曆代科舉考試的第一名都被稱之爲狀元郎,張才子自幼苦讀終于考上了這個令讀書人夢寐以求的功名,成爲了年輕學子中名副其實的第一人。
國師李思純以文定天下,最重讀書人,一般其它王朝的狀元郎頂多能做個六品官,但在盛昌卻可以做到從四品,差距甚大。
張才子在京城的最後一場筆試後,有幸見到了崇拜已久的李思純,而且還與其說上了兩句話,那感覺簡直就和做夢一般。
李思純,天下讀書人的楷模,我輩讀書人的目标。
當今天下先有醇儒第一人姚恒,這位老先生将儒教思想再次發揚光大,以一己之力創立了單獨一個體系的儒家學說,是現如今儒家學問的當之無愧代表人,其次便要數正值中年的儒士李思純,這位讀書人用實際行動證明了紙上談兵絕非光說不練,盛昌滅六國,大部分功勞都要歸功于這位中年讀書人,他以自身學問向整座天下演示了什麽叫以三寸之舌滅百萬人,他本是一介寒士,卻平步青雲,直到做上了如今這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國師位置,他告訴全天下,隻有人族統一,才會換來天下永太平……
世間所有讀書人幾乎都是以李思純爲目标,這種擁有雄才大略的人值得每個讀書人崇敬。
張才子冥冥之中成爲了盛昌王朝的文狀元,按照規定以後可以在羨洲本地做官。
其實绛靈大鬥時,花溫香還被龍衛國問道過願不願意當盛昌的武狀元,隻是當時他身受重傷處在昏迷狀态,老黃便替他婉拒了。
趙昌帶着一百鐵騎走後,李商密便讓張才子将八台大轎先擡回李府那邊去,日後等到成親了再用,說過兩天我與你尹伯伯共同選個黃道吉日,将你和佳人的婚事辦了。
當時的張才子和李佳人聽聞這段話後皆是激動的落了淚,他倆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
北雁鐵騎在護送完狀元郎回莊後便返回北雁,張才子此次進京帶回來了兩位京城的禦醫,是他請求李思純幫的忙,爲的就是讓宮中禦醫給佳人看哮喘之症。
隻是就連宮中禦醫都對李佳人的病束手無策,說是已經太過嚴重,傷及到了肺部,整個肺現在都已千瘡百孔,恐怕……恐怕活不了多久了。
這句話是兩位禦醫私下與張才子說的,當時隻有李商密和尹茗站在一旁,此話一出,年輕讀書人和倆位老人好似受到晴天霹靂,皆是不由癱坐在地,張才子甚至還差點兒昏厥過去,李商密當時扯着兩位禦醫的袖子,老淚縱橫的問要是去藥谷求藥能不能就活佳人。
禦醫仍是搖頭,說李小姐不隻是肺,五髒六腑也都已壞到一定程度,神仙難救,她現在隻不過是每天強撐着身子,她每日所承受的痛苦難以想象,恐怕擱在常人早已……諸位好好珍惜最後這段日子吧。
此話一出,張才子當場昏厥過去,兩位老人以淚洗面,苦苦哀求兩位禦醫,他倆怎能接受這殘酷現實,最後兩位禦醫哀歎一聲,歉意離去,李佳人的病确實已經無力回天。
李府女主人崔欣還不知道女兒的病情這麽嚴重,在看到那個張才子回來時,她面色明顯不悅,盡管張才子現如今已是盛昌的狀元郎,可能會做一個四品官職,但和湘安世子比起來仍是天壤之别。
李商密沒有将佳人的情況告訴自己的夫人,隻是自從張才子回來後,崔欣便一直在他耳邊叨叨個不停,李商密有一次忍無可忍,便一耳光直接将崔欣抽到在地,然後一臉神色落寞的看着倒在地上的崔欣,後者在看到自家老爺那好似殺人的冷漠眼光後,第一次露出了害怕之色,再不敢提及張才子……
這兩日,李商密又将尹茗和周笙水叫來,隻不過這次又多了三人,張才子李佳人和崔欣。
衆人今日是商量成親一事。
最後由尹茗提出婚事在三日後舉辦,當時崔欣想要說什麽卻被李商密一個眼神吓了回去。
兩位有情人當時含情脈脈的看着對方,眼神當中流露出滿滿的幸福之色……
在選完黃道吉日的第二天,張才子便與李佳人攜手去逛莊子,隻有二人。
李商密沒作阻攔,佳人隻有跟自己這位乘龍快婿在一起的時候,才是最開心的。
在莊子西邊,兩人看了舞龍舞獅,雜技戲法。
看完了雜技戲法,兩人又去了南邊新開的小吃街,小吃街特别長,什麽好吃的都有,不過佳人卻已沒什麽胃口。
後來兩人又去了曾經共同讀書的那座私塾,如今這裏由于太破,已經沒人在這裏教書,裏面早已積攢了厚厚一片塵土,結滿了蛛網,不過二人卻不在意。
