着酒壇子狠狠往嘴裏灌了一口,“所以說,今天這酒錢還得是你掏咯……這不花錢的酒喝着就是甜!”
一位身材矮小的年輕人附和道:“感謝張老闆請大夥兒喝酒,張老闆大氣!”
那位體格健壯的張姓年輕人名叫張桂,在這個小隊伍中實力僅次于少年伍長,滿不在乎道:“小錢,小錢。”
另外沒說話的兩人名叫劉大龍和張超,前者嘴笨,爲人樸實,在五人當中一向話少。後者經常爲大家想各種鬼點子,算是一個小軍師。
少年伍長姓熊名恒烨,家鄉南洲西瓜鎮,可惜的是隊伍當中的四人隻聽過南洲,卻沒有聽過什麽西瓜鎮,熊恒烨便說以後有機會了帶他們去,自家的西瓜那絕對是天下第一甜,比咱們大将軍吃的那些山珍海味都好吃。
熊恒烨自從在劍城别了花溫香一行人,就一路跑到了北雁,這一路差不多刷下去了大半參軍人,後來盛昌閥歧,他又參與了一次戰争,初出茅廬的少年倒也算得上心狠手辣,雖說是第一次殺人,卻沒有一絲心裏負擔,手法幹淨利落。
他在那一場戰争中殺了四人,掙得了一些軍功,後來便在軍營中換來了一個伍長的職位,其餘四人就隻有體格健壯的張桂殺了兩人,剩下三人都未曾殺人。
熊恒烨如今已經破魂成爲了赤紅境的修士。
矮小年輕人起了一個與自己身材不符的名字,名叫馬高,因爲這個,他沒少被軍營中的将士們打趣,他大口咀嚼着兔肉,笑道:“小錢小錢,多了就是大錢,你不還要攢媳婦本了嗎,到時候錢不夠了可不要找兄弟們借啊。”
張桂哈哈笑道:“我要到時候沒錢娶媳婦,你們不借可不行,誰不借我就天天跑他家蹭吃蹭喝去。”
衆人鄙視一笑。
不怎言語的張超和劉大龍紛紛與其餘三人碰酒,約好今後大家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片刻後,熊恒烨說道:“日後與大原一戰,咱們五個人中怎麽也得有個人撈個将軍當當,不想當将軍的士兵可不是好士兵……”
張桂拍了拍他的肩膀,“那這個将軍肯定是狗熊伍長你了,年紀輕輕就已破魂,我在你這個年紀時還在家種地了,我們哥四個以後就仰仗你了。”
熊恒烨舉起酒壇再次示意大家碰酒,“沒有仰仗不仰仗的,大家都是兄弟,以後互相照顧就對了!”
來自五湖四海的五人齊齊碰酒,随後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聊着各自的夢想。
……
……
根果森林四季如春。
一片茂密竹林裏,一隻大腹便便的熊貓厲獸難得有個清閑時候,于是就躺在竹樓前的躺椅上曬太陽,睡午覺。
靜谧竹林裏,隻聞鼾聲。
一頭憊懶黑猩嘴刁狗尾草,走在竹林裏,在來到竹樓前看到那頭胖熊貓睡午覺後,沒敢打擾,倚靠在竹樓的欄杆上也打算睡一覺。
隻是它剛剛閉眼,熊貓厲獸便從睡夢中醒來,“你這憊懶貨怎麽想着來我這了。”
黑擎打了個瞌睡,“實在沒地方去了……剛去了趟禁邪道,那架骷髅嫌我煩就把我趕回來了。”
禁邪道,根果森林八大兇地中排行第三,傳聞那邊的王者便是一位骷髅劍仙。
胖爺将身子稍稍坐直,然後從懷中取出一截竹子吃了起來,“所以就到我這竹林打發時間來了?”
黑擎笑道:“小花遇見老黃了,也找着金剛花了,目前就還差天香草,整體來說還算順利……隻是這小子體内竟然藏着朵神花,着實出乎了大家的意料,易太對此事考慮了很久,它想讓小花停止在人族天下的遊曆,趕緊回到林子,它怕這小子遇到什麽不該遇到的人。不過後來我與三娘好說歹說,才暫時打消了易太這個的念頭,讓這小子這麽快回來他肯定不願意……我給了小花三縷護命氣,如今還剩兩縷,等這兩縷護命氣都消失了,我就出趟林子,去看看他和黑球兒。”
胖爺細嚼慢咽的吃着竹子,“那條老蛇一直就是太謹慎,完全沒必要的事情,小花在人族天下遊曆是好事,在這林子裏呆着才是限制了他的成長……老黃?很久沒聽過這小子的消息了。”
黑擎吐掉嘴中的狗尾草,“老黃在人族天下過得挺好的。小花如今快到英橙境了。”
胖爺走神片刻,然後才說道:“老四也在外面了,回頭你告訴易太叫它别瞎操心。對了,天香草如果也找到的話,你想法傳信小花别着急回林子,他那裏有藥單,讓他跑趟藥谷,把藥煉制好了再回來,這種藥隻得是用藥谷那鼎爐子才能煉出來。”
黑擎點了下頭,片刻後說道:“這小子在人族天下交了一幫不錯的朋友。”
胖爺吃完最後一口竹子,笑道:“這幾人日後都将會是林子的貴客。”
沉默片刻,黑擎問道:“小花身上那朵神花是十二朵神花的哪一朵?”
胖爺想了想,說道:“應該哪一朵都不是,很可能就是不爲人知的第十三朵神花。”
黑擎表情有些凝重,它擔心花溫香身上那兩縷氣不夠用,可若是讓這小子回來,又正如胖爺所說限制了他的成長……知山,你可以一定要看好小花啊。
之後胖爺見黑擎也沒事幹,就讓它去幫着弄些竹子竹筍,花溫香與黑球兒走後,它平日裏隻能是拜托前來看病的厲獸幫忙弄些,它那肥胖身子砍起竹子和挖起竹筍來實在太費力。
不怎麽到這邊做客的黑擎也不好推辭,隻得答應,于是這頭憊懶黑猩就一直在竹林這邊待到晚上才走。
……
……
廣袤天下有三處奇觀。
尚益董家掌管的九龍大橋,橫跨天香江,互通湘安與北雁。
豐照的通天塔,直通天際,望不見塔頂,是豪門貴族的書院。
魂英祠所處的虛無之境,對于它的存在,一直都是個迷,有人信有人不信。
天下的最東邊有一片土地名爲東洛。
這邊幾乎沒有人家,萬年前神明車百子與十二大兇同時降臨這裏,一時間天塹無數,滿目瘡痍,接下來很長一段日子這裏都好似蠻荒之地,寸草不生。
萬年後的今天,雖說這裏又重新變得鳥語花香,生機勃勃,可那些天塹深坑卻依舊以原有模樣亘古長存,每走數十裏就有一座天塹深淵出現眼前,哪裏适合人族或獸族居住。
這裏還是一處仙地,很少會有人來此活動,怕亵渎了神明,且東洛實在是太過遙遠,普通人窮盡一生恐怕都無法走到這裏。
東洛的最東邊有一個巨型深淵,深淵之大,得有方圓十數裏。
漆黑深淵之上漂浮着一座古城,古城不大卻顯神聖。
也就方圓五六裏的古城上十分安靜,少有人影出沒。
在城中央有着一座威嚴祠堂,堂前挂大匾,上述“魂英祠”三個大字。
這裏便是江湖中最爲神秘的魂英祠,它超脫世俗,不經人間煙火。
當今天下,無論人族還是獸族都不敢忤逆它的存在。
這裏所待的人族或獸族不是仙勝似仙。
世人都以爲虛無之境上方便隻有一個魂英祠,卻少有人知道它是一座小城。
小城下方那個漆黑深淵據說是一座牢籠,裏面關着的都是大奸大惡之輩。
魂英祠的主要作用就是維護人族與獸族的關系,若是天下有大難時,也絕不會坐視不管。
今日,祠堂内有一場小型會議。
十位元老中隻有三位是以真身出現,其餘七人都是陰神遠遊,看不清面目穿着。
這十位當中,有四位是人,六位是厲獸,老黃的弟弟黃瑜便在其中。
十位元老當中,除去頭把交椅的姚恒之外,其餘九人沒有地位高低之分。
姚恒,醇儒姚氏的老祖,十二把仙兵當中“病角”的主人。
今日在場的三位分别是老儒生姚恒,老黃的弟弟黃瑜和一位名叫侯儀昭的老妪。
一身書生氣的老人姚恒氣質溫雅,面目慈祥,他兩旁各坐四位元老,對面坐着一位。
老人率先說道:“你們前去支援獸潮的七人差不多就該回來了……天香江潮已經過去快一月時間了。”
在姚恒眼中,沒有人族與獸族之分,二者皆是人。
一位身材矮小,好似稚童的陰神說道:“我也想快些回去,可走了這一路遇見好多需要幫助的人,我這人心善,看不下去,隻好一一幫忙,這才耽擱了回去的時間。”
一位身材肥胖的陰神坐在姚恒對面,提醒道:“你可不是人。”
矮小陰神置若罔聞。
一位身材風韻的陰神,媚音顫顫,“姚老,我們幾人已經許久都沒出來透氣了,您就發發慈悲讓我們在外邊多呆些時日吧。”
一位大塊頭身材的陰神附和道:“姬妹子說的有道理。”
一位纖瘦陰神說道:“我今日便能回到祠中。”
其餘幾位都未言語。
姚恒說道:“明日所有人都要回來。南洲的下祠之前上報魑魅閣有販賣厲獸的嫌疑,姬岚媚,你還未找到證據?”
那聲音妩媚的陰神不敢再讨價還價,嚴肅道:“可以肯定販賣厲獸這件事是真的,但充足的證據沒有。”
姚恒想了想,随後道:“狄策,你幫姬岚媚一起調查此事,你二人可以晚些回祠。若是找到證據,你們二人就按祠中規矩行事。”
肥胖陰神與女子陰神紛紛領命。
販賣厲獸一事,在魂英祠這邊屬于重罪,輕則關入那深淵牢獄數年,重則直接抹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