在破舊私塾裏,張才子假裝私塾先生,李佳人假裝學生,兩人十分嚴肅的上了一堂課。
這堂課是當年兩人一起上的第一堂課,如今卻還記憶猶新。
張才子好似事先準備,不知道從哪裏取出一本《三字經》,他念一句,李佳人跟念一句。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
“勤有功,戲無益。戒之哉,宜勉力。”
“勤有功,戲無益。戒之哉,宜勉力。”
兩人在這裏足足待了兩個時辰,期間李佳人重咳兩次,以手帕捂嘴,他害怕張才子看到手帕上的鮮血從而擔心,便每次都快速将手帕收起。
張才子故作視而不見,不讓李佳人爲難。
出了私塾,兩人走在大街上,李佳人突然看到了賣風筝的攤位,木架之上挂着各式各樣的風筝,十分鮮豔好看,李佳人便提議去放風筝,張才子說你身子不好,哪能亂跑,到時候往肚子裏灌進風後,不又得難受。
李佳人撅起小嘴,撒嬌站在攤位前不走,張才子擰不過,隻能笑着說好好好,你挑一個,我買給你。
好似小孩子得了糖果一樣的年輕姑娘笑呵呵挑了一個蝴蝶樣式的風筝,然後開心的抱在懷裏,張才子付過錢後看着臉色洋溢笑容的美貌女子,笑着說了聲走了,放風筝去。
語罷,年輕人快速轉身,努力眨眼,不讓眼眶中的淚水流出來,他盡量避開李佳人的視線,不想讓對方看到自己這個糗樣兒。
他的心比刀割還要疼,可他的表情卻不敢表現一絲痛苦。
最初的那座山丘上如今已長滿稼家,不宜放風筝,讀書人便帶着心愛女子走遠了些,尋找了一座新的空曠山丘。
李佳人拿着風筝在前面跑,跑得很快,張才子在後邊追。
風筝飛的很高,在天空中已看不出蝴蝶模樣,隻見一個粉紅色的斑點。
張才子笑道:“佳人,再放高點兒。”
李佳人将手中所剩不多的線全部松開,送入空中,随後便有些吃力道:“才子你幫幫我,我有點兒拽不動了。”
張才子從後邊抱着李佳人,然後雙手抓着她的雙手,一起拿着小木軸,兩人一同望着天空中的風筝,好似又回到了兒時的場景,滿滿的都是回憶。
“咔!”
風筝線突然斷掉,天空中的蝴蝶風筝一下子便升入了更高空,随後緩緩消失在兩人的視野當中。
李佳人小嘴一噘,回頭用手輕輕的捶着張才子的胸口,“都是你,非得讓我放高點兒,現在好了吧,風筝都……”
張才子一把将李佳人抱入懷裏,安慰道:“飛就飛了,回頭我再給你買。”
李佳人俏臉微紅,不再埋怨張才子,輕輕嗯了一聲。
兩人坐在原地,李佳人依靠在張才子肩膀之上。
“你見過那個李思純了?”
“嗯,李先生絕對是我們讀書人的楷模,我不知道這輩子能不能擁有和他一樣的淵博學識……恐怕難以望其項背。”
“一定會的,你可是我李佳人挑中的男人,你要是不會,以後成親了,我就不讓你回家,把你鎖在門外邊。”
“我猜你舍不得。”
“哎呦,去了趟京城油嘴滑舌了不少嘛。說,有沒有什麽狐媚子勾引你,我聽說這山裏的狐媚子最喜歡負笈遠遊的讀書人。”
“沒有,沒有,就算有,我也不會多看她們一眼的,我的心裏隻有一個名叫李佳人的女子,再無空餘位置給其她女子。”
“……那兩位禦醫給我看完病後,怎麽說?”
“哦,忘了告訴你了,人家說你這病就是天天在家悶的,以後我多帶你出來散散心,很快就會好起來的,等以後咱倆有了孩……”
“才子,我這病是不是治不好了,我覺得自己沒幾天活頭了。”
女子說的雲淡風輕,好似并不在乎生死,隻遺憾不能陪心愛人白頭,年輕讀書人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痛苦,眼淚不停往外溢,“傻瓜,怎麽會這麽想,你能有什麽事兒……”
“咳咳咳——”
李佳人突然将手帕捂在嘴邊,重咳不已,待她仰起頭後,手帕之上的鮮血已經完全滲透,沾滿了她的雙手。
張才子悲痛欲絕,顫抖的雙手将李佳人的手帕拿開,握住她滿是鮮血的雙手,“别怕,萬事有我在。”
女子根本不理會五髒六腑刀絞般的疼痛,依偎在男子懷中,輕輕嗯了一聲,“天色有些晚了,再待會兒,我們就回家吧。”
夕陽下,讀書人滿臉鼻涕淚水,哽咽一聲,“好。”
若問世間上什麽人最苦,那無疑是最苦癡情人。
兩位癡情人。
美中不足張才子,美中有足李佳人。
(本章完)